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策馬上前去和來的韓國騎兵交涉,而馬車內的韓非也收起了自己的行囊。
「多謝孟兄帶我來到新鄭,這一路多謝你的照顧了,接下來我就不方便和你一起進城了。」韓非對著孟浮拱手說道。
「九公子這是打算繼續在韓國遊歷嗎?」
孟浮反問道,相處的這兩天,他和韓非的關係因為之前對《五蠹》等書的談論也親近了很多,不說親密無間吧,最起碼他看得出韓非是將自己當做朋友了,不然也不會告知自己對方為何在韓國內亂逛。
「不了,這一路上已經看到很多了,既然到了家門自然要回家。我之所以不和你一起進城,也是不想要給孟兄你添麻煩。」韓非苦笑著搖了搖頭。
孟浮瞭然,韓非本就不受寵,還多次躲過了韓王派去迎接的人,若是被韓王知曉其是和秦國使臣一起回來的,那必然會趁機訓斥一番。
「那就此別過吧,改日有機會我再親自登門拜訪。」孟浮說道。
「到時候我請你喝好酒,還有孟兄不要稱我為九公子了,叫我韓非就行,你這個朋友我認下了。」韓非笑著說道。
「韓兄保重!」孟浮拱手說道。
「孟兄保重!」
韓非依依不捨地看了一眼孟浮,心中滿是惋惜。
這兩日的接觸,讓韓非看出孟浮是頗有才能的人,眼界格局都是一等一的,甚至有些時候連他都比不上。
他這次回到韓國,就是要修補韓國這艘即將沉沒的破船,單靠他一個人的力量顯然是不夠的,他需要有人來幫他。
孟浮的能力正是他急需的,但孟浮是秦國使臣,顯然是不能幫他的。
一想到孟浮這樣不弱於他師弟李斯的大才,在秦國只能當一個寂寂無名的使臣,韓非就感到了一陣壓力。
挽救韓國這條路,真是道阻且長啊。
韓非下了馬車後,便目送著使臣隊伍繼續前行,輕嘆了一聲後,便牽著自己的馬站在路邊,等到隊伍走遠後,才騎馬朝著新鄭而去。
.........
孟浮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新鄭城,臉色變得格外凝重。
他能否從這場必死的殺局中活下來,為自己博一個錦繡前程,就看這一遭了。
於是,孟浮突然叫停了車夫,對著章邯說道:
「章邯,將那些屍體拖出來,懸掛在戰馬後。」
「嗯?」
章邯疑惑地看向了孟浮。
「按我說的做,你也是聰明人,應該看得出這次出使危機四伏,我們要想完成出使任務,並且全身而退,就按照我說的去做。」孟浮沉聲說道。
章邯臉色一沉,他也不是傻子,否則也無法從軍中殺到百夫長的位置,所以很快就做出了決定。
「使臣,需要我做什麼?」章邯低聲問道。
孟浮對著章邯招了招手,等到章邯靠過來後,便低聲交代了起來:
「一會兒..............」
「是。」
章邯點了點頭,他不明白孟浮為何這樣安排,但對方是主使,一切按照對方說的做就行了。
得知了孟浮的想法,章邯便開始和隨行的護衛交代起來。
孟浮見章邯安排護衛將刺客的屍體托在戰馬馬尾上後,尤其是那具身著青衣的百鳥殺手的屍體,更是被章邯拖在了自己的戰馬後。
隨即,孟浮一咬牙雙手猛地捏開額頭上本就沒有痊癒的傷口,傷口緩緩滲出了鮮血來,將白色的繃帶染紅。
「要成功先發瘋,就讓我看看姬無夜到底敢不敢殺我!」
孟浮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冰冷了起來,整個人的氣質也變得跋扈。
韓國,準備迎接你們的太上王!
原本正在行駛的使臣隊伍突然停了下來,前方帶路的韓國騎兵也紛紛停了下來,疑惑不解的看向了章邯和從馬車內走出來的孟浮。
在看到孟浮額頭上被鮮血染紅的繃帶和一個個屍體,為首的韓國軍官瞳孔猛地緊縮。
不妙。
「快,你馬上先一步回城,將這裡的消息告知張相國和大將軍。」
韓國軍官咽了咽口水,慌張的對身邊的騎兵說道。
「是。」
騎兵領命,策馬朝著新鄭而去。
巴氏商隊的人看著這一具具屍體,被嚇得也是呆愣在了原地,為首的巴南臉色難看了起來,他忽然後悔讓孟浮幫自己要回貨物了。
這一趟新鄭之行,好像將他們卷進了一場天大的麻煩之中。
孟浮看到一個騎兵先一步朝著新鄭而去後,嘴角微微勾起,轉身又回到了馬車中。
「使臣,已經準備好了。」章邯說道。
「繼續出發。」
「是。」
停下的使臣隊伍繼續朝著新鄭而去,前方的十幾個騎兵用繩子拖著刺客的屍體,本來風平浪靜的使臣隊伍,突然變得肅殺了起來。
韓國騎兵看著一個個眼神銳利、渾身散發著殺氣的秦國士卒,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他們甚至覺得下一刻,這些秦國人會朝著他們撲來,將他們的人頭割去當軍功。
「繼續帶路。」為首的軍官沉聲說道。
「是。」
旋即停下的隊伍再度朝著新鄭而去,不多時便來到了新鄭一處城門口,此時韓國派來迎接秦國使臣的相國張開地正帶著人在等候著。
看著越來越近的秦國使臣隊伍,張開地的臉色也越來越沉重,等看到秦國騎兵馬後拖拽著的屍體後,以及那具格外顯眼的帶著羽毛的青衣屍體,他的臉色直接變得難看了起來。
一起來迎接的幾個官員也愣住了,隨後不安的看向了張開地。
「相國,秦國這是什麼意思?示威嗎?」一名官員小聲的問道。
「示威的話還好說,就怕是.......」
張開地聲音沉重的說道,他的話還沒說完,隊伍就來到了他們前方,打斷了張開地的話。
張開地看著來者不善的隊伍,看著那輛玄鳥旗下的使臣馬車,壓下心中的不安,走上前說道:
「韓國相國張開地,奉王命在此迎接秦國使臣,還請使臣見面一敘。」
話音落下的瞬間,使臣隊伍的護衛立刻將馬車包圍了起來,章邯手持利劍冷漠地看向張開地。
見狀,四周的韓國士卒也警惕了起來,紛紛握緊武器,對準了使臣隊伍。
「這是做什麼?都放下武器!」
張開地看向四周的士卒,厲聲呵斥道。
聞言,韓國士卒這才收起武器,但依舊警惕地看著使臣隊伍。
「張相國,這就是韓國的待客之道嗎?還是說一個下馬威不夠,打算又給我一個下馬威嗎?」
一道冷漠的聲音從馬車內響起,張開地和幾個官員循聲看去,便看到馬車車簾緩緩掀開,一個面容年輕俊朗的青年端坐在馬車之中,而這青年的額頭上裹著一層染血的繃帶。
見狀,以張開地為首的韓國官員頓時面色一僵,瞳孔緊縮,能夠在韓國朝堂混跡高位,他們不是傻子,瞬間就明白髮生什麼了。
秦國使臣隊伍這是遇刺了。
張開地幾人目光不由得看向了章邯胯下戰馬拖拽著的青衣屍體,青衣、鳥羽、刺客,這三個標籤無不在說明其身份。
韓國大將軍姬無夜麾下的百鳥殺手。
「張相國這是認出了刺殺本使臣的兇手了嗎?」
孟浮俯視著張開地,神色倨傲,聲音冷冰冰地說道。
「什麼?使臣遇刺了?」張開地面露驚訝之色,不可置信地看著孟浮。
老狐狸。
孟浮看著張開地暗暗想道,不愧是當了三代韓王相國的人,瞧瞧這隨機應變的能力。
「呵呵~張相國不愧是韓國相國,一群刺客堂而皇之的在半路襲擊我秦國使臣隊伍,張相國莫不是你們韓國想要和我秦國開戰嗎!?」
孟浮厲聲呵斥道,陰鬱的目光緊盯著張開地。
張開地自然不會被孟浮嚇到,對著孟浮拱手說道:
「韓國與秦國世代交好,這自然不可能。我想這其中一定有所誤會,我稍後便將此事稟報大王,一定會查明此事。使臣不妨先隨我進城,我讓宮中太醫為您處理一下傷勢。」
「那就希望韓國儘快查明,要是時間長了,我秦國位於平陽的十萬大軍恐怕就要按捺不住了。」
孟浮冷笑著說道,轉身就鑽入了馬車之中。
章邯看了一眼馬車,轉而對著隊伍說道:
「進城!」
隨即,章邯一馬當先,拖拽著青衣人的屍體朝著新鄭城內走去,使臣隊伍緊隨其後。
張開地看著從自己身旁走過的使臣隊伍,臉色陰沉的仿佛能夠滴出水來,孟浮氣焰這番囂張,顯然是將刺殺當做了要挾韓國的把柄。
韓國這下要大出血了,不過唯一的好消息是,孟浮願意進城,這就說明事情還有的談,就是出血多少的問題。
「你們馬上回宮將消息告知大王,我先去穩住秦國使臣。」張開地低聲對著身邊人說道。
「諾。」
幾個隨行的官員不敢怠慢,轉身就朝著韓王宮而去。
「不是個好相處的人啊,也不知道秦國這次出使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張開地暗暗想道,隨後騎上馬帶著護衛甲士跟上了使臣隊伍。
隨著使臣隊伍進城,原本繁華熱鬧的新鄭街道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著秦國使臣隊伍,在看到那一具具屍體後,眼中無不露出驚恐之色。
秦國使臣隊伍攜帶刺客屍體,招搖過市,這已經不是囂張了,簡直是在猛抽韓國嘴巴子,但他們還偏偏什麼話都不能說。
孟浮透過車簾看著外面路人的反應,臉上露出了一抹輕笑來,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要想活下去,首先就是要把自己遇刺的事情鬧大,讓韓國上下投鼠忌器,讓姬無夜不敢貿然對他動手,同時也方便他接下來向韓國索要城池。
況且,他占據了道德高地,那就別怪他對韓國指指點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