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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走漫威的長生路

2026-09-14 15:09:01 作者: 世界孤獨的求生者

  煙廠起來後,我又起了開醫藥公司的心思。

  為的不是錢。錢已經夠多了。我為的是兩條路。

  一條,是我自己的老路。中醫,丹方,經絡,氣血,觀山太保的殘卷,清虛觀的丹經。這些東西,我琢磨了半輩子,越走越深,也越走越窄。另一條,是洋人的路。我想看看,這些穿白袍子的洋博士們,用他們的機器、試管、顯微鏡,能不能從另一個方向,把人這具身子的事也弄明白。

  就像漫畫書里那種血清。一針下去,人變強了,恢復快了,老得慢了。長生嘛,說到底不就是這幾樣?我已經有了一身化勁,有麒麟竭,有六翅蜈蚣內丹。可這些都是古法,是玄門。我想知道,西方人用刀剖開人,用化學提東西,用兔子耗子試藥,能不能也走出一條路來。

  兩條路,都通向同一個地方。多一條,多一分指望。

  舊金山城西,臨海那一帶,如今多了一棟樓。

  九層高,灰白外壁,方方正正。樓頂豎著一塊極大的銅牌,夜裡能發光,寫的是「聯合醫學研究公司」。這樓放在紐約不算什麼,可在舊金山,已是極體面的建築。樓是新建的,鋼筋水泥。我親自看了設計圖,要結實,要明亮,要讓人一走進來就覺得這地方有學問。前台極寬,大理石地面,牆上掛著幾幅西洋人體解剖圖,邊角卻擺著兩盆我從國內運來的蘭草。沒人看出那是什麼意思。我自己知道就夠了。

  樓里有實驗室,有藥房,有門診,有會議室,還有兩層專做研究。三樓到五樓是普通員工。六樓、七樓是重點實驗室。八樓是檔案室和小會議廳。九樓歸我。整層樓,大半時間只我一人。外頭的人都知道,白鶴的范先生,在舊金山開了家極氣派的醫藥公司。他們以為我瘋了。一個做煙的,跑去搞藥。可我看得極清。煙是眼前,藥是往後。一明一暗,才撐得住我想走的路。

  我讓獵頭公司去招人。不要泛泛之輩。要博士,要教授,要那種真在實驗室里泡了十幾年的。舊金山大學有,斯坦福有,連東邊的霍普金斯和哈佛,我也去信談過。錢給得極高,比藥廠多一倍。還有安家費,有實驗室,有助手。這年月,經濟還沒緩過來,許多有本事的人窩在學校里,捧著鐵飯碗餓肚子。我這一招手,來了一批。

  有個德國來的猶太人,叫斯特恩。他本在柏林做生理學研究,被納粹趕出來,輾轉到了美國。我頭回見他,他極瘦,眼窩深陷,只問:「你真的要研究人體?」我說:「是。不是殺活人,是研究人體衰老與修復的機制。你只管帶人來。設備我買,經費我撥。我只要真東西。」他看了我半天,說:「我留。」

  又有一位,叫華萊士。極年輕的生物學教授。在斯坦福教了幾年書,嫌薪水低。我請他做研究部主管。他問我研究方向。我給了他一張單子,上頭寫的全是「細胞修復」「免疫增強」「抗疲勞機制」「組織再生」之類。他極滿意,說這些都是有前途的路。他不知道,這些「前途」背後,全是我從觀山太保的殘卷和長沙醫書里推出來的線索。

  藥方,我出。實驗,他們做。我不能叫人小瞧。有些東西,我不說。只把幾味藥磨成粉,混在極普通的植物提取物里,讓他們去試。有效,便留下。無效,再改。他們當是「東方經驗」。我點頭,說老祖宗的東西,總有幾分道理。他們便也信了。

  我也如願把幾樣中藥方子遞上去審了專利。

  說起這個,我心裡便冒火。我來的那個世界,中醫的方子,被日本人一樣一樣搶去。什麼漢方,什麼藥膳,全被他們用現代包裝一下,反手成了他們的東西。我在美國這些年,常看他們的人進出各大藥企,眼睛極利,下手極快。他們還不知從哪兒得了幾本中國古藥書,譯成洋文,便當自己的了。

  這一回,我不能讓他們再快。

  我把能整理出來的方子,都讓人按著西醫的格式寫了。什麼成分、製法、用途、禁忌,一樣不少。有些方子是我自己改過的,有些是從書攤上收來的孤本里抄的。藥材名,我全譯成拉丁文,又加上英文。專利一遞,黑字落紙,白紙黑字。往後哪怕只保住一樣,也比什麼便宜都被日本人占了強。

  翻譯組的人極累。那些藥名,他們聽都沒聽過。黃芪,白朮,當歸,地龍。他們不懂,我便一句一句講。有時也煩。可想想日本人的嘴臉,又忍了。

  公司里有一間屋,專放我從中國運來的藥材。滿滿一牆,全是藥香。我不讓洋人隨便進。只有顧衡有鑰匙。每隔幾日,他陪我進去,一起挑藥、切藥、熬藥。我偶爾也教他幾句。他說:「先生,你這中藥里,幾味我拿去做了粗提,效果極好。」我點頭。心裡說,這才剛剛開始。

  九樓那間大辦公室里,我擺了一張極長的木桌。桌上堆滿了從國內運來的書。有《本草綱目》,有《雷公炮炙》,有清虛觀的手抄丹卷,也有西角樓那些殘缺醫案。我不許人上來。這層樓,是我的。顧衡偶爾來。他如今也算半個懂行的。可我只讓他看部分。更多的東西,得我自己翻。

  那些人不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借這些洋人的手,把我那些不能見光的古方,一個一個,用現代的方法再驗一遍。什麼成分,什麼反應,什麼病能用。他們做一份,我看一份。那面板上,便多幾行字。這比我在長沙地窖里一個人試,不知快了多少。

  我甚至出了幾份「新藥研發報告」。當然,裡頭的項目全是幌子。什麼「抗疲勞」「免疫增強」「術後修復」。可這些幌子下面,藏的是我從觀山太保那裡學來的方子,加上我這些年對人血、經脈、丹石的理解。顧衡有些能察覺。可他極聰明,從不點破。我要的就是這種人。他拿錢,辦事。將來真做大了,也是我的人。



  他極興奮。我卻極靜。因為我知道,這一步若真邁出去,離長生,便又近了一分。什麼癌症,什麼血清,那些都只是路。我要的,是這樓里所有白袍子們,一起替我,往那條路上鑿。鑿得越深,越能看清,人這具身子,到底能撐到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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