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對著身邊士卒交代了兩句後,就調轉馬頭回到了馬車旁,對著馬車內拱手說道:
「使臣,前面攔路的人是巴氏商隊的人,他們遭遇了陽城韓軍的劫掠,走投無路之下,特來向您求救。」
孟浮一怔,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對著章邯說道:
「把他們的管事叫來。」
「是。」
章邯拱了拱手,轉身離去,等到他再回來的時候,身後跟了一個有些發福的中年人。
「巴氏商隊管事巴南,拜見使臣,還請使臣為我等做主!」巴南對著馬車上的孟浮行禮道。
「先和我詳細說一說陽城的韓軍為何要劫掠你們的貨物?」孟浮打量了一眼巴南,沉聲問道。
「是,事情是這樣的............」
巴南見孟浮有心為自己做主,也是不敢耽誤,連忙將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
聽完巴南的講述,孟浮這才恍然大悟,陽城韓軍之所以搶奪貨物,這背後實際是陽城守將指示的。
陽城守將可不是普通人,乃是韓國大將軍姬無夜的獨子姬一虎。
「這姬一虎仗著自己的父親在韓國隻手遮天,平日裡沒少設卡尋找理由收受往來商人的錢財。以往只要交了錢就行,可這次我們商隊在南陽靠著販賣綢緞獲利了不少,此舉影響了韓國巨賈翡翠虎的生意。」
「這才為我等引來了無妄之災,還請使臣看在我們同為秦人的份上,為我等做主。」
「若是能夠拿回貨物,我巴氏商隊上下定然不忘您的恩情。」
巴南擦乾臉上的淚痕,對著孟浮恭敬地行禮說道。
孟浮看著巴南,考慮了一番後,臉上露出氣憤之色,憤憤不平地說道:
「好一個姬一虎,竟然敢搶奪我秦國商隊的貨物,我作為秦國使臣,定然不能坐視不管。你即刻帶上你的人,隨我前往新鄭。」
「這件事,本使替你做主了!」
「啊?前往新鄭?」
巴南愣住了,他本意是想孟浮作為秦國使臣出面向姬一虎施壓,他在賄賂姬一虎一些錢財,要回貨物就行了。
可孟浮如此神色,這作為商人的巴南敏銳的察覺到這件事背後有問題。
「怎麼你不願意?還是不想要貨物了?」
孟浮話音一變,冷聲問道。
「不不不,在下自然是想要要回貨物,既然使臣想要讓我等前往新鄭,那我等自然不敢不從。」巴南連忙說道。
雖然不知道孟浮想要幹什麼,但為了要回貨物他只能如此了。要是空手回到巴郡,他巴南哪怕是巴氏一族的嫡系,也會被問責,丟了好不容易得到的商隊管理權。
「章邯,派人去檢查他們的行李,如果沒問題的話,就帶上他們一起前往新鄭。」孟浮看向章邯說道。
「是。」章邯拱手說道。
「巴管事,不必害怕,有本使為你做主,韓國定然會交還你的貨物,不僅如此還要補償你的損失。本使乃是文信侯舉薦出使韓國的,他韓國不敢不敢給面子。」
孟浮看著忐忑不安的巴南,出聲安撫道。
他要揚名,只靠做出事跡不行,還必須要有人幫他宣傳,而作為巴郡第一商會,天下有名的巴氏商會,就是個不錯的渠道。
不過單靠他的使臣身份還不能讓巴南相信自己,所以他要借勢,借呂不韋的勢。
聽到文信侯三個字,巴南的瞳孔縮了縮,看向孟浮的眼神更加敬畏了。
文信侯呂不韋乃是秦國相邦,不僅是秦國更是整個天下最具權勢之人,孟浮是其舉薦的使臣,說明對方要麼是文信侯府門客,要麼是呂不韋的親近之人。
當即巴南臉上也多出了一絲討好之色,拱手說道:
「是,是,一切聽從使臣您的吩咐。」
隨即,巴南安靜的站在馬車旁,等著章邯搜查商隊行李。
很快搜查就結束了,確定商隊沒有問題後,使臣隊伍便帶著巴南等人再度上路了。
隨著隊伍再度開動,孟浮也重新回到了馬車中坐好,然而他剛坐下,身旁便傳來了韓非幽幽的聲音。
「沒想到孟兄竟然還和文信侯有關係。」韓非一臉玩味的看著孟浮。
「九公子何時醒的?剛才的話您都聽到了?」
孟浮看向韓非,語氣平靜的問道。
「醒了一會兒了,我不是有意偷聽的,只是我在馬車中,也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韓非聳了聳肩,無奈的說道。
「無妨無妨,實不相瞞,在下本是文信侯的門客,被文信侯舉薦來出使韓國,卻不曾想遇到了這件事。不知九公子,覺得我這次能否要回貨物?」孟浮輕笑著說道。
「看孟兄這一臉自信的樣子,我覺得一定可以。不過姬無夜作為韓國大將軍,若是得罪了他,孟兄哪怕是秦國使臣,恐怕也會被他刁難。」
韓非觀察著孟浮的神色,不急不慢地說道。
秦國使臣,文信侯門客,出使的路上被百鳥殺手刺殺,這三件事纏在一起,讓韓非越發覺得眼前這個年輕的使臣身上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要是要不回來,還望九公子幫我和韓王多說些好話。」孟浮打著哈哈。
「那孟兄找錯人了,我呀,在韓國可沒有你想的那麼受寵,甚至被所有人都厭惡。」
韓非雙手放在腦後,靠在牆壁上說道,儘管他說的十分輕鬆,仿佛不將此當回事,但眼底還是不自覺地閃過了一絲失落。
孟浮見狀,只是淡然一笑,緩緩說道:
「君子生小國,非君子之過也。眾人皆醉我獨醒,在所有人自甘墮落的環境下,那個唯一試圖叫醒所有人的清醒人其存在本身就是罪過。」
韓非一愣,看向孟浮的目光變得複雜起來,幽幽嘆息一聲:
「眾人皆醉我獨醒,不曾想孟兄的文采也極為出眾。」
「比不得九公子,您所著的《五蠹》才是真正字字珠璣,就連我家秦王對您都稱讚有加。」孟浮謙虛地回捧道。
「哦?孟兄也讀過我的書?」韓非反問道。
「讀過一些,五蠹..........」
孟浮在韓非詫異的目光下,將五蠹中的內容背了出來。
這一世,他作為文信侯府門客,自然是有真本事的,否則也不可能擠進文信侯府。韓非所著的幾卷書他都曾在文信侯府見過,也仔細研讀過。
就在孟浮背誦之際,忽地他腦海中的宮殿再度閃過,宮殿大門打開,牽引著他的意識來到了一個書架前,書架上赫然擺著十幾卷可以查閱的書籍。
孟浮粗略地掃了一眼,發現最上方擺著韓非所著的幾本書,而下方則是後人所著的闡釋亦或者律法相關的書籍。
「看來這圖書館的作用還需要好好鑽研一番。」孟浮暗暗想道。
最起碼要明白,這些圖書自己怎麼才能看,除了看書之外,這圖書館還有沒有其他的作用。如果沒有也無妨,對於這時代而言,這座圖書館存在的本身就是最大的手段。
知識的力量,有時候比個人武力更強大。
孟浮從書架上拿下一本書,《韓非子新校注》翻閱了起來,一邊看著手中的書,一邊和韓非談論著對方的學術主張。
他需要韓非這個朋友知道他的才華,日後嬴政到了新鄭,他想要得到嬴政的任用,他需要韓非舉薦自己。
任何時候你自己厲害可不夠,你需要別人說你厲害,而說你行的人也必須要厲害。
韓非就是嬴政心中那個厲害的人。
韓非聽著孟浮對自己學術主張的理解,臉上的詫異之色慢慢變成了驚喜,儘管孟浮並不是很理解自己的主張,但對方能夠明白自己的想法,這已經讓韓非很是欣喜了。
在小聖賢莊求學的時候,同輩之中哪怕是他的師弟李斯,也跟不上他的想法,所以孟浮能夠從五蠹之中理解自己的想法,這讓韓非有了吾道不孤的感覺。
於是,韓非便熱情地和孟浮聊了起來。
孟浮一邊在腦海中翻閱著各種書籍,一邊和韓非聊著,他雖然比不上韓非這樣的驚世大才,也沒有對方那樣的腦子,但他有的可是兩千多年來人類社會的知識寶庫。
靠著圖書館的幫助,以及前世積累下來的眼界和想法,也足以跟得上韓非。
一時間,二人可謂是相談甚歡。
馬車外,章邯看著車內時不時傳出來的談笑聲,那張剛毅的臉上閃過思索之色,似是在思考什麼。
..........
就在孟浮和韓非談天說地的同時,使臣隊伍和巴氏商隊很快便出了新城地界,找了一處合適的安營紮寨後,第二天隊伍繼續上路,終於在中午時分抵達了新鄭城外不遠處。
就當隊伍逼近新鄭之後,迎面走來了兩隊韓國騎兵。
「前方可是秦國使臣隊伍?我等乃是來迎接的。」
韓國騎兵看到前方馬車上的秦國玄鳥旗後,勒住胯下戰馬,高聲問道。
使臣隊伍的護衛聞言,頓時警戒了起來,紛紛握緊武器,警惕地看著前方騎兵。
「使臣,韓國派人來接應了。」章邯對著馬車窗戶說道。
「你上前和他們交涉。」孟浮掀開車簾,對著章邯說道。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