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辰面無表情站起身。暗暗對師兄翻個白眼:你大爺的,給我等著。早晚我也要嚇唬回去。
「哈哈哈哈哈!」師兄還在笑。
閆辰抿著嘴,看著他笑。
師兄把臉湊過來,「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鬼?」
閆辰把視線移開。「啊,你是個好鬼。」語氣僵硬地像在念獨白。
他倒不是怕鬼,只是本能地對這種忽然的「幽幽回頭」或者「一驚一嚇」有著本能地恐懼。
「哈哈哈,好鬼?鬼也有好壞之分嗎?」師兄繼續笑。
閆辰從書包里掏出匕首,微笑著刺進柱子之中:別再說了!
偏偏此刻師兄還要湊過來,一本正經地教育他,「師弟!不要相信鬼說的話。鬼話連篇。真假難辨。」
閆辰保持禮貌,笑笑。
師兄指著自己,「就連我的話,也不能全信。」
師兄數著,「老闆娘、老闆、店裡的麻將鬼,你路上遇到的每一個鬼,都不能信。」
「即使前面我們說的是對的,保不齊後面說的就是給你挖的坑。」
閆辰隨口附和,「嗯,人也一樣。」
誰都不信,容易陷入虛無主義。
信與不信,還是得依靠事實重新審判。只不過是,前面的幾次接觸換來的信任也是判斷的因素之一罷了。
師兄盯著閆辰的匕首,「怎麼?惱羞成怒,想殺了我呀?」
「師兄說笑了。」閆辰拔出匕首,意外發現末端有血,正順著往下流淌。
摸一手,比較粘稠,但不是完全暗紅色。抹開了,顏色淡了,便是紅色。
「這個……」閆辰遲疑,拿刀再次刺入,刀刺進去,尖端依舊帶血,「這個不是承重柱嗎?」
師兄看著車庫,「你那個是,這些不是。」
車庫很大,幾乎十米的位置就有一根柱子,兩排整整齊齊列著,像是站著的迎客松,看著很有氣勢。
但是,每三個停車位就有一根柱子,這個就有些密集與不符合「節約成本」的工地美學了。
閆辰繼續用力挖,洞越挖越大,很快挖到了鋼筋,「柱子裡還有東西。」
剝落的水泥很快露出了厚的鋼筋和鐵絲網,鐵絲網裡脫落的水泥,小孔里可以看見類似於管子的東西。
師兄把鏡子打在柱子上,一根根找過去,最粗壯的承重柱有屍氣、鬼氣,反倒不是承重柱的柱子沒有屍氣和鬼氣。
閆辰走過去,拿匕首去挖非承重柱的柱子,一下刺過去,只有一個小孔,並不如承重柱一般剝落表皮。稀奇,「師兄,這個觀賞性柱子反而結實些。」
指著承重柱,「這個反而不結實。水泥容易掉。」
「水多了唄。」師兄隨口道。他倒是不在意這些,「走了。」
閆辰追上去,「師兄,買這「五指山」的房子會怎麼樣?」
師兄:「會挺安穩的。」
閆辰放心了。
「車貸、房貸、信用貸,貸貸加身,一輩子打工不敢挪動一下;職位升不上去,血壓降不下去;好吃的吃不到嘴裡,藥會追著餵到嘴裡。冬不熱夏不冷,不高興也不傷心,一輩子就這麼過去了。」師兄解釋道。
閆辰:「……」聽起來好苦啊。
閆辰:「這算不算是被奪了氣運?」
「算啊,怎麼不算。」師兄說,「在這裡住著,註定發不了大財。這輩子只能當牛做馬,提供源源不斷的生氣。不過反過來,你窮得吃不起飯了,他也能提一把,讓你找到工作,給他當牛做馬。」
師兄用鏡子照著路,尋著屍氣坐過去——這些黏濁的霧氣像一條被踩出來的路,指明了方向。
兩人一路往裡走,直到線順著往裡走,但面前卻被一堵牆擋住。
閆辰敲了敲,沒什麼回聲,說明牆體挺厚的。
「你在這等著。」師兄直接穿過牆體。
閆辰站著等著。
四周又黑又暗,空無一人。
「鈴鈴鈴鈴鈴。」手機鈴聲響起。
閆辰聽到第一聲時嚇到了。
「鈴鈴鈴鈴……」
這個調子有些熟悉。
他手機鈴聲也是這個。
都是通用版的鈴聲。
閆辰轉了一圈,看著身前最顯眼的牆面、不遠處成排的柱子、幽深縱長的空間。
鈴聲似乎從路的盡頭傳來。吸引他過去。
閆辰轉身,當作沒聽見。
師兄出來,「裡面有個陣。」
「要去看看嗎?」閆辰問。
閆辰沉思,「我覺著應該是這裡。昨天過來,有個小鬼找我,指著我就說我是大寶——給祭祀幣的人。小鬼既然埋在這裡,說明這裡也是他們的一個據點。」
「埋屍點。這個大寶肯定接了點殺人業務。然後埋屍埋在這裡。」師兄嘆口氣,「哎,算了,還是再找找吧。也找不到別的線索了。」
師兄準備穿牆,扭頭看閆辰,「你要不要進來?」
閆辰指了指自己,「這裡不是鬼界,我肉身可以穿嗎?」
「可以靈魂出竅,跟我進去。」師兄說。
閆辰想了想,點頭。他靠著柱子坐下,靈魂被師兄牽扯出來。
剛飄出來,便覺著腿部劇烈疼痛。低頭,看到自己下身是白裙子和她的腿。
「師兄,為什麼這麼疼?」閆辰看向那堵牆,腿在顫抖。
他的頭也疼,像是有根弦繃著,隨時會斷。
「裡面的陣法對邪祟有壓制。我們都算邪祟。」師兄說道。掏出兩張紙符,仔細看了看,給閆辰一張,「你貼在腿上,能暫時庇護你不被陣法傷到。」
這張符紙的符號又是連筆符號,看著和之前相似又不同。
除了「敕令」二字,其餘的,奈何是一個字不認得。
閆辰貼在右腿上。
符紙周圍出現細密的波動,微光波動著向全身蔓延,將周身包裹住。
當全身包裹完,那股被壓制、被禁錮、即將被斬殺的緊迫與危險感消失。
頭不疼了。
腳不顫了。
兩人穿牆而過,進入一個密閉的空間。六面都是厚厚的水泥牆,被完全堵死了。
地上是用硃砂畫的一張巨大的陣,矩形做框,內畫北斗七星,並以陶碗做盞放在星位,點著長明燈。
四面牆體用石灰沿著邊線灑了一遍。
四角還插上了黑旗,放了鐵符和銅錢。
閆辰看著左右方位,這個空間好像是正方體。
師兄俯身查看看,燈光清亮,油似膏體,「鮫人油,真奢侈啊。這年頭還能有鮫人?得去西方深海絞殺才行。」
閆辰見師兄直接能查看,跟著跑去角落去撿銅錢。
「你在幹嘛?」師兄呵斥,「沒大沒小!什麼錢都敢撿?那是陣器!」
「哦。」閆辰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