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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抓到了趙承禮……

2026-09-22 07:19:33 作者: 蝦仁不想眨眼

  從城東坊地底出來,他們將十七具骨架已經裹進草蓆,分裝在兩輛板車上。

  帶血的夯杵用舊布包住,橫放在最後一輛車旁。

  沈在淵坐在車沿,宋四海扛著棺槓走在車後。

  柳寒生迎到義莊門口,果然第一件事就是檢查沈在淵的手。

  「手感覺怎麼樣了?」

  「左手沒感覺,肩頭輕了,身上還能撐。」

  「肩頭輕了,不代表青斑退了,你先坐下。」

  柳寒生從藥箱裡取出布帶,纏住他發青的手腕。

  「這布只能護住皮肉,不能替你把屍斑壓回去。」

  「骨架放去西廂吧,夯土工還在東廂,脈息穩了,但人還是沒醒。」

  不良人抬著草蓆進屋。

  柳寒生戴好布護手,藥箱攤在桌邊。

  他揭開第一張草蓆,用薄刃撥開肩胛骨旁的泥。

  「右肩胛斷口朝里,肋骨有擠壓痕,受力點在外側。」

  沈在淵蹲到草蓆邊,

  「這組傷,和塌方對不上。」

  柳寒生用木片撐開一處骨裂。

  「骨頭先受重擊,土層隨後壓下來,死者受第一輪夯擊時還活著。」

  第二具骨架的腿骨斷成兩段,骨裂里卡著泥和腐木。

  柳寒生把斷骨翻過來。

  「這條腿受力後移過位置,裂口裡有二次摩擦。」

  裴照夜站在門邊。

  柳寒生接連翻看外圈骨架,又查了中層和核心那一具。

  過了片刻,他把薄刃放回木盤,

  

  「外圈十二具,中層四具,核心一具,斷面和夯印都對得上。」

  他看向裴照夜,

  「十七個人受過連續落夯,人在第一次受力時還活著,之後才被土封住。」

  沈在淵等柳寒生記完第一具傷痕,才抬起頭,

  「查趙承禮。」

  裴照夜轉向門外,把崔望川喊了過來。

  崔望川掀簾進屋,把兩冊底簿放到桌邊,

  「工程冊,工役登記,戶冊,我都帶來了。」

  裴照夜拉開椅子,

  「先查工役。」

  崔望川翻開工程冊,

  「主持糧倉地基營造的管事,趙承禮。」

  沈在淵走到桌前,視線落在那一行字上,姓名下面蓋著營造房的印,右側寫著地基開工和支領日期。

  崔望川又從戶冊里抽出來一頁,

  「趙宅在城東坊北側,門牌和戶冊能對上,拿人以前,得先把這處記進案卷。」

  裴照夜點頭,示意他繼續。

  崔望川又翻過幾頁,隨後抽出一張臨工登記,

  「趙承禮在地基開工後,連續雇了三批無籍的勞力。」

  「每批都沒有正式姓名,只有手印,身量和工價。」

  崔望川用炭筆圈住一處欄位,

  「登記上寫的是自願承作,出了事故自行承擔,工價低得不合規,接收欄卻蓋了營造房副押。」

  裴照夜把登記推回桌面,

  「那戶房的印呢?」

  「空白路引印也在這裡,至少有一批人進工地之前,從城西施棺點轉交到趙承禮手裡。」

  崔望川點著另一頁紙說到,

  「但是接收欄這裡沒有名字,只留了一枚歸生堂施棺印。」

  「這枚印能證明施棺點交過人,不能單憑它認定歸生堂下令夯殺。」

  裴照夜抬手點在支領日期上,

  「按營造條款,糧倉按期交付,他能領取剩餘工錢和管事餘款。」

  沈在淵轉身看向帶血夯杵,

  「這塊板,是從地下通道裡帶出來的。」

  「斷口有灰漆,杵柄上也有同色的漆。」


  沈在淵把碎木板貼近杵柄,讓兩處磨痕對在一起,斷板內側的半圓磨痕,與杵柄上的磨損方向相同。

  柳寒生湊了過來,

  「它們長期靠在同一個工具架上,能證明夯杵屬於趙承禮嗎?」

  「單靠這塊板肯定不夠,」崔望川翻開工具登記那頁,

  「趙承禮負責糧倉地基的工具收發,杵柄上的灰漆和登記里的工具架相同……」

  「兩份證據放在一起,就可以證明這柄杵一直在他管的工地上。」

  沈在淵拿起臨工登記,

  「夯土工送到義莊時,手掌有長期握夯留下的厚繭,他從地底逃出來,手裡還保持著握夯姿勢。」

  這時候,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眾人抬頭去看,是張虎回來了。

  裴照夜忙問他,

  「怎麼樣?封長青的車呢?」

  張虎先看了沈在淵一眼,

  「馬車離開義莊後先向西,繞過西市,又折進安化坊後巷。」

  「封長青下車了嗎?」

  「沒有,車後下來兩個人,從一扇窄門搬走一隻木匣。」

  「那扇門連著歸生堂後牆,我沒跟進去,車轍和腳印都還留著。」

  裴照夜問,

  「門裡有人接應?」

  「有腳步聲,至少有兩個人……牆後還守著人。」

  沈在淵把碎木板收進證物袋,

  「把位置記進案卷,先別驚動他們。」

  裴照夜看向趙承禮的名字,

  「先去拿趙承禮!」

  ……

  趙承禮的宅子在城東坊北側,門牆修得齊整,門檻卻被車輪磨出一道深痕。

  張虎上前叩門,

  「長安縣署查糧倉營造,趙承禮在府中嗎?開門驗牒。」

  門內傳來僕人的應答,

  「請稍候。」

  裡面很快響起門閂落下的聲音。

  裴照夜看著那道門,

  「有手諭還落閂?破門!」

  張虎退開,裴照夜抬腳踹開門板。

  院中擺著酒席,趙承禮坐在主位,看到不良人進院,手中的酒都沒拿穩,

  「你們闖我府邸做什麼?」

  裴照夜展開縣令手諭,

  「趙承禮,隨我去縣署問話。」

  趙承禮把酒杯放到桌邊,

  「我主持的是官倉營造,縣署要問,也該把營造房的官員叫來。」

  裴照夜接過張虎遞來的木匣,打開蓋子。

  那個帶血的夯杵展現在趙承禮面前,

  「你自己看,那十七具骨架,斷痕都與連續落夯相合!」

  趙承禮的臉色退去血色,

  「那、那是地基塌方!不關我事啊!」

  裴照夜把手諭放到桌上,

  「可你是負責地基營造的!你說不關你事?」

  趙承禮連連後退,額頭也開始落下汗珠,

  「他們施工時掉、掉進了坑裡,我、我也是為了不誤工期,才讓人先埋了的……」

  「我不知道他們都活著啊!地基塌方了,怎麼可能還有活人!」

  沈在淵走到木匣前,拿起木夾,把夯杵頭轉向趙承禮,

  「這具肩胛的斷口朝里,外側留著平整夯痕,受力從外往內。」

  「血泥向兩邊翻起,中央留著硬物壓過的平面,和骨上的夯印能對上。」

  沈在淵慢條斯理的給他拆解,

  「十七具骨頭按外圈、中層和核心排在地基下面,人若是從坑邊掉下去,骨頭不會自己圍成一圈,這你怎麼解釋?」

  趙承禮眼底已經開始湧上血紅,

  「你胡說,血怎麼可能留到現在?」

  沈在淵看出他眼中的慌亂,冷笑了一聲,


  「地底濕,血和泥一起干在杵頭上,痕跡還在,這有什麼不可能的。」

  「你可以說他們自己掉下去,也可以說你只是封土,可你得解釋,為什麼第一輪落夯以後,他們還在動?」

  趙承禮看向夯杵,視線落在柄尾的刻字上,

  「我、我沒殺他們!我沒有殺人!」

  沈在淵把碎木板從證物袋裡取出,放在夯杵旁邊,

  「你自然是不必親手拿杵,可登記上的管事是你,工具由你收發,封土也由你下令。」

  趙承禮盯著那塊碎木板,

  「我只是要保住糧倉,我、我沒想讓他們死!」

  「可你讓人繼續落夯,等人沒了,再把土封上,這與殺人又有何異?」

  沈在淵收回碎木板,

  「舊夯杵從哪裡來,歸生堂的印怎麼落到接收欄上,到了縣署再說。」

  裴照夜抬手。

  「押走!」

  趙承禮的膝蓋撞上桌腳,身體失去支撐,跪到地面。

  張虎上前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名不良人套上鐵枷。

  趙承禮還在搖頭。

  「我只是要保住糧倉,我沒想讓他們死……」

  張虎把他從地上拽起,

  「死了十七個,你還要把話說成一場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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