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劉意家裡回到使館後，喝了不少酒的孟浮剛回到自己房間，驚鯢就敲了敲門走了進來。
「怎麼樣？我去劉意家裡的時候，有沒有人暗中窺視？」孟浮微微頷首，示意驚鯢坐下慢慢說。
驚鯢沒有坐下，一手握著形影不離的驚鯢劍，對著孟浮說道：
「你坐上劉意的馬車後，百鳥的墨鴉就在暗中監視，但他並沒有動手的打算，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尾巴了。」
孟浮點了點頭，姬無夜派人盯著倒是在情理之中，別的不說，鬼兵劫餉劉意可是重要一環，要想將十萬金軍餉換成水消金，必然要經過掌管軍餉發放的劉意。
「你和劉意談了什麼？」驚鯢聲音清冷地問道。
「他向之前得罪我的事情道歉，同時也想要通過我和文信侯搭上關係，這就是他送我的禮物，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隨便拿。」
孟浮打開了桌子上的兩個箱子，露出了裡面價值不菲的各種珠寶翡翠。
驚鯢美眸淡淡掃了一眼箱子裡面的東西，這些俗物對於她這個殺手而言沒有任何吸引力。
「劉意倒是大方，接下來你準備怎麼做？幫他和文信侯牽線搭橋？」驚鯢冷聲說道。
「誰說我收錢就要辦事了？劉意是條大魚，先吊著他不用著急。接下來這段時間，我們什麼都不用做，韓國因為鬼兵劫餉自己就會亂作一團。幫我傳信給文信侯，韓王同意割讓格氏城了，讓朝堂準備安排人接收。」
「如果可以的話，讓朝堂調動一部分軍隊前往格氏城，我需要國內給韓國壓力，這樣才能方便後續的計劃。」
孟浮話音落下，隨意地從箱子中挑選了一塊品相不錯的翡翠釵子遞給了驚鯢，繼續說道：
「別客氣，你雖然不缺錢，但好歹也是我的侍女，身上沒個珠寶，讓外人看到了還以為我養不起你呢。」
驚鯢看著孟浮手中的釵子，又看了看孟浮那張帶著醉意的臉，伸手接過了釵子。她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但身為殺手她常年在外執行任務，難免需要用錢的時候。
羅網雖然會負責錢財的事情，但說不準就會有急用錢、又無法快速聯繫羅網的時候。
「謝謝。」驚鯢抿了抿嘴唇，輕聲道謝了一句。
聽著驚鯢口中的感謝，孟浮怎麼聽都覺得彆扭，半天后才說出了一句話來：
「羅網除了培養你們刺殺之外，還會教你們禮貌是嗎？看來我秦國的確是禮儀之邦。」
驚鯢無語地看了一眼孟浮，她是殺手又不是地痞流氓，再說了秦國什麼時候能被稱作禮儀之邦了？這話說真不知道讓人怎麼接話。
「有任何任務通知我。」驚鯢留下一句話後，轉身就走了。
看著驚鯢離去的背影，孟浮摸著自己的下巴思索了起來，驚鯢也不是他想像中的那麼冷漠無情，雖然情緒上沒有尋常人那樣有明顯的波動，但也並不是冷冰冰的像是一把劍，最起碼還算是一個人，只是性子冷淡而已。
「也不是完全沒有撩的機會嘛。」
孟浮暗暗想到，有妹子不是不能撩，他還算什麼海之意志繼承人？
反手將箱子合上後，孟浮就脫下衣服，躺在床榻上開始休息，今晚他喝得的確不少，再熬夜的話第二天肯定趕不上去練武了。
............
翌日，孟浮從醉酒中醒來後，就去找鬼谷子繼續自己的學習，等他再回到使館的時候，韓王安割讓格氏土地給秦國的詔書也送到了，隨後孟浮就安排人將詔書送去咸陽。
割讓格氏城給秦國的消息，在韓國並沒有引起多少波瀾，畢竟這種事情早已讓韓國上下麻木了。
之後的半個月時間內，也的確如同孟浮想的那般，韓國的注意力都在鬼兵劫餉之上，被張開地前後安排調查鬼兵劫餉的人都遭遇了鬼兵的刺殺，一時間讓韓國上下人心惶惶，韓王安每天都處於暴怒狀態中，不斷要求張開地儘快破案。
而不再是風口浪尖的孟浮，這段時間也難得清閒，按部就班地跟著鬼谷子學著武學和縱橫遊說之術，白天不是自己在家練武，就是晚上去紫蘭軒找紫女聯絡一下感情。
秦國方面得知韓國割讓格氏後，關於孟浮的議論再度沸騰了起來，民間無不稱讚他，朝中大小官員對其雖然忌憚，但也承認了他的能力和功績，嬴政為了嘉獎孟浮，更是大手一揮給了對方一個爵位。
.........
秦王政九年，四月二十三。
孟浮在樹林中揮舞著手中的木劍，一旁的鬼谷子看著孟浮已經將捭闔劍練得有模有樣後，也是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欣慰。
半個月時間以來，孟浮的劍法和八門遁術進步神速，就連縱橫遊說之術也學了七七八八，說實話鬼谷子從來沒見過有人天賦能夠如此之好，哪怕歷代縱橫除了個別一兩個人外，其餘人的天賦也無法和孟浮相比。
仿佛鬼谷縱橫的道統是天生為其準備的一般。
也就是時間尚短，孟浮尚未參悟捭闔劍的真意，沒能凝聚出劍勢和劍意。
「停下吧。」鬼谷子出聲叫停了孟浮。
孟浮手中木劍一收，停下了練劍，看向鬼谷子問道：
「老師怎麼了？」
「你的劍法已經入門，雖沒有凝聚出劍意，但你只要勤學苦練，成功凝聚也只是時間問題。縱橫遊說之術你也學得差不多了，為師今日再傳你此術最後一策，成勢！」鬼谷子不急不慢地說道。
「請老師賜教。」孟浮拱手說道。
「我鬼谷縱橫歷代弟子，雖然都曾揚名天下，在各國朝堂縱橫捭闔，占據高位，但他們大多數人都沒有一個好結果，你可知為什麼？」鬼谷子問道。
孟浮聞言陷入了沉思之中，鬼谷的威名雖然大，但凡是進入朝堂的鬼谷弟子似乎還真是結局不怎麼好。
龐涓兵敗自刎，孫臏功高震主，不得不被迫辭官歸隱，隱姓埋名。張儀蘇秦更不用說了，張儀因為和君主理念不合被逼離開了秦國，蘇秦反間入齊之前，也曾被流言蜚語嚇得辭官。
范睢蔡澤更不用說了，一個人背了黑鍋，一個被迫遠走燕國。
「因為他們都是借勢登上的高位，並未擁有自己的勢力。哪怕在朝堂位高權重，顯赫一時，卻也如同空中樓閣，一觸即潰。」
「借勢作為一種手段，對於出身寒微，沒有家族庇佑的你是不錯的武器，可以幫你在錯綜複雜的局面中打開局面，做成事情。但同時越是鋒利好用的武器，越要謹用慎用，一旦你對此產生了依賴，你就會不自覺地優先使用它，因為它省力、高效、見效快且沒有成本。」
「長此以往下去，一旦將借勢當做唯一的路徑依賴，醉心其中，哪怕你未來身居高位，一旦與上位者意見相左之際，你所搭建的高樓也會在頃刻間倒塌。」
「呂不韋為何能夠權傾秦國十幾年，甚至秦王加冠他也敢拖延，而讓秦國滿朝文武敢怒不敢言？因為他勢大，他將昔日藉助秦王的勢，逐步轉化為自己的勢。」
「三千門客，秦國朝堂近半數皆是他的門生故吏，這些人為其築牢了無法被人輕易撼動的根基。」
「哪怕秦王有意削減他的權勢，將他從權臣的位置上拉下來，但也無從下手，更不敢下手。呂不韋已經不是一個人了，而是與秦國深度綁定的勢，動他意味著動秦國的穩定。」
「一個自己沒有成勢的縱橫家，即使一時位高權重，也不過是個擅長在各方勢力間輾轉騰挪、借力打力的掮客，看起來八面玲瓏，實則無根之木，難當大任。」
「風浪起，最容易折戟沉沙。」
「歷代鬼谷弟子最大的敵人不是對方，而是自己。為師希望你能夠傳承鬼谷縱橫遊說之術，但術終究只是術，為師希望你能夠走出自己的道，而不是沉溺於術之中。」
聽著鬼谷子對自己的教導，孟浮那顆本來因為目前立下的功績而沾沾自喜的心，瞬間被一盆冰水澆醒，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並不是他自己真正擁有的，都是藉助秦國和呂不韋的勢而得到的。
一旦少了秦國和呂不韋的支持，那他將瞬間掉回之前的一無所有的局面。
哪怕他得到嬴政的賞識，跟著對方回到秦國後，等到對方親政後，他雖然能夠身居高位，可一旦朝中有人將他視為敵人，他所能藉助的也只有嬴政的勢，而無自己的抗衡能力。
想到這裡，孟浮深深看了一眼鬼谷子後，對其鄭重地行了一禮，這才是真正的良師，師者傳道授業解惑。
「多謝老師指點，弟子醒悟了。」孟浮發自肺腑地說道。
「你很聰明，這是你的優勢，但大智若愚，太過於聰明並不是好事。隱忍藏拙，雖受一時之辱，但來日未嘗不能曳履朝堂。」鬼谷子提醒道。
「弟子銘記於心。」孟浮將鬼谷子的話記在了心裡。
見孟浮是真的記住了自己的話，而不是當做耳旁風，鬼谷子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能教給你的都已經教給你了，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去悟。為師不能在新鄭停留太長時間，明日你就不用來了，為師最後囑咐你一句話，面對權力，任何時候都不要忘記初衷。」
「本心不亂，方能在這浩浩蕩蕩的大爭之世，為自己留得方寸保身之地。」
孟浮認真地點了點頭，他知道鬼谷子這是要走了，對方這樣的高人能夠在新鄭教導他半個多月的時間已經是難得了，再想讓對方繼續留在新鄭不太可能。
「老師，您打算去什麼地方？」孟浮看向鬼谷子，關心地問道。
看著孟浮這關心自己的模樣，鬼谷子心中一緊，他十分確定這小子心裡沒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