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木朔茂笑著說出了這樣的話語,那種笑容,顧寒以前見過。
上輩子,在醫院陪護,隔壁床查出癌症晚期的中年人,跟家裡人打電話時,就是這麼笑的。
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最底下,只露出一層薄薄的,用來安慰人的笑。
顧寒知道旗木朔茂準備做什麼。
再過不久,木葉的頂級忍者,戰場上的常勝將軍,就會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殺死他的卻不是敵人。
那些曾經拼了命也要保護的所有人,卻成了最後殺死他的兇手。
當然。
壓垮這個男人的,是他兒子那雙怨恨的眼睛。
為了忍者的準則,便可以輕易抹殺自己的父親,孤身一人撫養其長大的功勞。
是個人都會不忍心看到這一幕發生。
可是,自己是個鹹魚。
沒想過改變什麼大事件,也沒覺得自己能夠改變什麼,旗木朔茂是個成年人,所做的事情,有自己的理由。
而且,命運的軌跡就像一列轟隆隆的列車,順著軌道疾馳,無論是誰,都只會是螳臂當車。
顧寒點了點頭,認真的回覆。
「我和凱,會照顧好卡卡西的。」
旗木朔茂明顯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那手掌很厚實,帶著常年握刀留下的繭子,拍在肩膀上沉甸甸的。
「謝了。」
男人的真心感謝,往往不是長篇大論。
卻在這一刻,將無言的情感,埋藏在轉身之中。
顧寒沒說什麼,只是靜靜的看著這個男人,走向赴死的結局。
心中,卻難免升起一股悲涼。
這就是忍者的世界麼,真是殘酷,又荒唐。
他默默的再度揮拳,然而,卻看見木樁上,多了一件裝備。
將其拿在手上,看著遠去的旗木朔茂。
伴隨著自己對系統獲得裝備規律的猜測,獲得他人認同或讚賞,又或者關係到一定程度,才會出現新的裝備。
「獲得:敏銳的護額。」
「效果:感知力提升百分之五十。」
「戰勝十名強大敵人,可升級為名刀司命。」
「名刀司命:即將死亡時,強制將生命值變為一,保持五秒。」
這是一件能夠保命的強大裝備,此時卻更像是一個赴死之人留下的遺物。
明明都已經做好了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準備,然而,顧寒卻覺得胸口有些發悶。
日子很苦,有人卻在臨死前給自己,塞了一顆糖。
這糖很甜,卻在這一刻有點齁得慌。
「旗木先生。」
顧寒叫住了他。
看著旗木朔茂回過頭,表情依舊是那副溫和的樣子。
這一刻,顧寒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你別死。
活下去。
以後會好的。
這些廢話,全都說不出口。
此時此刻不但沒什麼用,甚至還會加速對方的死亡,更是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旗木先生...」
顧寒匆匆跑到他身邊,仰著頭看著對方。
「你是大人。」
旗木朔茂微微點頭,有些困惑,繼續等著顧寒接下來的話語。
「大人的事情,就應該由大人決定。」
旗木朔茂的臉上,溫和的笑容變得有些苦澀。
顯然意識到,眼前的孩子很聰明,卻不曾想這麼聰明。
他還以為自己瞞得很好。
於是。
旗木朔茂正準備說些什麼,讓這個孩子不至於留下心理陰影什麼的。
卻不曾想,顧寒接著開口。
「但是,卡卡西還是個孩子。」
他把手插在兜里,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更加隨意一些。
「孩子的觀念,很容易被大人影響,被周圍的聲音左右。」
「他看到所有人都在說,邁特凱和我的體術訓練,是徒勞無用的,於是便也會這麼覺得。」
旗木朔茂眸中閃爍著些許愕然,一時之間,分不清眼前少年,究竟是不是話裡有話。
看似是在說他與邁特凱,卻更像在說他在村子裡被人議論之事。
顧寒並沒有準備長篇大論,他露出一抹孩童般的笑容,用開玩笑的語氣說著最認真的話。
「可是一個人不會永遠都是孩子。」
「等他面對同樣的選擇與境地,那個時候,他大概就會明白一切。」
晚風忽然大了起來,吹的訓練場的樹葉嘩嘩響。
旗木朔茂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整個人,像是暫停了一半。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顧寒已經回到了原來的木樁前,不斷的揮拳,終於揮到了一萬次。
終於。
他動了,卻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低下頭,然後轉身離開。
他的步伐依舊穩如泰山,肩膀端正。
然而,顧寒卻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節捏的發白。
一切似乎什麼都沒有改變。
顧寒也自顧自的離開,他查看著系統還剩下兩天揮拳一萬次的任務。
只要完成,那麼就可以獲得霸王血鎧。
想到自己只要裝備霸王血鎧,就有戰鬥力,不再是一個只會挨揍的陀螺。
他不禁老淚橫流。
這被當陀螺抽的苦日子,總算是要到頭了。
接下來的顧寒,就是不吃牛肉的祖國人版本了!!!
在將敏銳的護額裝備上以後,他發現,自己的感知力確實比之前敏銳了不少。
窗外的落葉落在地面,也能聽得清楚。
就是好像對於睡覺這件事,不太友好。
試了一番這個護額以後,顧寒便將其塞回系統之中。
畢竟,沒人喜歡睡覺的時候,還要豎起耳朵放哨。
...
與此同時。
旗木朔茂回到家中,他打開門,一片漆黑,桌上空空如也。
隨後看向卡卡西的房間,似乎有些許微弱的響動。
若是以前,這個時候,自己的兒子會跑出來,跟在自己身邊,寸步不離。
眼神里全是崇拜。
然而。
現如今,卻連一句問候都沒有。
讓這個本就冰冷的家,變得更加冰冷。
旗木朔茂打開冰箱,取出一瓶啤酒,看著皎潔的明月。
心中,卻愁緒萬千。
做忍者是一件很冰冷很孤獨的事情,原以為自己成家以後,家庭會是自己的港灣。
是自己僅存的溫柔之地。
然而,在這亂世當中,想要有這樣的心靈寄託何其之難。
戰爭奪走了自己的摯愛。
流言讓自己等同於失去了兒子。
未來一片黑暗,每時每刻都是被無形的壓力包裹,窒息。
將人往深淵一步一步的推去。
就在旗木朔茂的眼神變得空洞、死寂之時。
餘光,卻見卡卡西走出來,打開冰箱,依舊沉默。
瞥見自己父親看來的目光,他低下頭,匆匆離去,似乎連對視都是多餘。
旗木朔茂心如死灰,苦笑著飲下罐子裡的最後一口。
就在他準備將罐子丟進垃圾桶之中,卻看見桌子上擺好的咸蘿蔔。
明明剛才自己進門時,什麼都沒有。
是卡卡西麼?
他是為了給自己準備下酒菜,所以才從屋子裡出來的麼?
旗木朔茂腦袋裡蹦出顧寒的話語。
或許,等對方長大,遇到同樣的事情,或許就能理解自己。
旗木朔茂的眼裡恢復了些許顏色,他重新從冰箱裡取出一罐冰啤酒,對著咸蘿蔔乾下酒。
只覺得這酒水似乎,也不是特別苦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