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甬道深處卷了出來。
鐵閘尚未完全抬起,黃沙便先在場地中央拉出一條細線。緊接著,一道青灰色的身影貼著地面掠出,四爪落沙幾乎沒有聲音,只有速度帶出的風壓不斷向外推開。
千年風靈狼。
主裁判的臉色沉了沉。
這不是千年魂獸里最難纏的那一類,卻是最適合撕開控制系防線的一類。它不跟人硬耗,一旦抓住破綻,第一爪便會奔著咽喉去。
霍雨浩沒有退。
泰坦堅守者血脈在骨骼深處輕輕收束。它仍處於幼年期,卻已經完成泰坦化:力量、承傷、抗擊退與震動感知在這一刻同時醒來。風靈狼每次踏入沙地的力道、前肢發力時的細微停頓、它即將改變方向的軌跡,都沿著地面傳回霍雨浩腳下。
二十丈。
十五丈。
精神之海中,天夢冰蠶難得沒有插科打諢。
「這傢伙夠快。你準備正面接?」
「不用。」霍雨浩答道。
他沒有把任何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記憶告訴天夢,只把眼前的獸、場地和自己的力量重新過了一遍。
「冰帝,借我一點的位階氣息。」
冰帝的聲音立刻響起:「拿我的氣息去嚇一頭千年狼?」
「兩息。」
「一息半。」
「成交。」
風靈狼已經進入八碼。
它張開狼口,風刃在齒縫間迅速成形;真身卻同時向右側沉去,準備借風刃遮擋視線後,從霍雨浩左後方撲殺。
霍雨浩抬眼。
兩枚魂環從腳下升起。
白色被染成猩紅。
兩輪紅光並不誇張地向外鋪開,反而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強行壓在霍雨浩身邊。細密的金紋在紅環表面一閃即逝,極北王者的一縷氣息隨模擬落向風靈狼。
那不是魂力對撞。
是血脈在告訴獵食者:前面站著的東西,不能碰。
風靈狼前沖的身體驟然僵住。
它口中的風刃先一步散開,四爪卻還帶著全速衝刺的慣性。狼軀在黃沙上翻出數圈,最後伏在霍雨浩面前,尾巴緊緊夾住,連抬頭都不敢。
鬥獸區的反應比眾人慢了半拍。
緊接著,地下獸圈傳來沉重撞欄聲;遠處幾頭百年魂獸接連伏低,千年魂獸的吼聲也變了調。魂獸不是人,它們分辨不清眼前兩道紅環是真是假,只能先對那股本能畏懼作出反應。
霍雨浩收回模擬。
兩輪猩紅像從未出現過一樣褪去,風靈狼仍伏在原地,四肢發顫。
場外一片死寂。
王冬先吸了一口氣,低聲道:「你不是說別鬧太大?」
「我只影響了一頭。」霍雨浩道。
「那下面那些呢?」
「它們自己聽見了。」
王冬一時竟不知道該從哪裡罵起。
高台上,杜維倫已經起身。周漪沒有開口,目光卻一直落在霍雨浩身上;木槿的神情則比任何人都複雜。一個兩環控制系學員,選了最高檔千年魂獸,又在沒有出手傷敵的情況下讓對方失去戰意——若只看結果,控制系滿分都不夠形容。
可這場考核不能這樣結算。
獸圈管理者弓長龍從側門大步走出,臉黑得像剛被誰從獸欄里拖出來。
「小子。」他先看了一眼還趴在沙地上的風靈狼,又看向霍雨浩,「你要是再讓老夫的獸圈集體趴一次,自己去地下清三層獸欄。」
霍雨浩行禮:「弓老師,我沒有傷它們。」
「我看得見。」弓長龍沒好氣道,「老夫也看得見你這場不像實戰。」
杜維倫從高台走下,接過考核表。
「控制效果成立,年限檔也成立。」他說,「但風靈狼從接觸到失去戰意不足兩息,我們需要再看一次你在真實對抗中的選擇。不是降低你的分數,是避免用一場獸群應激替代全部評定。」
霍雨浩點頭:「可以。」
「鬥獸區需要恢復,兩日後復考。屆時不許使用剛才的模擬威懾。」
「明白。」
他沒有爭辯。
真正強,應該經得起再測一次。
二班方向,戴華斌的臉色難看得近乎失血。
他是第一次在霍雨浩面前看見紅色魂環。
半年前,新生考核剛落幕的那個傍晚,也是在無數人的目光里,他曾因為自己定下的賭約跪過一次。那段事當時沒有被霍雨浩拿來反覆說,後來也很少有人敢當著他的面提起;可額頭撞上石磚的聲音,戴華斌沒有一天忘記過。
他把那一次當作恥辱。
霍雨浩卻只記得,那不是母親的帳,只是逼他正視代價的第一下。
現在,戴華斌看著場中的少年,眼裡再沒有先前的篤定。
朱露低聲道:「華斌,這只是模擬。」
「我知道。」戴華斌的聲音很冷。
可魂獸的反應不是模擬。
那頭風靈狼伏在地上時,他體內的白虎武魂也有過一瞬不願上前的本能。那種感覺讓他厭惡,也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霍雨浩回來的這幾個月,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只能把希望押在隊友身上的人了。
霍雨浩走回隊伍,王冬立刻迎上來。
「兩天後不許再用紅環,聽見沒有?」
「聽見了。」
「那你準備怎麼辦?」
霍雨浩看著被老師帶回獸圈的風靈狼。
「用我本來就有的東西。」
「冰碧帝皇蠍?」
「還有腳。」
王冬一愣。
霍雨浩補了一句:「站不住,什麼都不用談。」
王冬盯了他兩息,忽然笑了一聲。
「行。那兩天後我先上。」
霍雨浩看向他。
「你不是覺得我只能靠你?」王冬揚了揚下巴,「正好讓他們看看,光明女神蝶不需要誰在後面扶著。」
「好。」霍雨浩道,「我給你看著。」
「只是看著。」
「只是看著。」
兩日後的鬥獸區,鐵閘會再次升起。
那一次,沒有猩紅。
也沒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