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邊還沒有亮起的時候,孟浮就一個人從使館中離開,打著燈籠朝著約定好的小橋走去。
張良和黃石公的故事他可是知道的,為了防止鬼谷子懷疑他求學的態度,所以他得提前過去,等候著對方。
沿著清冷的街道來到小橋後,孟浮四處張望了一番,發現鬼谷子還沒有到來後,就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握著竹簡,站在橋頭上默默等著鬼谷子。
同時他再度沉下心神進入圖書館,繼續學習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響起,孟浮這才回神看向正朝著自己走來的鬼谷子,將燈籠放下,快步上前迎接。
「孟浮,見過鬼谷子老先生。」孟浮恭敬地行禮道。
見孟浮認出了自己的身份,鬼谷子沒有絲毫意外,他給出的竹簡足以讓孟浮看出他的身份了,如果孟浮沒有看出,那就意味著他看錯人了,這個弟子不收也罷。
「是不是很好奇,老夫為何要來送給你一場機緣?」鬼谷子說道。
「是。」
孟浮點了點頭,神色疑惑地看著鬼谷子。
「老夫下山遊歷聽說了關於你的事情,覺得你是縱橫家的好苗子,於是便起了傳道授業之心。你可願意拜入老夫的門下,學習縱橫家的學問?」
鬼谷子在孟浮疑惑的目光下,開口解釋道。
蓋聶和衛莊先後出師下山後,他也離開了鬼谷在七國遊歷,一時心血來潮想要看看如今的蓋聶和衛莊如何,於是便前往了秦國。
在秦國他聽說了關於孟浮的事跡,當即便意識到這是一個天生的縱橫家。
出身寒微,沒有家族蔭庇,在十死無生的殺局下,充分利用自己的身份,通過「借勢」不僅為自己謀取了一線生機,還讓自己出現在了秦國各大勢力的案頭上,為自己打通了一條前路。
這樣的人才,太適合縱橫家了。
他目前的兩個弟子蓋聶和衛莊,都是難得的人才,可二人的性格並不適合成為一個縱橫家,而且鬼谷到了他們二人這一代,也該收斂鋒芒了。
天下一統之勢逐漸清晰,鬼谷縱橫如果繼續按照前人的方法,攪動天下風雲,那無疑會成為秦國的眼中釘、肉中刺。
加上蓋聶和衛莊二人也更喜歡劍法,於是他也就順其自然著重教導了二人武學,而縱橫之策中只教導了觀勢和決斷。
想著藉此,讓鬼谷一脈能夠保存下來。
但在這大爭之世,鬼谷一脈用這樣的方式落幕,著實有些丟人。
而孟浮的出現,讓他看到了鬼谷更為體面的謝幕方式,所以才有了收徒的想法。
「老先生,鬼谷一脈不是只收兩個弟子嗎?而如今鬼谷縱橫已經出世,您收我為弟子,豈不是違反了鬼谷的門規?」
孟浮沒有急著答應,而是說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所以老夫問你要不要學縱橫家的學問,而不是要傳你鬼谷道統。」鬼谷子撫著鬍鬚說道。
「這有什麼區別嗎?」孟浮詫異地問道。
「鬼谷是鬼谷,縱橫家是縱橫家,二者不可相提並論........」
見孟浮不解,鬼谷子只能耐心和孟浮解釋鬼谷和縱橫家的區別。
孟浮聽著鬼谷子的解釋,頓時豁然開朗,鬼谷縱橫和縱橫家之間的區別,就像是清華北大和其他一本學校的區別。
雖然都是一本,但哪能一樣嗎?
而鬼谷縱橫的確每代只有兩個弟子,一橫一縱,兩個弟子以天下為棋局,各國為棋子,縱橫捭闔,來決定誰是下一代鬼谷掌門。
但縱橫家可以有很多,只靠兩個弟子來傳承鬼谷縱橫一脈的學問,要是稍微有些意外,那鬼谷一脈就斷了。
所以每代鬼谷子除了收兩個正式弟子外,也會遊歷天下,遇到合適的人就會收為弟子傳授學問。
比如樂毅、甘茂、司馬錯、虞卿等人。
他們雖然沒有鬼谷縱橫的名頭,但也都是歷代鬼谷子收徒後傳授學問的縱橫家。
「原來如此。」
孟浮恍然大悟。
「所以,你願意拜老夫為師嗎?」鬼谷子問道。
「弟子孟浮拜見老師。」
孟浮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於是恭敬地對鬼谷子行禮道。
拜師鬼谷子他自然求之不得,有沒有鬼谷縱橫的名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能夠從鬼谷子這裡學到東西。
鬼谷縱橫傳承下來的名號,的確價值不可估量,但誰讓他拜師晚了呢?
「為師收你為徒,只會傳你學問,並不會公開和你的師徒名分,這點你可能夠接受?」
鬼谷子扶起孟浮,繼續問道。
「弟子能夠接受,老師願意傳我學問,助我成才,弟子已經感激不盡,再無其他奢求。」
孟浮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地說道。
師徒名分只是不公開而已,又不是不承認,真等到自己遇到大麻煩了,他直接往鬼谷一跑,鬼谷子還真能不管他嗎?
「你是以使臣出使韓國,而你在韓國的所作所為為師已經聽說過,你做得很不錯。」
「以身入局,借秦國之勢威壓韓國,迫使韓國群臣對你投鼠忌器,不敢妄動,解開必死之局。」
「接下來這段時間,為師會傳授你鬼谷縱橫一脈中的合縱連橫遊說之策。」
「在此期間,希望你能夠專心學習,在為師離開新鄭之前,儘可能的掌握。」
鬼谷子看著孟浮,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之色,知進退、識時務、有大局觀,善用勢,不愧是他為鬼谷選的落幕之人。
縱橫家是從周的行人之官演變而來的,而鬼谷一脈在孫臏龐涓揚名天下之前,也多是在各國擔任外交遊說之官。所以說遊說外交之策,才是鬼谷真正的核心。
之前每代鬼谷子都會找到合適的人選來傳承縱橫遊說之策,到了他這一代蓋聶和衛莊不用說了,兩人根本不合適。
而他下山遊說的這幾年,也沒遇到合適的人選。
如今將縱橫遊說之策傳給孟浮,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務,解決了鬼谷傳承問題的一大難題。
「弟子明白,只是弟子想問老師,您能夠多傳我一些武學上的東西嗎?」
孟浮看向鬼谷子,試探性的問道。
鬼谷子聞言一怔,看著孟浮那渴求的目光,臉色不由得變了變。
怎麼回事?什麼叫你放著鬼谷真正的核心不學,反而想要學武?
難道他們鬼谷的祖墳出問題了?怎麼他收的弟子一個個都對武學都這麼感興趣,是他跟不上時代的變化了嗎?
現在武學才是主流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