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車輪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的清晰,不多時馬車就回到了使館。
章邯看著從馬車中下來的孟浮,剛想要問問對方和韓王談的如何,但看到孟浮臉色低沉,仿佛在沉思著什麼,就只能緘口不言,護送著孟浮回到了房間。
回到房間的孟浮也沒有休息,滿腦子都是練武的事情。
一夜無話,翌日孟浮剛剛起床,韓王安的詔書和幾大口箱子就送到了使館,是讓姬一虎歸還巴南貨物的詔書,而這幾大口箱子則是給孟浮和巴南的補償。
孟浮接下詔書送走了內侍後,就讓人去將巴南叫來了。
秦國使館。
巴南匆匆忙忙的就趕來了,在看到屋內翻閱著韓王詔書的孟浮和其身邊擺放著的幾大口箱子,先是一愣隨後臉上露出了驚喜之色。
「使臣,這些是?」巴南上前問道。
「巴管事,如你所見,這是韓王下達歸還貨物的詔書以及給你的補償。」孟浮含笑說道。
「多謝使臣大人,巴某感激不盡,今後但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還請儘管直言,巴某一定萬死不辭!」
巴南恭敬地對孟浮行了一禮,語氣誠懇的說道。
「不必客氣,這些都是你應得的,那邊兩口箱子是你的,除了錢財上的補償之外,韓王還給你免稅免查同行的權力,今後你在韓國內行商,就再也不會遇到這樣的情況。」
孟浮扶起巴南,將手中的詔書和一枚令牌交給了對方。
巴南看著手中的令牌,盡顯激動之色,沒有什麼比免稅免查通行的權力對商人更有誘惑力了,小心翼翼的將令牌收下後,巴南從懷中掏出了一份憑證來。
「這次貨物能夠要回多虧了孟先生,感謝之話我已經說得太多了,為了表達我的感激之情,還請您收下這個。」巴南將憑證雙手送到孟浮面前。
「這是什麼?」孟浮接過憑證,好奇地問道。
「這是我的一點小心意,今後我所率領商隊販賣綢緞獲利的半成都將歸屬您。還請您不要嫌棄錢少,這是我目前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等今後我在巴氏的地位晉升後,定然不敢忘記先生的大恩大德。」
巴南臉上帶著一抹笑意,湊到孟浮身邊低聲說道。
「方法檢驗了?」
孟浮沒有答應,而是看著巴南反問道。
巴南微微點頭,看向孟浮的眼中多了幾分殷切,孟浮給了自己蜀錦製作方法後,當天晚上他就帶人親自依法製作蜀錦,結果製作出的蜀錦無論質量還是外觀,都遠超當下常見的蜀錦。
假以時日,他靠著秘方和新蜀錦,絕對能夠占領整個蜀錦市場,躋身巴氏核心。
給孟浮蜀錦獲利的分成,不僅是為了表達他的感激,也是想要徹底將自己和孟浮綁定。巴南相信憑藉孟浮的才智,未來絕對能夠在秦國朝堂占據一席之地。
趁著孟浮還在低谷,他得抓緊投資,下一個傳奇投資人就是他。
孟浮看了看手中的憑證,又看了看一臉討好看著自己的巴南,眼中閃過了一絲玩味之色。
他自然看明白了巴南的想法,畢竟都不稱呼他為使臣而是先生了,這是想要和他綁定在一起。對此,他自然是不反對的,今後無論是練武還是打通關係什麼的,都是少不了用錢的。
有新蜀錦和巴南在,今後他就不用擔心錢財的問題了。
況且,巴南和他綁定在一起,幫他宣揚事跡的時候才會更加賣力。
「既然是巴管事的心意,我就不推辭了。東西我收下了,你何時啟程前往陽城?」孟浮收下憑證,開口問道。
「這就走,新鄭這邊已經安排好了,先生有什麼需要可以派人去商鋪,他們都會無條件支持。至於您交代給我的事情,我已經著手去做了,您就在新鄭等候好消息吧。」
巴南見孟浮收下了憑證,心中直呼妥了,出聲回答道。
孟浮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期待,接下來就看巴南的了,能不能解決呂不韋這柄懸在他頭頂上的劍,就看這一次了。
「東西給你,記得帶去咸陽,屆時會有人找你取走的。」孟浮轉身走到桌案前,將自己早已準備好的竹簡交給了巴南。
「定不負先生。」
巴南接過竹簡,鄭重地說道。
...........
巴南匆匆地來了,走的時候卻滿心的激動和欣喜,帶著韓王詔書和通行令以及自己的商隊就離開了新鄭這個是非之地。
隨著巴南的離去,以新鄭為中心,關於孟浮力壓韓王和韓國文武的事跡像是長了翅膀一樣快速傳播開來。韓國本就位於四戰之地,說是天下中心也不為過,只不過是幾天的時間,孟浮的事跡就在各國傳播開來,尤其是秦國。
巴氏商隊每到秦國一城一縣,就安排人傳頌孟浮的事跡,作為親歷者的巴南更是對孟浮說盡了讚美之詞。
秦國百姓得知孟浮力壓韓王和韓國文武,維護秦人利益後,尤其是那句犯我強秦者雖遠必誅,辱我子民者雖難必報,直接點燃了秦國百姓的熱血,一個個熱血沸騰,大呼秦國威,恨不得直接和韓國開戰。
秦國在商鞅變法推行軍功爵位制後,整個秦國百姓對秦國的歸屬感和榮辱感是其他六國所不能理解的,而且孟浮還是根正苗紅的老郿縣正黑旗的秦人,這直接戳中了每個秦人心中最敏感的地方。
一時間,關於孟浮事跡的各種版本都出現了,但無一例外都受到了秦國上下的歡迎,大街小巷都傳頌著這些事情,為孟浮賺夠了名聲,也讓孟浮名字重新出現在了秦國各大勢力的案頭上。
數天後。
咸陽,文信侯府。
一處裝扮高雅的書房之中,此刻正跪坐著一名身穿華服,氣度威嚴的乾瘦老者,老者跪坐在桌案前,手捧著一卷竹簡,看著上面最新改動的內容,不時點了點頭,對於內容頗為滿意。
「侯爺,事情已經調查清楚,傳頌孟浮事跡的人是巴氏商會的一個管事叫巴南,也是這些故事之中的商人。」
「人,羅網已經控制起來了,並從他們身上搜出了一卷竹簡,說是孟浮讓他們送到咸陽的。」
一名氣勢陰冷,神色冷漠,腰間懸掛著一柄造型奇特佩劍的男人,對著呂不韋躬身行禮道。
呂不韋聞言放下了手中的竹簡,抬頭看向了男人,神色平靜的說道:
「竹簡呢?」
男人沒有說話,拱手將竹簡畢恭畢敬的送到了呂不韋的面前。
呂不韋接過竹簡,緩緩將竹簡打開看了起來,在看到竹簡中的內容後,他那原本波瀾不驚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意外和驚訝之色,轉而目光認真掃視著竹簡。
竹簡上的內容不是別的,正是諸葛亮治蜀,利用蜀錦收割吳魏兩國財富的辦法。只不過在孟浮的筆下,這個辦法成了秦國該如何利用蜀錦收割六國財富。
在看完竹簡中的內容後,呂不韋臉色平復了下來,但內心卻掀起了波瀾。
孟浮所提出的辦法是好是壞,商賈出身且身居高位多年的呂不韋一眼就能看出,這辦法已經不能用好壞來評定了,而是一篇頂級的治國謀略。
依法運作,六國權貴數百年之財富,將源源不斷流入秦國國庫,轉化為秦國攻打六國的糧草物資。
「沒曾想平日裡不顯山漏水的他,竟然能夠作出這樣的治國謀略,倒是本侯眼拙了。」
呂不韋將竹簡放下,語氣平淡的說道。
男人保持著低頭的恭敬姿態,沒有做出絲毫回應。
「將孟浮在韓國內的舉動說說。」呂不韋繼續說道。
「是。」
男人不敢遲疑,詳細的將孟浮在韓國的所有舉動都說了出來。
呂不韋聽著男人的匯報,眼底閃過了一抹異樣的微光,平靜的臉上也露出一抹玩味之色。
孟浮在文信侯府眾多門客之中並不起眼,如果不是有人跟他說其和嬴政私下接觸並且相談甚歡,他都不一定想得起這個人。
為了防止甘羅之事重演,也是為了找藉口攻打韓國,肅清秦國內部的長安君餘孽,他才想著讓孟浮出使韓國。
卻不曾想孟浮,竟然給了自己這麼大一個驚喜。
「是個聰明人。」
聽完男人的講述後,呂不韋給出了自己的評價,同時也看懂了孟浮這一系列行為背後的目的。
「百鳥那邊百般拖延,是否換羅網動手?」男人問道。
呂不韋沒有說話,眼底閃過一絲思慮,手指不停的摩挲著竹簡,似乎在考慮這個問題。
孟浮是個大才,就憑這一篇蜀錦論,就足以證明。這樣的大才就這樣死了,呂不韋多少有些惋惜,而且現在孟浮一鳴驚人,定然被秦國很多人都盯著。
他雖然權傾朝野,把控秦國十幾年,滿朝文武大多是他的門客或他舉薦的。
但秦國終究是嬴氏的秦國,嬴政及冠已經延遲了兩年,已經無法再延遲,宗室也越發對他獨攬朝綱不滿,楚國外戚隱忍不發,而且王宮中那個女人最近動作也很多。
現在殺了孟浮,似乎對他很是不利,而孟浮這篇蜀錦論就是給他的,想要憑藉這篇論強秦弱六國,進而穩固他的地位。
但他呂不韋是秦國文信侯,秦國獨攬朝綱的十幾年的相邦,何時需要一個門客的幫助才能穩固地位了?
老虎雖然年老,但依舊不是小虎犢能夠挑釁的。
於是,呂不韋低頭拿起毛筆在一個空白的竹簡上寫了些什麼,寫完後將竹簡交給男人,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威嚴說道:
「聰明人就該有聰明人的死法,距離新鄭最近的羅網天字級是誰?讓其按照我的命令行動。至於巴氏商會的人,放他們離開。」
「諾。」男人拱手說道。
「想活下去,那就要看你還有沒有其他的價值了。」
呂不韋將蜀錦論收起來,低頭繼續趴在桌案上繼續寫著什麼,邊寫邊說道:
「安排人調查一下舉報孟浮的人,本侯不希望文信侯府內還有其他人的眼線。」
「是。」
冷漠到極致的聲音響起,一道人影從房間內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