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霍雨浩剛踏上二年級教學樓前的石階，前方的人群便自行慢了下來。
戴華斌站在長廊中央。
朱露與崔雅潔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與新生考核時相比，他的肩背更寬，魂力氣息也更沉。那場失敗沒有磨掉白虎公爵府養出來的傲氣，反而把它壓得更鋒利了。
「總算捨得回來了。」戴華斌盯著霍雨浩，「我還以為某些人拿了新生考核冠軍，就覺得史萊克的規矩管不到自己。」
王冬腳步一停。
霍雨浩看了戴華斌一眼。
「我回不回來，關你屁事？」
廊下一靜。
霍雨浩繼續向前，直到兩人相隔三步才停下。
「學院沒讓你看門，校規也沒交給你保管。你要是真閒得發慌，就去把鬥獸區的地掃了，少杵在這裡裝門神。」
周思陳一口氣沒憋住，趕緊轉頭咳嗽。
王冬唇角已經壓不住了。
戴華斌臉色一沉：「嘴硬沒用。下午升級考核，靠的是自己的本事。新生考核時你躲在王冬和蕭蕭後面，今天只能一個人進鬥獸場。」
「我們三個人贏了，你就說我躲。」霍雨浩點點頭，像是認真聽懂了，「那你們三個人輸了，算什麼？」
戴華斌眼神驟冷。
「算你白虎公爵府臉皮厚？」霍雨浩替他答了，「還是算你這張嘴除了喘氣，最會給自己輸不起找遮羞布？」
四周終於有人低低笑出了聲。
戴華斌向前踏出半步，三環魂尊的壓迫感驟然外放。霍雨浩衣擺被氣流掀動，雙腳卻像釘在石階上，連肩膀都沒有晃一下。
泰坦堅守者血脈在骨骼深處輕輕收緊。
這點魂尊威壓甚至不值得他主動催動血脈。僅是泰坦堅守者的本能，便把迎面壓來的衝擊沿雙腿沉進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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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華斌看見這一幕，瞳孔微縮。
朱露冷聲道：「華斌會怕你？」
「我問他，沒問你。」霍雨浩連頭都沒偏，「替他說這麼快，怎麼，他現在連認輸都要你代勞？」
「霍雨浩！」
朱露怒而上前，王冬背後藍金色光芒一閃，已經橫在兩人之間。
「急什麼？」王冬笑得漂亮，聲音卻冷，「下午有地方動手。現在想打，我也可以先給你松松骨頭。」
蕭蕭恰在此時從樓梯另一側趕來。她沒有擠進兩人中間，只在霍雨浩身後站定。
三個人的位置，自然而然地與新生考核時一模一樣。
戴華斌抬手攔住朱露。
「好。」他死死盯著霍雨浩，「就賭下午的升級考核。你、王冬、蕭蕭，對我、朱露、崔雅潔。雙方三人分數相加，低的一方認輸。」
「怎麼認？」
「當著兩個班所有人的面，磕頭認錯。」
最後四個字落下，周圍的低笑與議論一併消失。
霍雨浩沒有立刻回答。
穿越之初，他確實興奮過。熟悉的故事成了真實，記憶里的人一個個出現在眼前。可興奮從來沒有抵掉穿越的代價。
前一世的母親留在了再也回不去的世界，霍雲兒又死在白虎公爵府那間漏風的偏院裡。
兩段人生，兩個母親。
他一個也沒能留住。
那張臉與記憶里的另一張臉並不完全相像。戴浩常年不在公爵府，真正讓母親一日日彎下腰的人也並不只站在眼前。可他忘不了病榻邊那隻越來越冷的手，更忘不了白虎公爵夫人和她兩個兒子從未把他們母子當作人看。
跪一次，償不了那些年。
但帳要一筆一筆收。
「可以。」霍雨浩開口，「不過，我只要你跪。」
戴華斌的臉色徹底陰沉。
「我若輸了，我替王冬和蕭蕭跪。你若輸了，也由你替朱露和崔雅潔跪。」霍雨浩道，「三人總分，領頭的承擔輸贏。別到時候分數不如人，就躲到女人後面裝死。」
朱露臉色鐵青，王冬卻直接笑出聲。
「好。」戴華斌一字一頓，「那你就準備跪吧。」
「你先把地挑平。」霍雨浩從他身邊擦過，「免得下午腦袋磕歪了，又怪史萊克的磚欺負你。」
——
周漪走進教室時，沒有詢問長廊上發生了什麼。
她顯然已經知道了。
「喜歡賭，可以。」
她把教案往講台上一放，冷冷掃過霍雨浩、王冬和蕭蕭。
「輸了別回來哭。更別指望我替你們找藉口。」
王冬低聲道：「消息傳得夠快。」
「是你們吵得夠響。」周漪的目光直接落在他身上，「王冬，再多說一個字，下午第一個進場。」
王冬立刻閉嘴。
周漪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三個字。
鬥獸區。
「一班、二班的升級考核，都在學院鬥獸區進行。不是和同學點到為止，是單獨面對真正的魂獸。」
教室里的氣氛立刻變了。
很多人都獵取過魂環，卻極少有人真正獨自面對魂獸。長輩壓陣、老師保護與一個人站在獸口前，從來不是一回事。
「考核魂獸以百年為一檔，最高一千年。年限越高，基礎分越高；但進去三息就被老師撈出來，只能證明你沒本事還沒腦子。」
周漪在黑板上劃出一道長線。
「強攻系看正面作戰與擊敗能力，控制系看限制、牽引與戰局掌控。滿分一百五，六十分及格。考核老師會綜合魂獸年限、戰鬥表現和最終結果評分。」
她頓了頓，視線落在霍雨浩身上。
「學院把上限放在一千年，不是讓所有人逞強。選什麼，先問自己接不接得住。」
霍雨浩抬眼：「明白。」
「你最好真明白。」
周漪又敲了敲黑板。
「裁判喊停，立刻停手。誰故意殺死已經失去反抗能力的魂獸，自己承擔後果。」
這一次，沒人再把考核當成普通課堂。
下課鈴響後，王冬沒有立刻起身。
「你準備選多少年？」
霍雨浩收起筆記：「到場再說。」
「連我都不告訴？」
「你剛才答應賭約的時候，也沒先問我。」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王冬想了兩息，理直氣壯道：「我相信你。」
霍雨浩點頭：「那就繼續信。」
「霍雨浩，你現在越來越欠揍了。」
「排隊。戴華斌在你前面。」
前排的蕭蕭回過頭：「我呢？」
霍雨浩看向她。
「你負責拿高分。」
「要是拿不到？」
「那我和王冬把缺的分補上。」
他說得很平靜，像在說一件早已算好的事。
蕭蕭看了他片刻，笑著點頭。
「好。」
——
午飯後，霍雨浩與王冬先回了一趟宿舍。
兩人相對盤坐，雙掌相抵。
浩冬之力依舊能夠順利流轉。
王冬的光明魂力進入霍雨浩體內，不再像過去那樣填滿一條小溪，而是被更寬闊、更堅韌的經脈迅速帶走。冰帝融合留下的極寒核心沉在胸口，冰碧色寒意與泰坦堅守者血脈泛出的暗青力量一內一外，令這條原本熟悉的通路變得龐大，也變得更加複雜。
可一旦兩人嘗試推動黃金之路，問題仍在同一處爆發。
金色剛剛聚攏，冰碧色便從內層抬升，暗青色則本能承住兩股力量碰撞產生的衝擊。三者並未真正失控，卻把舊有的融合迴路擠得劇烈偏斜。
嗡——
光路在成形前潰散。
王冬睜開眼，額前已經見汗。
「第四次。」
「嗯。」
「你還嗯？」王冬瞪著他，「你出去一趟，把第二武魂、四十萬年魂環、軀幹骨和泰坦堅守者血脈全塞進身體，現在連我們的融合技都被你撐壞了。」
「沒壞。」霍雨浩閉著眼，仍在聽殘留的魂力迴響，「是以前的路太窄。」
「那你倒是把它拓寬。」
「你對魂導核心也這麼說，它就能自己變寬？」
「我又不是魂導師。」
「看得出來。」
王冬差點一掌拍過去。
霍雨浩在最後一刻睜開眼，抬手擋住。
「別鬧。今天不用黃金之路。」
「那你還拉我試四次？」
「因為真正要用時，不能讓它在我們手裡炸開。」
王冬臉上的怒意停了停。
霍雨浩拿出帆羽交給他的一級穩定核心練習片。魂力注入後，三條簡單導紋依次亮起，平穩的低鳴在掌心展開。
「錯位不在力量本身，在結構。」霍雨浩道，「給我一點時間。」
「下午的考核呢？」
「我一個人上。」
王冬盯著他：「你別告訴我，你真打算用兩環修為和千年魂獸硬碰。」
霍雨浩收起練習片。
「為什麼不能？」
這四個字落下，王冬反而不說話了。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還在用一個月前的標準衡量霍雨浩。
眼前的人已經擁有冰碧帝皇蠍、四十萬年第一魂環與冰碧帝皇蠍軀幹骨；新生考核後完成突變的泰坦堅守者血脈，又將他的力量、抗擊退、承傷、震動感知與極寒適應全部推高了一截。這條血脈尚處幼年期，泰坦化卻已經完成。單論體魄與抗衝擊，他已經超過絕大多數三環魂尊。
霍雨浩仍只有兩環。
可「兩環」已經不能完整說明他的實力。
王冬跳下床。
——
史萊克學院鬥獸區，比他們想像中更大。
灰色高牆遠看已如城堡，真正走到近前，才會發現一道道拱門足以讓數米高的巨獸通過。牆體下埋著密集魂導陣紋，時刻傳出沉穩的嗡鳴；高牆另一側，則混雜著爪掌、鐵鏈、閘門與數不清的獸類呼吸。
霍雨浩剛跨過外門，腳步便停了半瞬。
太多了。
聲音從地上、地下與環形建築深處同時壓來。普通人只能聽見偶爾爆發的吼聲，他卻能分辨出沉重四足踩過石地、鱗片摩擦牆壁、翅骨收攏，以及某些體型龐大的魂獸翻身時帶起的悶響。
泰坦堅守者血脈在胸腔深處輕輕搏動。
不是畏懼。
更像一頭習慣黑暗的生物，進入陌生洞穴後本能地辨認每一道回聲。
王冬看向他：「怎麼了？」
「地下也有獸圈。」
王冬望了望腳下厚重石板：「這你都聽得見？」
地下恰好傳來一下極沉的震動。
「有一頭大傢伙翻了個身。」霍雨浩道。
「多大？」
「比你脾氣大。」
王冬抬腳便踹。
霍雨浩側身避開，借勢走進內環。
橢圓形鬥獸場豁然展開。
高處看台層層向上，中央鋪著厚重黃沙，四周分布著數個被鐵閘封住的黝黑甬道。負責引導魂獸、保護學員和記錄分數的老師已經各就各位。杜維倫坐在高台中央，周漪與二班班主任木槿分別站在兩側隊伍前方。
兩個班的學員領取考核表，依次排好。
戴華斌站在二班最前方。
霍雨浩拿著自己的考核表，徑直走到他面前。
「最後確認一次。」霍雨浩道，「今天三人總分，低的一方由領頭者磕頭認錯。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戴華斌冷笑：「我只怕你一會兒跪不穩。」
霍雨浩上下看了他一眼，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
「聽口氣挺熟。昨晚跪著練了一宿？」
他低頭踩了踩腳下的石地，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經驗留好。下午輪到你，正好別白練。」
戴華斌額角一跳。
高台上，杜維倫的聲音傳遍全場。
「升級考核開始。一班先出一人，二班隨後，交替進行。」
周漪轉過身：「王冬，你——」
「周老師。」
霍雨浩先一步走出隊伍。
「讓我先上。」
周漪盯住他：「這是個人考核。場裡的魂獸不會因為你年紀小就留手。」
「我知道。」
「也關係到一班的開場分。」
「所以我先上。」
周漪從他的眼睛裡沒有看見逞強。
只有已經聽清場地、算好距離後的安靜。
她沉默兩息，讓開一步。
「去。」
霍雨浩獨自走向鬥獸場中央。
沙粒在鞋底摩擦。
四周上百道目光一併落在他身上。戴華斌的冷意、木槿的審視、杜維倫的疑惑，全被他留在身後。
主裁判接過考核表。
「霍雨浩，控制系。魂獸以百年為一檔，最高千年。控制系要體現控制，別為了賭約拿自己的命逞強。」
霍雨浩望向前方那道黑沉沉的鐵閘。
精神之海里，天夢冰蠶已經醒了。
「雨浩，準備怎麼打？」
霍雨浩沒有把任何不屬於此世的記憶告訴它。
他只重新數了一遍自己此刻真正擁有的力量。
靈眸、模擬、極致之冰、冰皇護體、軀幹魂骨，以及力量、抗擊退、承傷、震動感知與極寒適應都已完成強化的泰坦堅守者血脈。
然後，他抬起頭。
「最高檔，一千年。」
主裁判愣了一下：「你確定選擇最高年限？」
「確定。」
霍雨浩的聲音清楚傳遍鬥獸場。
「我選千年魂獸。」
一班隊伍前，周漪眯起眼睛。
二班那邊，戴華斌臉上的譏諷還沒來得及浮起，便僵在了嘴角。
沉重鐵閘緩緩升起。
黑暗甬道深處，先響起一聲屬於千年狼類魂獸的低沉嗥叫。
緊接著，風開始沿地面捲起黃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