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張開地帶著使臣隊伍來到了使館。
孟浮根本沒有給張開地過多問話的機會,徑直走入使館中,就宣布閉門不見客,甚至連韓王都不去拜見。
張開地見狀,也只能離去,趕去韓王宮向韓王匯報詳細的情況,商議接下來的對策。
使館內,眾人安置好後,孟浮便叫來了巴南。
「使臣,您喚我前來有何事吩咐?」巴南小心翼翼的問道。
進城的一幕幕巴南都看在眼裡,他十分確定孟浮並不是他最初以為的那樣是個好人,分明是個滿肚子壞心思的腹黑人,跟這種打交道,稍不留神就得被坑。
「之前你說在韓國販賣綢緞獲利,那巴氏商會一定在新鄭有自己的渠道了?」孟浮問道。
「是,是有些一些渠道。」巴南聞言謹慎了起來。
聞言,孟浮點了點頭,示意巴南坐下和自己說話。
巴南看了一眼孟浮,猶豫再三後,還是坐在了孟浮對面。
「我有一個小事希望巴氏商隊幫幫忙,不知道巴主事能否出手相助?」孟浮看著巴南,不急不慢的說道。
「什麼忙?」巴南試探性的問道。
「我希望巴氏商隊用自己的渠道,將我被刺殺的消息傳遍新鄭。」孟浮一字一句的說道。
「嗯?」
巴南瞳孔緊縮,深深看了一眼孟浮。
見巴南猶豫了起來,孟浮單靠自己無法讓巴南全心全意的幫自己,於是開口說道:
「巴主事應該明白,我這次出使韓國是有任務在身的,這是文信侯親口交代的要事。你不是在幫我,是在幫文信侯和大王,是在幫秦國。」
「同時這也是在幫你自己,只要這件事做好了,我保證不僅能夠幫你要回貨物,還能讓韓國賠償你的損失。」
他一個無官無職的小使臣的人微言輕,但文信侯三個字的分量足以壓垮任何一個人。呂不韋既然想要殺掉自己,那他也要藉助對方的名號,來給自己爭取一個活路。
聽到文信侯三個字,巴南果然不在猶豫了,他可以不要貨物,光溜溜的回到巴郡,那樣他最多在巴氏中失勢。
但他不能得罪文信侯,否則就不是失勢這麼簡單了。
「我明白了,我這就去安排人去散播消息,敢問使臣,您這樣做真的能夠幫我要回貨物嗎?我怕得罪深了韓國,會讓韓國急眼。」巴南擔憂的說道。
「韓國急眼?那就問問邊境上囤聚的二十萬秦軍答不答應了。」孟浮不屑的說道。
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別說二十萬秦軍了,就算百萬秦軍他也敢說。
聽到有二十萬秦軍在邊境當靠山,巴南原本的擔憂也沒了。
「一切就拜託使臣了。」
巴南起身對著孟浮拱了拱手,就大步走出了房間,去通知自己商隊在新鄭的人散播消息。
等到巴南離開後,孟浮這才鬆了一口氣,挺直的身軀一塌,長舒了一口氣。
狐假虎威和裝狠還是太累了,一字一句都要斟酌好,生怕別人看出破綻來。
「哎,希望有用吧,明天的朝堂面見韓王才是最難過的一關,能不能活下去,就看明天的了。」孟浮心中想道。
............
巴南的辦事效率很高,很快新鄭上下都傳開了關於秦國使臣遇刺的事情,隨著消息的傳播,各種傳言也都出來了,但這些傳言不約而同的都指向了姬無夜。
畢竟在百姓眼中,敢對秦國使臣動手的人,除了大將軍姬無夜之外,其他人也沒那個膽子和本事。
新鄭,大將軍府。
位於城南的大將軍府無疑是除卻韓王宮之外,新鄭最為華麗壯觀的府邸,其規制之宏大,殿宇之奢華,竟壓過韓王宮幾分,連片飛檐翹角刺破天際,亭台樓閣錯落鋪展,成派的鮫紗宮燈垂落,侍衛、奴僕以及侍女來往不斷。
尤其是位於大將軍府主殿後的雀樓,樓閣層層疊疊,高度已經超過了韓王宮,被太陽照下的影子,徑直朝著韓王宮而去,仿佛要隨時吞下韓王宮一般。
主殿內,姬無夜跨坐在自己的坐榻之上,手中把玩著一個青銅打造的酒爵,粗狂略帶一絲微縮的臉色有些低沉。
下方一襲黑衣,容貌邪魅的墨鴉正在將關於孟浮以及新鄭城內關於秦國使臣遇刺的事情進行匯報。
「混蛋,青雀這個廢物怎麼就讓秦國使臣活著來到了新鄭!?秦國那邊怎麼說的?不是說秦國使臣身邊沒有高手保護嗎?」
「青雀這個廢物,死就死了,留下的這一攤子爛事還要本將軍給他收拾!」
聽到孟浮沒死只是受傷,姬無夜將酒樽砸到桌案上,怒氣沖沖的罵道。
他不是生氣自己手下死了,而是讓孟浮活著來到了新鄭。刺殺孟浮是羅網交給百鳥的任務,如今任務失敗不說,還將這件事搞得滿城風雨。
那他在想要對孟浮下手,那就難上加難了。
「具體還在調查中。」墨鴉低著頭,冷峻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不急不慢的說道。
「儘快查明,我要知道孟浮到底是怎麼活著來到新鄭的!」姬無夜攥緊拳頭,怒聲說道。
他和夜幕能夠走到今天,少不了羅網的幫扶。
看似羅網和夜幕是合作關係,但夜幕的人都心知肚明,夜幕更像是羅網的附屬。
若是孟浮沒能除掉,羅網那邊定然饒不了夜幕。文信侯呂不韋和羅網的不快,不是夜幕能夠輕易承擔的。
「大將軍息怒,其實我覺得孟浮沒有死在青雀手中倒也不是什麼壞事。」
身著一身翠綠色華服,身材圓潤的翡翠虎看向姬無夜,提起手中的酒壺給姬無夜倒了一杯酒水,緩緩說道。
「老虎,你喝多了?除掉孟浮是文信侯下達給羅網的任務,任務轉交給了我們。羅網那群瘋子,可不是什麼好說話的人。」
姬無夜詫異的看向翡翠虎,不耐煩的說道。
「話雖如此,但大將軍您不覺得這件事有些蹊蹺嗎?」翡翠虎做回原位,沉聲說道。
「蹊蹺?」
姬無夜一怔,面露疑惑之色。
「羅網事前說明孟浮身邊沒有高手保護,並且這次除卻青雀之外,其他派去刺殺的人也都是好手,就這樣還全部折損了,其身邊必然有實力高強之人保護。」
「而且秦國這位使臣,進城之後帶著屍體遊街示眾,行為如此囂張,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怎麼看也不像是得罪了文信侯的樣子。」
「您不覺得這不對勁嗎?」
翡翠虎摸著自己的如同虎鬚一樣的鬍鬚,若有所思的說道。
被翡翠虎這一點,姬無夜猛地回過神來,驚疑的說道:
「你是說,這可能是一個圈套?」
「只是有可能,畢竟這孟浮太囂張了,而且短短半日不到,遇刺的消息就傳遍了新鄭,要說沒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絕對不可能。」
「但孟浮您也派人調查過,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角色,當年的甘羅何等意氣風發,羅網都殺了,更何況他呢。」
翡翠虎訕笑了兩聲,他也拿捏不准這到底還不是圈套,只是孟浮的行為太囂張了,讓他產生了懷疑。
姬無夜臉色變得更加陰沉了,手指敲打著酒樽,被翡翠虎這麼一說,他也謹慎了起來。
如果這真是一個圈套,秦國使臣死在韓國,那秦國就有了出兵韓國的理由了。一旦兩國開戰,韓國必敗,到時候輸的太狠的話,必然會被張開地等人群起而攻之。
可不殺孟浮的話,羅網和呂不韋那邊也無法交代,這也夠他喝一壺的了。
一時間,姬無夜也泛起了嘀咕。
「墨鴉,能查到是什麼人傳開這些消息的嗎?」
翡翠虎見姬無夜猶豫不決,於是看向墨鴉問道。
「是巴氏商隊的人,秦國使臣的隊伍中就有巴氏商隊的主事巴南。」墨鴉說道。
聽到巴氏商隊四個字,翡翠虎的臉色變得難看了起來,之前他準備抄高綢緞價格,坑韓國富戶一把,結果巴南強勢入場,硬是破壞了他的計劃,還讓他虧損了不少。
為了報復,他才讓姬無夜的愛子姬一虎在陽城扣押巴氏商隊,怎麼對方反而跟著孟浮來到了新鄭呢?
「老虎,巴氏商隊有問題?」姬無夜看著翡翠虎變了的臉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