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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立公司,拉攏以後的世界名人

2026-09-14 15:08:26 作者: 世界孤獨的求生者

  白鶴商行的帳,到了第四年,已經不是帳房先生能一筆一筆理得清的了。

  進出項太多,有明的,有暗的。有煙廠的,有鋪子的,有碼頭上倉庫的,還有那些見不得光的。解九遠在長沙,管不了這邊。我索性在舊金山立了一家公司。名字叫「白鶴商行」,對外只做捲菸、倉儲、船運三樣。明面上極乾淨。帳目請了三位會計,各管一攤,互不相問。重要的錢,我自己心裡有數。

  攤子一大,光靠街頭撿人不行了。得招真正讀過書、懂洋文、會算帳的人。可這年月,能讀完大學的,不是白人,就是家裡有些底子的華人子弟。他們眼高於頂,哪裡肯來一個中國人開的商行做事。我不急。這世道,有的是辦法。

  我先讓安東尼奧去幾所大學外頭貼招帖。舊金山有公立大學,也有幾所教會辦的學院。我招文書、會計、倉庫管員、船運助理。薪水開得比一般洋行高兩成。白紙黑字,不寫「華人商行」,只寫「白鶴商行」。等他們來了,看見老闆是個中國人,有人掉頭便走。我不惱。這種人,留了也沒用。也有留下的人,起初是圖錢,後來便不走了。因為我這裡不按膚色分高下,只看本事。你做得好,升得快。錢給得足,不玩虛的。

  有個從斯坦福來的年輕人,叫戴維斯。父親是個小銀行職員。他學商業,極想進大公司。可沒背景,到處碰壁。來我這兒時,只當是過渡。我讓他先跟安東尼奧理一個月的帳,又讓他去碼頭看貨。他極聰明,只幾日便看出我這裡的生意,遠不止表面那點。我問他:「想不想做大事?」他推了推眼鏡,說:「想。」我道:「那就在這兒做。白鶴商行,比你看得遠。」

  後來他成了白鶴商行明面上的經理。再後來,他自己出去開航運公司,也仍替我辦事。

  我也招了幾個華人學生。都是從國內出來,家裡供著念書,念完卻回不去。他們有些學工程,有些學商業,還有學法律的。我讓人去華人學生會放風,說有位湖南來的先生,想請幾個年輕後生幫襯生意。有願意的,先來談談。我一個個見。能說會道的,去跑外務;坐得住的,去理帳;學了洋人律法的,我讓他專門替我盯著合同、地契、稅務。這行當,在美國,法比刀還快。

  有個叫顧衡的,上海人,學的是化學。本來要去藥廠。我找了他。說:「藥廠能給你的,我都能給。藥廠給不了的,我也能給。」他猶豫了三天,來了。我讓他在煙廠後頭單開一間小實驗室。別人只當是配香精。實則那幾間房,也做些別的。他不多問。只每月把帳和方子交給我。後來我回國,他也留下,成了白鶴商行在舊金山的暗樁之一。

  可我還覺得不夠。

  美國這地方,天天有人餓死在街上,也天天有人從一個破車庫、一間小鋪面里,一夜做出個名堂。我知道這世道要往前走。我也知道,有些人,眼下還不起眼,再過幾年,十幾年,他們會成為跺跺腳就能讓一條街、一座城、甚至一個國家顫三顫的人物。

  上輩子書里電影裡,我見過他們。

  所以我有意去找。不是舉著牌子找,是讓范白他們留意。哪條街有人總琢磨新東西,哪個鋪子的小子整天畫來畫去,哪個大學生逢人就說要開公司,窮得吃不上飯還滿眼是火。這些人,我先看,再試探。若真對,便拉一把。給錢,給鋪面,給條活路。然後,在紙上一筆一划地寫下——這個人,往後能幫我掙錢。

  我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光彩。我知道他們未來有多強,所以他們現在再落魄,我也願意出錢。可這錢不是白出的。他們不知道,我早已在暗處,把他們的以後量了個大概。這等買賣,天底下再沒有第二家。

  

  頭一個,是個總在電報局外頭轉悠的年輕人。叫埃迪。瘦高個兒,戴副破眼鏡,見人就說什麼「無線信號」。別人當他是瘋子。我讓人去聽他說了一回。他說,將來機器和機器之間能說話,不用線。人坐在家裡,能聽見千里外的聲音。我記住了。後來我給他出了點錢,讓他搗鼓他那套「無線電」。又幫他租了間小鋪子。他去賣收音機零件。我占四成。那時沒人覺得這行能成。可我知道,這世道,要變天。天一變,聲音就是金子。

  再一個,是個很年輕的愛爾蘭人,叫科林。他爹在碼頭扛貨,他偏要學拍電影。總拿個破攝影機,追著海鷗和電車拍。我頭回見他,他正在我倉庫外頭取景。我問他:「你拍這個做什麼?」他說:「將來我要拍能讓人哭也能讓人笑的東西。紐約現在有人拍,可不夠。我要去好萊塢。」我笑了,說:「你連像樣的機器都沒有,怎麼去?」他一下泄了氣。我拍拍他肩:「我借你錢。不是白借。將來你若真成了,得替白鶴拍些GG。」他眼睛亮得跟火一樣。我那時就想,這步棋,興許比一個碼頭還值錢。

  還有個年紀更小的,是猶太人,叫班傑明。家裡從東歐逃過來的。他極會算數。才十六歲,就替人寫報稅單,一筆不亂。我讓他來商行做事。他白天上學,晚上來幫我理帳。我給他工錢,也供他讀書。他說,他將來要做銀行家。我笑:「行。你做了銀行家,別忘了我這個頭一個信你的中國人。」他極認真地說:「我不會忘。」


  這些人,後來有的真成了人物。埃迪在無線電行當里占了一席之地,科林進了電影圈。班傑明更是一步步往上走,後來去了紐約,在華爾街立了腳。他們不知道,我當年看他們的眼神,就像看一本早就翻過結局的書。我知道他們能成。所以我給錢給得極痛快。可我也在暗裡,把每一筆「情分」都記著。不是怕他們不還。是時候到了,這些人,一個名字,一個電話,就能替我辦成許多別的事。

  我不覺得自己黑心。這世道本就是這樣。他們差錢,我差後勢。他們以為我是貴人。我知道他們是長線。如此而已。

  白鶴商行的名聲越來越大。到後來,舊金山的煙,三成姓范。碼頭邊四處倉庫,兩處姓范。城西三條街的賭館、酒館、煙鋪,七成姓范。我從不掛自己的照片,也不多露面。可這裡的地下世界都知道,有個「中國范」,不能碰。

  我招人,不只看現在。更看將來。有人現在不起眼,可你能從他眼裡看出東西。有的人現在名聲在外,可不中用。我不養閒人。白鶴商行不掛「范」字招牌,可行事做派,全是范家的規矩。進來的人,能留下的,慢慢都認這規矩。認了,便是一輩子。

  後來舊金山灣一帶,提起白鶴商行,都說那裡頭出來的,個頂個的能幹。有些大公司也來挖我的人。我不留。誰要走,我請一頓酒,再送份厚禮。可他們大多不走。因為在外頭,他們只是個雇員。在我這兒,他們能見著錢怎麼滾,勢怎麼起。這比什麼都長見識。



  我范安瀾,不光要眼前這盤棋。我還要他們替我,把棋下到十年以後,二十年後,下到我回不去的地方。

  有時齊桓來信問,說四爺你在美國到底做什麼?怎麼越待越久。我回他:「賣煙。順便種幾棵樹。」他不明所以。我望著舊金山海面,心裡說,這些樹,現在還沒人看見。可等再過十幾年,你抬頭時,頭頂全是他們的葉子。

  而樹下,是我范安瀾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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