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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菸草公司聞名全世界

2026-09-14 15:08:44 作者: 世界孤獨的求生者

  煙的名聲,是從舊金山碼頭真正開始炸開的。

  那些年,美國經濟不好,滿街都是失業的人。男人蹲在街角,連一包最便宜的煙都抽不起。可越是這種日子,人越要抽點什麼。我的白鶴牌,便宜,勁足,還不嗆。最要緊的是,抽完嘴裡沒那股子酸苦味。碼頭工人抽了,礦工抽了,連一些鐵路上的黑人也尋著來買。他們不認什麼牌子,只認那股味。

  那股味,別人仿不出來。

  菸葉是從南方進的。我用觀山太保古法里幾味極偏門的藥材,再按長沙丹房裡的老方子,混出一味極細的香露。那香露不重,只一點點,噴在菸絲上。曬乾之後,煙味便不同了。抽起來順,入喉不辣,還帶一絲極淡的涼,像夜裡江風從肺里過了一遭。抽過白鶴的人,再抽別的煙,只覺著苦、澀、沖。有人試過把白鶴拆開,照著菸絲配。配不出。那幾味藥,本就生得怪。更別說火候與配比,全在我腦子裡。

  仿製的人越來越多。有幾個小煙廠甚至照著白鶴的包裝,做出極像的假貨。味道差得遠,可價錢低,也騙了不少人。我讓人去查。查來查去,都是些沒名沒姓的小作坊。告也告不過來。范白問我怎麼辦。我想了想,說:「那就讓他們徹底仿不了。」



  不是把真方子交上去。那方子,天底下除了我,誰都不能有。我讓顧衡另寫了一份配方,裡頭大半是幌子。幾種無關緊要的藥草,加上一些市面上常見的香料。專利一申,白鶴的「成分」便定了。別人要仿,只能照那假方子來。越仿越錯。

  我又讓律師團給我辦了幾份極嚴的文書。從菸葉產地的獨家採購,到煙紙的特殊規格,能鎖的全鎖死。誰敢在GG里提「類白鶴」,我告誰。幾個大煙商還不服氣,說我小題大做。我不在乎。我只是讓所有人都知道,這煙的根,已經入了冊,進了局。你想碰,先過我律師那一關。

  可我真正保住的東西,不在那專利紙上。那上頭寫著的,全是假的。真方子,還鎖在我腦子裡,鎖在長沙老宅的暗格里。這便是最穩的專利。你拿不走,拆不散,仿不出。你要真照著紙上配,配出來的不過是一堆有味的草。

  白鶴還是白鶴。青鶴還是青鶴。市場依舊瘋了一樣追著跑。西海岸不必說,紐約、芝加哥、底特律,連著那些最排外的白人區,也都認白鶴。歐洲那邊,貨一船一船地發。倫敦的菸草商甚至願意先付一年的款,只求我多給些青鶴。我不急。貨要慢慢放。放得越少,價越高。人便是這樣,你越不給,他越想要。

  白鶴商行,便這樣成了全美最出名的華人商行。

  可華人這個名字,也惹麻煩。有人眼紅,在報紙上寫文章,說白鶴煙里有「東方藥物」,人抽了會「上癮」。我讓人把煙送去幾個大學實驗室驗。驗完,只說是「某些中草藥成分,未發現有害物質」。幾個洋人教授反而起了興趣,寫了文章。這文章一登,白鶴更火了。人便是這樣,越說不能碰,越要試。尤其那些上流社會的少爺小姐,本不抽便宜煙,聽說是中國草藥做的,又帶點神秘,竟也托人來買。我順勢出了一個新牌子,叫「青鶴」。包裝極精,煙身雪白,帶濾嘴。專做給有錢人。價高十倍,仍供不上。

  歐洲那邊,是後來的事。先是幾個英國商人,從紐約港帶了一批青鶴回去。接著法國人也來了。那幾年歐洲也不太平,有錢人逃的逃,留下來的更需要點好東西壓著。青鶴在巴黎和倫敦的價,炒得比古巴雪茄還高。我沒開歐洲分公司,只讓幾個信得過的人先走貨。貨從舊金山發,到倫敦,再到巴黎。利潤極高,風險也大。可這時候,我已經不太怕了。

  因為我有人。

  美國總統,我見過。不是在白宮,是在一次西海岸的商人酒會上。他極健談,笑起來像只老狐狸。我託了幾層關係,才遞上去一句話。後來,又讓一位上將出面,請他去私家莊園抽菸。抽的便是青鶴。

  他極喜歡。說這煙不沖,不燥,比白宮裡頭那些還好。我笑著說,若總統喜歡,我願獻上一點薄禮。他說禮不能收。我便說,那便不算禮。算白鶴商行對國家的支持。我以極低的價格,給白宮和幾處陸軍醫院供煙。外頭人看著,是我虧了。可這「虧」,給我換回來三樣東西。

  一樣,是免檢。我的貨從舊金山出港,海關不再細查。一樣,是軍需單子。幾個上將抽了我的煙,自然知道這煙好。後來陸軍、海軍的小賣部,都進了白鶴和青鶴。那銷量,比市面上還穩。還有一樣,是名分。白鶴商行,從此不再只是「華人煙廠」。它成了「總統喜歡的煙」。只這一句,便值萬金。

  我給了總統一點股份。不多,記在別人名下。他也未必知道。可那點分紅,年年以「捐贈」形式送去。還有幾個上將,也都有些乾股。他們不抽我的錢,只抽我的煙。可這煙,已經把我跟他們綁在了一處。


  有許多人想融資。花旗銀行來談過。洛克菲勒那邊的人也遞過帖子。還有些大菸草公司,想全資買下白鶴。我一概不賣。多少錢都不賣。我知道,這公司是我在大洋這頭的根。若是賣了,我便只是一個有錢的華人。可只要白鶴姓范,我便是在美國有根的人。這不一樣。

  我常說,錢能借,地能買,人能用,唯獨根,不能賣。

  

  那幾年,白鶴商行從煙廠做到了船隊,從船隊做到了銀行。明面上,我是「白鶴菸草公司」的董事長。暗裡,我的貨、我的錢、我的關係,已經像一張網,撒進了美國的大半版圖。

  我又雇了幾個極硬的律師,專門替我盯著專利和商標。誰敢仿冒,告到底。舊金山法院裡,白鶴商行的案子占了半面牆。我從不親自出庭。可每次判下來,對面都得脫層皮。到後來,假煙沒人敢做了。連黑市上,見著白鶴,都先問一句:「是不是范家貨?」

  白鶴商行的名聲,自此徹底立住了。美國菸草協會的人來找我,說我改寫了華人在菸草行的地位。我聽著,只點頭。他們不知道,我改寫的,不光是煙。煙只是一個口子。從這口子進來,我的錢、我的關係、我的勢力,才能在這片土地上扎得那麼深。

  許多年後,有人問我,為什麼不做別的生意。我笑著說:「煙最賤。可最賤的東西,才最懂人心。」他當我在說笑。

  我沒解釋。煙,是人心裡那點苦的出口。而我,最會做的就是給人出口。給得多了,他們便離不開我。離不開了,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比他們的命還重。

  我偶爾站在辦公室窗前,看樓下碼頭上人來人往。那些人抽著我的煙,喝著咖啡,趕著船。他們不知道,這家公司的老闆,此刻想的是太平洋對岸的長沙,想的是再過幾年,那場要把天燒紅的大仗。

  煙還在賣。錢還在滾。可我的心裡,已經盤算起另一筆帳了。

  那面板浮在眼前,還是那副靜樣。我彈了彈菸灰。白鶴已經抽了一半。火燒得極慢,像要把這太平洋對岸的夜,也慢慢地,熬進我的肺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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