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鬥獸區重新開放。
弓長龍沒有站上高台，反而親自守在獸圈入口旁。霍雨浩剛走進來，他便抬起兩根手指，在自己眼前晃了晃，又指向霍雨浩。
「今天要是再有紅的，地下三層歸你。」
霍雨浩點頭：「今天沒有。」
「最好沒有。」
一班這次先出場的是王冬。
他把考核表遞給主裁判，抬頭時，眼裡已沒了平日和霍雨浩鬥嘴時的漫不經心。
「千年。」
鐵閘升起，一頭嗜血魔熊緩緩走出。
它比尋常熊類更粗壯，胸口白毛呈倒鉤狀，毛色里隱約泛著血光。它沒有馬上衝鋒，只在人立而起後慢吞吞逼近，像故意把壓迫感一寸寸推到王冬面前。
王冬背後展開光明女神蝶雙翼。
第三魂環亮起時，一黃兩紫的魂環配比引來一陣低低的驚呼。
二班方向，戴華斌的目光更沉了。
嗜血魔熊突然發動，血色覆蓋毛髮，前沖的速度與先前笨重的步伐截然不同。王冬側翼一展，險險切過熊頸，隨即借反震拔高；第二次地震波從腳下炸開時，他卻故意壓低了高度。
「不是說只是看著？」王冬的聲音通過魂力傳到霍雨浩耳中。
霍雨浩的精神探測共享已經落入他腦海。
「我沒動手。」
「你這叫沒動手？」
「借你一雙眼。」
王冬唇角一挑，下一次轉折便更果斷。
嗜血魔熊每一塊肌肉的發力、地震波的擴散路徑、它準備撐起土屬性防禦的時機，都清清楚楚鋪在他眼前。王冬沒有貪功，只用蝶神之光不斷切斷它的節奏，最後在魔熊撲空、胸腹完全暴露的一刻凝出第三魂技。
赤金色光團在他掌心壓縮，內部層層斬影交錯。
「蝶神斬！」
裁判喝止的瞬間，王冬強行拉偏了落點。
金光越過嗜血魔熊，在高空炸開。
魔熊被壓制，王冬落地，臉色有些白，眼神卻極亮。
最終評分，一百分。
他回來時先不服氣地皺起眉，隨後又自己想通了。
「我最後一下收得太晚。」
霍雨浩道：「能自己看出來，就不算白扣。」
「你今天怎麼不懟我？」王冬看他一眼，「前兩天那張嘴不是挺厲害？」
霍雨浩望著場中的熊。
「該罵的時候罵。你又沒欠罵。」
「戴華斌欠？」
「他欠的很多。」
王冬沉默了半息，隨即小聲道：「你現在說話怎麼越來越會繞人？」
「少讀兩句書，話會更直。」
「我就多餘問。」
——
戴華斌上場時，氣氛比王冬更緊。
他的對手是千年風虎。
風虎沒有熊類的厚重，卻比嗜血魔熊更危險。它在黃沙上無聲橫移，目光從未離開戴華斌的脖頸。二者彼此試探數息後，風虎先化為一道風影。
戴華斌站在原地，直到利爪已近才釋放白虎武魂。
白光與風刃同時爆開。
他肩頭被撕開一道血口，虎掌卻扣住了風虎胸腹。白虎烈光波在幾乎貼臉的距離轟出，風虎被正面打飛；裁判已在喝止，戴華斌的第二掌卻還是落了下去。
風虎倒在沙地上，再沒有爬起。
血腥味迅速散開。
弓長龍的臉色沉得厲害。戴華斌最終拿到高分，卻因無視裁判命令被重扣；他回隊時讓朱露包紮傷口，眼睛始終越過人群盯著霍雨浩。
「他是在故意給你看。」王冬道。
「你不說兩句？」
霍雨浩看著戴華斌肩上的血，語氣平靜。
「他拿傷換壓迫感，是怕別人不把他當回事。」
王冬偏頭：「這算不算得理饒人？」
「不算。」霍雨浩道，「這叫把他看透。」
——
輪到霍雨浩時，主裁判沒有再讓他選擇。
弓長龍在入口處親自開閘。
熱浪先一步湧入場內。
火焰獅王從黑暗中走出，體長超過三米，鬃毛間跳動著赤紅火焰。它每踏一步，黃沙便被烤得發白；它同樣是千年魂獸，卻明顯比風靈狼、嗜血魔熊和風虎都更善於正面殺傷。
二班方向，巫風的神情驟然亮了。
火克冰。
至少在她看來是這樣。至少在她看來是這樣。
巫風想起了之前的一件事。
那次她本來就憋著一肚子火，見霍雨浩從自己面前經過，直接叫住了他。
「霍雨浩。」
霍雨浩停下腳步，回過頭：「幹嘛？」
巫風盯著他，越看他那副樣子越來氣。
「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有什麼好得意的？修為比你高的人一抓一大把，魂環當初也只有十年。還有你那隻古怪的魂獸——沒有它，你算什麼？」
霍雨浩眨了眨眼。
「說完了？」
「怎麼，你不服？」
「服啊。」
霍雨浩點頭點得相當乾脆。
巫風反而愣了一下。
霍雨浩接著道：「照你這個算法，你把紅龍武魂也去掉，魂環也摘了，魂力也別用了。」
他上下打量了巫風一眼。
「那你又算什麼？」
「你——」
「別急，我還沒算完。」
霍雨浩一本正經地掰起手指。
「我的魂獸不能算，我的魂技最好也別算，我的武魂估計你看著也礙眼。要不乾脆我把手腳都綁上，再站著給你打？」
巫風臉一下紅了。
「我說的是你靠——」
「靠自己的東西？」
霍雨浩一臉恍然。
「哦，那確實挺嚴重。」
巫風被他這一句噎得硬生生停住。
霍雨浩還嫌不夠，繼續慢悠悠地說道：
「魂獸跟著我，算我的本事。魂技是我的，算我的本事。贏下來的比賽也是我打的。」
他頓了一下，忽然看向巫風。
「怎麼到你這裡，我的東西用一個少一個，你自己的倒是一件都捨不得扣？」
「霍雨浩！」
「哎，在呢。」
霍雨浩答得飛快。
巫風氣得向前一步：「你少在這裡陰陽怪氣！」
霍雨浩立刻往後退了一步，表情相當無辜。
「這也叫陰陽怪氣？」
隨後他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麼，點了點頭。
「也是。」
「畢竟打架輸一次還能再打。」
「道理要是也輸了——」
他特意停頓了一下。
「那確實挺難受的。」
巫風怔了半拍。
等她終於反應過來，臉色瞬間漲紅。
「霍——雨——浩！」
結果前面哪裡還有人。
霍雨浩早就在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轉身開溜，拐過走廊拐角，跑得連影子都快沒了。
遠遠還飄回來一句：
「別送了！我知道你捨不得！」
「霍雨浩！！！」
巫風站在原地，拳頭捏得咔咔作響。
這個混蛋。
嘴是真的欠
火焰獅王沒有給霍雨浩試探的時間。
它奔行時，火焰先在胸前凝成一頭分身；分身撲出，本體則藏在後方，利爪壓著更重的殺意。若接分身，便會被本體撞中；若躲分身，第二擊仍會逼來。
霍雨浩沒有閃。
冰碧帝皇蠍武魂切換。
一枚被模擬壓成白色的魂環浮現，冰晶從他的胸口向外擴散，轉眼將全身覆蓋。那不是厚重盔甲，透明六棱冰片貼著筋骨起伏，每一片都在火光下折射出銳利冷芒。
冰皇護體。
火焰分身正面撞上。
轟！
白霧衝起，周漪與王言幾乎同時前踏半步。
霍雨浩被撞得向後滑出數丈，鞋底在沙地里犁出深痕。泰坦堅守者血脈沒有替他吞掉這次衝擊，只是把後退的力量一層層壓進雙腿、脊柱與腳下的地面。
他沒有飛出去。
也沒有倒。
本體隨後撲到。
火焰獅王的利爪已經壓到霍雨浩頭頂，冰碧色的蠍影卻在他背後短暫浮現。晶黃眸光從霧中落下，屬於冰碧帝皇蠍的極致之冰與上位血脈一起壓向火屬性魂獸。
獅王的動作僵在半空。
它不是被模擬欺騙，而是真正感覺到了屬性上的危險。
霍雨浩抬起頭，冰晶甲冑上仍有火焰灼出的白痕。
「退。」
火焰獅王低吼一聲，竟當真連退數步，轉身沖回獸圈入口。
全場先靜，隨即轟然。
言少哲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高台邊緣。他沒有現身太久，只看完這一戰，便對杜維倫點了點頭。
「一百五十分。」
滿分。
霍雨浩回到一班隊伍時，王冬先上下打量他一遍。
「疼不疼？」
「疼。」
「那你還站那麼穩？」
「因為現在不能倒。」
王冬本想嘲他兩句，最後卻只是伸手扶了他一把。
蕭蕭也趕了過來，三人沒有立刻談輸贏。升級考核尚未全部結束，最終總分要到次日才會張貼。
不過二班每個人都已經看得出來——這一次，他們很難再把結果扳回去。
王言在場邊等著霍雨浩。
「來一趟辦公室。」他說。
霍雨浩看向王冬。
「去吧。」王冬抬了抬下巴，「晚上再試一次那條路。今天你扛住火，我把斬影壓住，正好看看能不能找出融合技到底哪裡錯位。」
霍雨浩點頭。
他走向王言時，身後還能聽見火焰獅王在獸圈裡低低咆哮。
它怕的不是少年本身有多大力氣。
是霍雨浩已經開始學會，把每一種力量放到最應該出現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