陳小刀低著頭,死死咬著牙不敢吭聲。
陳昊昆從懷裡的風衣內襯摸出一疊港幣,看都沒看直接抽出一厚沓,啪的一聲甩在陳小刀的胸口上。
那是一沓紅彤彤的一千面額大鈔,足足有一萬多塊。
陳小刀被砸得一愣,有些發懵地看著手裡的錢。
陳昊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聲音沉得沒有一絲溫度。
「拿著錢,去觀塘老街後面的通宵跌打館或者黑市藥鋪。買阿莫西林、消炎粉、醫用酒精、乾淨繃帶,能買到的退燒針或者安乃近退燒片,有多少買多少。另外給我帶兩箱冰鎮礦泉水和乾淨毛巾回來。」
陳小刀抓著錢,眼神里閃過濃濃的恐懼。
「昆哥……外面……外面那些穿黑雨衣的槍手可能還在附近搜山……」
陳昊昆眼神驟然一冷,右手瞬間抽出靴筒里的戰術匕首,冰冷的刀刃直接貼在陳小刀的腮幫子上。
刀鋒刺骨的涼意讓陳小刀瞬間打了個激靈,汗毛全豎了起來。
「那些槍手找的是高進,不是你陳小刀。下這麼大雨,你穿個破雨衣溜出去,鬼知道你是誰。你要是不去,我現在就割了你的喉嚨扔出去餵狗,你選哪樣?」
陳小刀嚇得差點尿出來,連連點頭,抓著鈔票往懷裡死命塞。
「我去!我現在就去!昆哥你收好刀,別手抖!我半小時……不,二十分鐘一定趕回來!」
陳昊昆收回匕首,插回靴子裡。
「這裡我守著。要是二十分鐘看不見你人,後果你自己想。」
陳小刀爬起來,抓起門後一件破油布雨衣套在身上,小心翼翼地拉開一道門縫,像只喪家之犬一樣鑽進了外面的傾盆大雨中。
鐵皮門再次被陳昊昆反鎖上了。
風雨砸在鐵皮屋頂上,發出一陣陣密集的悶響,仿佛隨時能把這間破屋子撕碎。
屋子裡徹底安靜了下來。
那根半截白蠟燭在泥地上搖曳著微弱的黃光。
陳昊昆轉過身,大步走回彈簧床邊。
床上的高進似乎被剛才的關門聲驚動了。
他的眼皮劇烈地顫抖了幾下。
隨後,那雙布滿血絲、毫無焦距的眼睛緩緩裂開了一條縫。
燭光照在高進慘白如紙的臉上。
他迷迷糊糊地看著站在床頭的陳昊昆。
嘴唇無力地翕動著,喉嚨深處發出幾聲含糊不清的嗚咽。
「水……頭痛……刀仔……」
失憶的高進顯然把所有意識都鎖在了最初遇到的幾個人身上。
他看著陳昊昆,眼神極其微弱地晃動了一下,仿佛認出了眼前這個曾給過他昂貴巧克力的人,但高燒帶來的劇痛讓他根本無法維持清醒。
僅僅看了這一眼,高進的眼皮就再次沉重地合上了。
腦袋無力地歪在一邊,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昏迷。
陳昊昆站在床頭,目光冷峻如鐵。
他的視線順著高進被雨水和血跡打濕的白西裝袖管,一路向下滑去。
落在了高進搭在破爛麻袋邊緣的左手上。
那隻修長有力、在賭檯上一揮能捲走幾千萬籌碼的大手,此刻沾滿了黑色的泥垢和擦傷。
但左手的小拇指上。
那枚通體碧綠、水頭極足的翡翠玉戒指,依然死死套在上面。
在搖曳昏暗的燭光映襯下,這枚玉戒指泛著一層冰冷幽深的綠光。
價值一百萬採購金的任務目標。
保命回家的唯一憑證。
陳昊昆的心跳微微加快了幾分。
現在陳小刀不在,高進陷入重度昏迷,外面狂風暴雨,屋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沒有任何外人在場。
沒有槍枝的威脅。
只要把這枚戒指擼下來,收進儲物空間,這一場九死一生的賭神世界大冒險,就等於完成了最關鍵的一步。
陳昊昆蹲下身子。
他伸出右手,雙指搭在了那枚冰涼的玉戒指上。
觸感極冷。
極度細膩的帝王綠翡翠,帶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涼意。
陳昊昆試著輕輕往外拉動了一下。
然而。
戒指紋絲不動。
陳昊昆眉頭微皺。
他低頭仔細看去。
高進因為從石階上滾落摔傷,渾身多處軟組織挫傷,加上體內高燒炎症爆發,整隻左手的皮膚和肌肉嚴重水腫充血。
原本大小正合適的小拇指,此時浮腫了一整圈。
發脹發紫的皮肉死死嵌在玉戒指的內圈裡,把整枚戒指卡得像焊死在骨頭上一樣。
陳昊昆捏住戒指的外緣,試著順時針轉了轉。
「咔。」
皮肉被狠狠擠壓,戒指只微微晃動了一絲,但根本轉不動。
反而是陷入深度昏睡的高進,喉嚨里猛地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低吼。
整條手臂條件反射般地劇烈痙攣抽搐了一下。
昏迷中的高進,右拳猛地死死攥住,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整張臉痛苦地扭曲起來。
陳昊昆迅速鬆開了手。
他的目光沉靜得像一潭死水。
現在的戒指太緊了。
如果硬拔,以他被系統強化過的力量,完全可以硬生生把高進的小拇指骨頭扯斷,或者把整塊皮肉連帶著刮下來。
但這樣做的後果,陳昊昆承擔不起。
系統的尿性他摸得很透。
這是一場「合法合規的物資採購」。
如果用極其暴力的致殘手段,強行折斷劇情核心人物的肢體掠奪關鍵信物,極有可能被判定為惡意損毀、非法奪取。
而且更重要的是,一旦把高進痛醒,引發應激性劇烈反抗,在沒有消炎止血的情況下,高進當場休剋死掉的概率極高。
高進要是現在死了,高義的黑道勢力、香港警方的圍堵、甚至主線任務的大盤,全會徹底崩盤。
現在的確不是時候。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銀行信貸經理出身的陳昊昆,最不缺的就是在關鍵時刻壓住貪慾的定力。
陳昊昆緩緩站起身,從貼身口袋裡摸出一根紅雙喜點燃。
煙霧在潮濕的空氣里盤旋,迅速被鐵皮縫隙里漏進來的涼風吹散。
他看著彈簧床上奄奄一息的高進。
這枚戒指遲早是他的,誰也搶不走。
但現在最要緊的,是讓這尊財神爺活下來。
只有高進活著,而且退了燒,手指消腫,才能通過交易或者哄騙的方式,讓他自己把戒指心甘情願摘下來換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