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4點,外環新城。
作為天衡京過去十年及未來十年的重點建設區域,它的繁榮熱鬧一點不比城內的市區差,加之假期的比賽又在這邊舉辦,人多到跟天軌樞紐有一拼。
走在路上,一眼望過去全是各種髮型的腦袋。
尤其是戰神廣場附近。
商鋪大樓外的青晶屏循環播放著企業的3dGG,有一頭龍從屏幕里鑽出來,往下方噴火,驚得人群哇哇大叫。
此前沒見過的人很多會被嚇到,等到那頭龍噴完火,腦袋縮回去,再看被「灼燒」過的地面,上面就會多出一行火紅的字眼:
【夢核公司第七代視覺終端,為您帶來最逼真的體驗】
他們這才反應過來。
「淦,原來是GG!」
「整這麼哈人。」
周圍早已習慣的人便鬨笑起來。
這種GG的製作方式其實很簡單,陳執掃一眼便明白了,就是利用夢境節點對普通的播放結構進行改造,以達成裸眼3d的效果。 至於地上的字……
那是另一套卡組。
它藏在地板之下,設定好激活時間,等火焰熄滅後顯現出來就可以了。
但簡單歸簡單,也不得不承認它的效果非常好,能給初見的人留下極為深刻的印象。
企業在商務這一塊的小巧思是很多的,而且捨得砸錢,除去滿大街的GG,還專門找了不少學生兼職發傳單,其內容涵蓋了商品、崗位、教育、保險……甚至「前線徵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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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不是真正的徵兵。
企業旗下的礦區太多,需要大量卡師去應對時時刻刻都會發生的法理災難,每年從各個學府畢業的戰卡師,除了維護研究所和工廠的安保之外,絕大部分都投入到了災難前線。
起碼錶面上是如此。
其中也有不少制卡師。
一支隊伍中至少要有一名負責製作、修補常用卡牌的制卡師和一名維護牌陣的調律師,才算是勉強達到標準配置。
陳執三人就在廣場對面等了會兒紅燈,手裡已經被塞好幾張傳單,幾乎都跟徵兵有關。
「好久沒來這邊了。」 莉莉絲感嘆,「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
戰神廣場位於天軌樞紐和外環新城的交界處,旁邊就是天衡京地標建築之一的皇家博物館。廣場中央有座與青宮學院主院內相似的銅像,只不過不是國匠特拉斯特,而是帝國將領、歷史上第一位命卡師,卑斯麥。
「戰神」二字就是因此而來。
「走吧,報名去。」
陳執說。
報名點就設置在環繞廣場的巨大u形建築內。
它很像一座宮殿,富麗堂皇,恢弘氣派,牆面的設計與外觀不算新穎,是類教堂式的風格,應該已經建造很多年了,但因為打掃得很乾淨,內部牌陣每年都會更新,增添現代元素,看上去有種歷久彌新之感。
大家都叫它「戰神宮」。
本次比賽就將全部在戰神宮的室內進行。
期間會有直播錄製,將比賽全程實時投放到廣場周圍的大屏幕上。
每項比賽都分三個階段。
預選、突圍(淘汰)、決賽。 由於是小型賽事,賽程和規定都沒那麼嚴格,預選賽從上午就開始了,共24個賽場,隨去隨考,持續到晚上9點結束。
莉莉絲去報了四階級別的「卡牌技藝」預選。
聽上去很優雅的項目名,實際上就是單人pk。
而因為戰卡師的評級標準和制卡師不同,他們看的是實際戰力,所以沒辦法向下兼容,劉白已經拿了五階卡師證,就只能報五階的比賽。
「你有點失策啊。」
陳執說。
劉白卻搖頭:「並沒有。」
「我就沒想參加。」
他純是陪陳執和莉莉絲來的。
「啊?」
「別問。」
劉白淡淡道:「問就是打不過。」 莉莉絲抓住機會嘲諷:「堂堂聖女宮社團管理,連報個名拼一拼的勇氣都沒有?」
劉白懶得理她。
這根本不是勇氣不勇氣,或者有沒有自信的問題。
哪怕他不去摺疊薄頁,保持在四階,也一樣拿不了名次。
因為他沒有命卡。
而沒有命卡的命卡師,真打起來通常不是普通命卡師的對手。
大腦中缺失的精神網絡會讓命卡師很難控制自己的情緒,焦慮、疲憊、衝動……這些放到戰鬥中都是致命的,但凡你的對手罵你兩句,或是跟你玩拖延戰術,你的勝率就會無限趨近於零。
比賽不是死斗。
命卡師一旦發瘋,情緒失控,很容易違規。
且就算不違規,喪失理智的你多半也只會莽,稍微有腦子的人都不會跟你硬碰硬。一旦拉開距離,橫衝直撞的命卡師滿身都是破綻,除非對方是傻子,不然不可能讓你贏。
很不幸,敢來參加比賽的人,沒有傻子。
戰卡師執行外勤任務時經常面對生死搏鬥,為了活下去,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久而久之就養成了習慣,只要能贏,他們會無所不用其極,心思一個比一個髒。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這也是為什麼制卡師通常都打不過戰卡師,需要戰卡師的保護。
論對卡牌的理解,制卡師肯定比戰卡師高。
但論怎麼贏、怎麼活,十個制卡師都不一定比得上一個戰卡師。
劉白並不喜歡自討苦吃。
兩年前他參過一次,那次對方看出他是命卡師,罵他是菜鳥,說他不優雅,明明喜歡發瘋,還偏要裝高冷。
這能忍?
劉白直接給那傢伙干飛了,每次攻擊都奔著要害去,讓對方在醫院躺了好幾個月。
他也被裁判判為違規,強制退賽。
這次再上場,多半是同樣的結局。
甚至有可能發瘋都打不過,更丟人。
不如老老實實當個觀眾,看陳執和莉莉絲表演得了。 「這樣啊,可惜了。」
「對了。」
陳執忽然想到個事。
「你上次不是說,制卡項目的冠軍都被預定了,我沒機會嗎?」
「……」
有嗎?
劉白想到了陳執送給莉莉絲的那張卡,扶了扶眼鏡,一臉淡定地道:「你應該記錯了。」
「我說的是你機會很大。」
「噢,那就借你吉言了。」
陳執笑眯眯地說。
劉白面無表情:「等你好消息。」
他當然看得出陳執是在故意顯擺,打他的臉。 但沒關係。
只要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我先過去咯?」
莉莉絲說。
陳執點頭:「去吧,我也過去了。」
「一會兒銅像集合。」
制卡賽場和技藝賽場在兩個方向。
陳執和莉莉絲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劉白則目送兩人消失在人群中,轉身走出戰神宮,往廣場中央的銅像走去。
預選賽的規則很簡單。
賽事方會為每名制卡師準備一份制卡材料。
只要能成功製作出一張卡牌,並且達到構紋級卡面的質量,就能進入下一輪。
陳執報名時特地問了一下。 「能不能報兩個量級?」
「三階和四階我都想參加。」
登記人員搖頭:「只能選一個。」
這就讓陳執很遺憾了。
獎金-300000。
原因陳執沒問,問了也改變不了什麼,沒啥意義。
他最終選擇報了四階的比賽。
並根據指引牌,來到四階賽場。
這是一個非常大的階梯制卡室,由歌劇院改造而成。
舞台上坐著十多位來自各大企業的考官,場內極為安靜,只能聽到筆在卡面刻畫時產生的「沙沙」聲和偶爾一兩句低聲細語。
這個預選賽場能容納一千名選手,只有幾十個空位。
「這麼多人。」 陳執放輕腳步,找了個最近的空位坐下。
立刻就有個脖子上掛了一圈計時錶的工作人員拿著一個塑膠袋過來,裡面裝著一張四階白卡和一小支卡墨。
「你有一個小時的時間。」
工作人員將材料交給陳執,並按規矩向陳執低聲介紹了一下注意事項。
期間又來了一位制卡師,坐到陳執旁邊。
好像是個女孩兒。
陳執聞到了一陣恬淡的香味。
這個味道很好聞,但又有點奇怪,帶著一股子「工業化」的化學鏽味。
比起香水,更像是某種加入了香薰元素的卡墨。
陳執好奇地側頭看了一眼。
對方也正在看他。
四目相對。 女孩愣了一下,臉蛋瞬間通紅,慌忙別過頭去,拿出制卡筆,低頭擺弄起來。
陳執:「……」
我有那麼性感?
「好了,差不多就這些。」
工作人員道:「你準備好了就叫我。」
說完,他又走向陳執身旁的女孩兒,重複了一遍剛才的流程。
他將負責為兩人計時。
陳執拿著白卡觀測起來。
預選賽對卡牌的屬性、類型都沒有要求,那麼使用與白卡屬性對應的結構肯定是最好的。
站在陳執身後的工作人員注意到陳執的動作,不由暗暗點頭。
不少經驗不足的四階制卡師都會忽略這一環,因為1-3階的白卡基本都沒有屬性,如果習慣沒糾正過來,繼續像之前那樣什麼都不管,拿起筆就干,很容易吃虧。
白卡自帶的屬性不會影響卡師刻畫結構,該成功還是會成功,但在檢驗成卡效果時,與屬性不一致的結構的性能,會略低於與白卡屬性相符的結構。 在卡牌質量完全相同的情況下,多出來的這一點點性能,就會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細節決定成敗。
這句話是對制卡師們的工作的最好詮釋。
「我可以了。」
陳執說。
他已經確定,自己這張白卡的屬性是風。
陳執至今還沒製作過以風律為核心結構的卡牌。
但副結構用過不少。
比如最初考核那張潮汐水箭卡,驅動水箭的一部分能量就來自於風。
之前幫顧同改造的那張吹風卡也有很多風元素結構。
應該問題不大。
「我、我也好了。」 旁邊的女孩兒怯生生地舉起手。
她的白卡屬性是電。
兩人都在看身後的工作人員,視線難免又撞到一塊兒。
女孩兒好像很心虛的樣子,飛速挪開目光。
「你們一起吧,我數三個數。」
工作人員雙手握住十多塊懷表中的兩塊,倒數道:「三、二、一……」
「計時開始。」
陳執立刻動筆。
他連設計圖都沒畫。
一個鐘頭的時間,其實完全夠他慢慢來。
可旁邊多了個與他處在同一條起跑線的競爭對手,工作人員又跟比誰快似的倒數了幾聲,無形之中增添了一種緊迫感,讓陳執心頭那該死的勝負欲一下就上來了。
他不僅要晉級,還要晉級得足夠快。 陳執拿出了九成功力,像下卡棋一樣,筆法絲滑至極,令人眼花繚亂,以至於已經準備暫時離開,不打擾兩人制卡的工作人員都看愣住了。
「這小子,搞什麼?」
「畫這麼快,不怕翻車?」
跟屁股後面有災獸在追他似的。
制卡材料只有一份,這算是預選賽唯一的難點了。
參賽的制卡師必須保證一次成功,任何失誤都可能讓卡牌無法成型,導致自己提前出局,所以大家都是悠著來的,不求快,只求穩。
他脖子上掛的一堆懷表,大半都已經過了四十分鐘,足以見得大家有多慎重。
陳執卻恰恰相反。
要真手滑出錯,白卡開裂或爆炸,倒也沒什麼。
畢竟這是意料之中的結果。
但偏偏陳執又沒炸卡。
工作人員被那行雲流水的筆法吸引,看了半晌,忽然發現,這小子好像真有東西。 能作為副考官出現在賽場的,自然是懂卡的人,不然找幾個外行來負責賽場事宜,會被人說不專業,而工作人員的專業性此刻正告訴他,陳執落筆雖快,手卻異常的穩。
且排版工整,左右上下都能對齊。
「古代結構嗎?」
工作人員看不太懂,無法判斷結構是否正確。
但他能看出「精密」。
陳執筆下的結構雖然複雜,卻亂中有序,看上去不僅絲毫不顯雜亂,反而還透著一種整潔精密的美感,就像成千上萬條線嚴格按照某種規律梳理排列,比普通結構更為精緻美觀。
而就在他暗暗驚嘆之際。
陳執停筆了。
「我好了。」
卡牌上的結構完成閉環,青色的法理光輝亮起,沿著構紋從卡面四個角落往中間聚攏,最終形成一個青色龍捲,其中跳躍著閃電。
「繪級?!」
工作人員一驚,趕忙按下為陳執計時的懷表。 與此同時,另一個弱弱的聲音也在旁邊響起。
「我、我也好了……」
兩隻計時錶同時暫停。
「7分48秒。」
好快!
不但快,質量還是頂尖。
這小子,絕對是這次四階制卡賽的黑馬!
再看另一邊。
女孩兒的工作檯上卡牌也已成型。
卡面幽藍如夜,一條魔龍躍然其上,雙眼赤紅,鱗片覆著金色雷光。
居然也是繪級!
工作人員不淡定了。 瞪著眼睛,見鬼似的看著兩人。
一度懷疑這兩個年輕人是不是認識,商量好了來震撼他這個跟不上時代的老登。
其實別說他。
陳執都愣住了。
他認為自己已經足夠快了,沒想到這個女孩兒竟然能跟上他。
且最終完成的卡牌,品質絲毫不比他差。
高手啊!
陳執不由抬頭看向女孩兒。
兩人目光再次交匯。
陳執這才看清女孩兒的容貌。
五官精緻,短髮齊肩,穿著白色針織衫,胸口曲線上方別著青色筆徽,與她的氣質相得益彰,含蓄、文靜、青澀,像個剛走出家門,進入學府的鄰家小姑娘。
但很顯然,對方的制卡水平,不可能是跟他一屆的學生。 不然就算他依舊能拿第一,吳悔也拿不了第二。
「學姐?」
陳執試著跟少女打招呼。
對方卻像受到了驚嚇,慌忙垂下頭,紅著臉,像蚊子似的輕輕「嗯」了一聲,便收好筆,將筆盒放進包里,匆匆逃離了現場。
「……」
幾個意思?
這給陳執都整不會了。
他甚至轉頭問工作人員:「我剛剛的樣子很嚇人嗎?」
「樣子不嚇人。」
「但你制卡很嚇人。」
工作人員現在可以確定兩人不認識了,也可以確定,陳執和那女孩,都是超域級以上的制卡師。
今年的比賽有看頭了。 「回去好好準備,明天見。」
工作人員收起兩張卡,拍了拍陳執的肩膀,轉身走向評審台。
事實上都不用審了。
這兩張卡要是都過不了初選,其他制卡師更沒戲。
離開戰神宮。
一路走到卑斯麥的銅像下,陳執都還在琢磨這事兒。
莫非對方以為他是在搭訕,不懷好意,才被嚇跑了?
但他啥也沒幹啊?
就是同校學生間單純的打個招呼而已,不至於這麼大反應吧?
其實這本來不是什麼大事。
就算真是搭訕被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只是陳執從來沒有過給人女孩子嚇跑的經歷,心頭一時間有些過不去。 「想什麼呢,陳叔叔?」
莉莉絲伸手在陳執眼前揮揮。
平常她這麼做,陳執是看不到的,得跳一跳,但現在陳執低著頭,剛好能注意到她揮動的小手。
「別告訴我你初選都沒過。」
莉莉絲是過了。
而且是碾壓。
她都沒用陳執送的新卡,命卡一開,幾劍就給對手轟下了擂台。
在莉莉絲看來,陳執初選的表現應該跟她一樣,別的制卡師把吃奶的勁使出來都趕不上,要是陳執失誤了,真沒過,她可是會狠狠嘲笑陳執的。
「過當然是過了……應該。」
陳執說。
「那你在憂慮什麼?」莉莉絲問。
「我碰到個女孩兒,也是咱們學院的。」 陳執道:「她很厲害,制卡速度跟我差不多,質量也好,是個非常強勁的對手。」
莉莉絲驚訝:「真的假的?」
「咱們學院的學生,四階,還有能跟你掰手腕的?」
一旁的劉白忽然出聲:「是不是黑色短髮,到肩,性格比較內斂,害羞?」
陳執一愣,看向大屏幕:「預選賽也有直播嗎?」
「沒有。」劉白道,「但這個人我認識。」
「或者說大家都認識。」
「她就是我之前跟你說的衛冕冠軍,五律院的超域制卡師,白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