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言的辦公室門一關，外面的歡呼聲便被隔絕在走廊之外。
「坐。」
霍雨浩坐下，王言卻仍站著。
他剛才在鬥獸區看得太清楚：模擬魂技能夠偽裝魂環，卻偽裝不出火焰獅王退走時那種發自血脈的恐懼；冰晶甲冑也絕不是普通冰屬性能擁有的質感。
「你的第二武魂，」王言終於開口，「是冰碧帝皇蠍。」
霍雨浩沒有立刻否認。
「老師，我不想解釋它怎麼來的。」
「我也不該逼你解釋。」王言擺了擺手，「我研究武魂，不是研究怎麼把學生逼進死角。」
他停了停，目光認真下來。
「但有件事，你必須知道。極致之冰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強冰屬性。它是把冰這個屬性推到同階極限，修為相差很大時，仍能在屬性上壓住火焰獅王。這種武魂，整個學院也未必能等到下一個。」
霍雨浩安靜聽著。
王言沒有繞彎。
「我希望你把主要精力放回武魂系。」
霍雨浩抬眼：「放回，還是只留？」
王言沉默片刻。
答案已足夠明白。
「帆羽老師收下我時，沒問我第二武魂是不是極致屬性。」霍雨浩說，「他先給了我刻刀和練習片。」
王言眉頭微動。
「我答應過要學魂導器。不能因為另一邊忽然給得更多，就當這句話沒說過。」
「魂導器可以以後再學。」
「可我現在的力量，也需要它。」霍雨浩把那塊一級穩定核心練習片放到桌上，「我體內多出的極致之冰，已經把原來的融合路撐變了。至於另一個原因，抱歉，我不能說。舊有的路承不住了。」
王言沒有把那句話往下逼。
在旁人看來，那股力量可以被歸到體質變異、魂骨共鳴，或者第二武魂覺醒後的伴生變化里。霍雨浩讓這些猜測留在外面，真正的名字仍鎖在精神之海。
王言拿起練習片，聽明白了霍雨浩的意思。
「你想用魂導核心的結構，重新找回武魂融合技？」
「還沒找到。」
「但你已經開始聽它怎麼錯位。」
霍雨浩點頭。
前世讀過的故事曾讓他提前知道一些岔路，可極北之行之後，那份記憶已經更像一張被改過的舊地圖。它能提醒他別把危險當成偶然，卻不能替他把每一步走完。
就在此時，門無聲打開。
言少哲走了進來。
王言起身：「院長。」
霍雨浩也隨之行禮。
言少哲抬手示意免禮，目光先落在那枚練習片上，隨後才看向霍雨浩。
「我聽見了最後幾句。」
他沒有擺院長的架子，反而向霍雨浩微微躬身。
「武魂系當初沒有看出你的潛力，這是我們的失誤。」
一個外院學員被武魂系院長這樣鄭重道歉，連王言都怔住了。
言少哲直起身。
「我願意親自指導你的極致之冰。你的未來魂環、魂骨與內院培養資格，武魂系都會盡力提供。王冬和蕭蕭，只要自身考核達標，也可直接納入重點培養序列。」
條件很重。
重到足以讓絕大多數人一時忘記呼吸。
霍雨浩卻問：「條件是什麼？」
言少哲沒有迴避。
「把重心轉回武魂系。魂導系暫緩。」
「暫緩到什麼時候？」
「等你的修煉體系穩定。」
「由誰決定穩定？」
言少哲看著他。
「學院。」
「那就是沒有期限。」霍雨浩說。
王言想開口緩和，霍雨浩卻已先一步站起。
「言院長，您的誠意我記得。但王冬和蕭蕭的前途，應該由他們自己贏；我的修煉路線，也不能靠放棄已經答應老師的事來換。」
門外忽然響起冷笑。
「好。說得比有些大人明白。」
錢多多推門而入，帆羽跟在他身後。錢多多沒有先看言少哲，先拍了拍霍雨浩的肩。
「我魂導系收學生，也不靠讓他賣掉另一半人生。」
言少哲皺眉：「我沒有這個意思。」
「那你讓他把魂導器暫緩到學院滿意為止，是什麼意思？」錢多多反問。
兩位院長之間的空氣頓時緊起來。
帆羽沒有加入爭吵，只看著桌上的練習片。
「雨浩。」他說，「你現在會聽，不代表已經會做。魂導器的路也沒有捷徑。」
霍雨浩認真道：「我知道。」
「那就繼續學。」
一句話，已足夠表態。
仙琳兒隨後趕到，聽完前因後果，只給了言少哲一句話。
「你要人，可以。先去海神閣。」
——
海神島深處，長桌兩側坐著史萊克真正能決定方向的人。
言少哲說極致之冰的價值；錢多多說霍雨浩對魂導器結構的感知；帆羽說起他能把精神探測、模擬、魂導推進器與近戰判斷組合成一套戰法的可能。
爭論很快從「誰來教」變成「誰能教得更好」。
「極致屬性必須由武魂系主導。」言少哲道，「他若把大半時間耗在基礎核心上，才是真正浪費。」
仙琳兒冷冷道：「你們武魂系把魂導器叫『耗』，就是看不上它。」
「我看不上的是捨本逐末。」
「那你就證明，他學了魂導器以後，武魂修煉掉下來了。」
錢多多敲了敲桌面。
「這孩子的靈眸能看見別人看不到的東西。至於那股暗青力量，我們目前只能確認，它讓他的體魄、抗衝擊與對震動的判斷遠超同階。」錢多多道，「具體是什麼，雨浩沒有說，我們也沒有資格替他命名。武魂系會得到一個強魂師；魂導系若把他教好，得到的可能是一套全新的戰鬥方法。」
玄老靠在椅背上，酒葫蘆停在手裡。
「先別只說來歷。」
他看過鬥獸區內的整場考核。火焰獅王撲落時，霍雨浩的肩、脊、腰胯與雙腿幾乎在同一瞬間沉穩下來。那股力量沒有單獨護住某一處，而是把整副身體接成了一個能夠共同承壓的整體。
「那不像魂骨臨時撐出來的防禦。」玄老屈指敲了敲桌面，「更像他的筋骨被從裡面重新鑄過一次。」
言少哲看向他：「您見過相似的變化？」
「我的饕餮神牛完成武魂真身時，身體、重量與腳下的大地會連成一體。力量不再只掛在拳腳上，而是由整副軀體共同承載。」
玄老眯起眼睛。
「那孩子身上的暗青力量，走的也是這條根子。共同之處，是先把身體變成足以承載力量的整體；區別在於，饕餮神牛擅長吞納、積蓄和增重，他更像承受、卸力，再從地面的回震里聽東西。」
錢多多道：「所以您認為，那是一種特殊的本體強化？」
「比普通本體強化徹底。」玄老搖了搖酒葫蘆，「像一種已經完成基礎重塑的泰坦化。年紀這么小，骨架卻能把千年火焰獅王正面撞來的力量沿著全身卸進地面，老夫當然有興趣。」
真正的答案只存在於霍雨浩與精神之海。泰坦堅守者血脈確實已經完成泰坦化；玄老憑饕餮神牛武魂的經驗，僅從外在結果便摸到了它最核心的一層共同性，卻仍不知道它的名字與來源。
「以後讓他來找我。」玄老道，「我只看他怎麼用這副身體，不問那股力量叫什麼。」
他說完，神色才重新嚴肅下來。
「不過，第二武魂和那股暗青力量，來歷確實不明。」
長桌安靜下來。
最上首的躺椅里，穆老終於開口。
「他用它們傷過無辜嗎？」
玄老搖頭。
「失控過嗎？」
「沒有。」
「那為何一定要查？」
穆老的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停下了爭論。
「學院教的是人，不是把人拆開後收藏秘密。除非力量傷人，或者雨浩自己願意說，否則不必追問。」
玄老點頭。
穆老又問：「雙修至今，兩邊成績落下了嗎？」
「沒有。」言少哲道。
「魂導器剛起步，天賦是否足夠？」
「足夠。」帆羽答得沒有遲疑。
「那就先讓他兩邊都學。」
言少哲與仙琳兒同時抬頭。
「武魂系教他駕馭極致之冰，魂導系教他把能力變成真正能用的器物。兩邊同給資源、同設考核，不許以歸屬逼他放棄另一邊。」
穆老停頓一瞬。
「若有一天，他無法兼顧，再讓他自己選。」
「若他能兼顧？」錢多多問。
躺椅中的老人輕輕笑了笑。
「那史萊克便看看，一個雙系核心弟子，究竟能走到哪裡。」
——
傍晚，帆羽把刻刀重新放到霍雨浩面前。
周漪站在一旁，語氣一如既往地不留情。
「裁定下來了。武魂系、魂導系雙核心。別人上一份課，你上兩份；別人過一套考核，你過兩套。哪邊偷懶，都別指望另一邊替你遮。」
霍雨浩看向帆羽：「資源也是兩份？」
帆羽面無表情：「想得挺美。」
門口的王冬沒忍住笑出了聲。
霍雨浩拿起刻刀，在金屬片上落下第一筆。
導紋亮起得很穩。
兩條路都沒有替他變得更輕鬆。
可至少，從這一刻開始，再沒有人能逼他關掉其中一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