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魂導試驗區。
金屬門剛剛合攏，外面屬於武魂系的喧鬧便被隔絕了。
升級考核還沒有全部結束，最終成績也尚未張貼。霍雨浩沒有留在鬥獸區等結果，而是按時來到帆羽這裡。
昨天海神閣給了他「雙系核心弟子」的身份。
今天，他得先證明這四個字不是拿來領兩份資源的。
和菜頭正在門口等他，見面先把一隻沉重的金屬箱塞進他懷裡。
「全是你自己的東西，我剛替你檢查過核心法陣。」
霍雨浩掂了掂重量：「和大哥，老師今天準備怎麼考？」
「實戰。」
「幾個人？」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和菜頭咧嘴一笑：「你進去就知道了。」
霍雨浩看了他一眼。
「你笑成這樣，肯定不止一個。」
「這也能看出來？」
「你平時老實。藏不住壞事。」
和菜頭臉上的笑頓時僵住，隨後沒好氣地推了他一把。
「進去。挨揍了別怪我沒提醒你。」
那一掌落在肩頭，霍雨浩的上身幾乎沒晃。暗青色力量在筋骨間本能地完成了一次承接，又迅速沉寂。
和菜頭手掌微麻，愣了一下。
「你這身體……」
「極北凍結實的。」
「你當我是傻子？」
「不敢。」霍雨浩抱著金屬箱往裡走，「最多偶爾不太聰明。」
「霍雨浩！」
——
魂導試驗區內，一場考核剛剛結束。
長寬皆超過百米的方形場地被金屬牆圍住，四角立著移動魂導盾，地面則布滿了用於記錄衝擊與魂力波動的導紋。十幾名高年級學員站在場邊，有人檢查裝備，有人低聲復盤方才的失誤。
帆羽站在主考老師身旁，看見霍雨浩進來，只朝他伸出手。
霍雨浩把金屬箱遞過去。
帆羽逐件取出其中的裝備。
腳踝處的魂導變速推進器，背部的二級魂導推進器，兩隻外形近似魂光射線發射器的護腕，一柄白虎匕。除此之外，還有數枚以唐門暗器結構為參考、由魂導法陣提供初速的穿透鋼珠與小型爆裂彈。
每一件都不算強。
至少放在二級魂導器中，單看威力沒有一件足以讓人驚艷。
帆羽把東西放回去。
「夜殘影、唐隨風、凌雪。」
兩男一女從候考隊伍里走出。
三人都在十五六歲上下，胸前佩著二級魂導師徽章。夜殘影年紀最大，魂力已經達到魂尊層次；唐隨風與凌雪也都擁有兩枚魂環。
帆羽指了指霍雨浩。
「你們三個一起上。擊敗他，實戰考核直接通過。」
場邊頓時安靜下來。
唐隨風先看霍雨浩，又看帆羽，試探著問：「帆羽老師，三個人打一個低年級學弟？」
「覺得不公平？」
「有一點。」
「那就快點贏。」帆羽道，「給後面的人省時間。」
唐隨風被堵得沒話可說。
負責考核的老師壓低聲音問：「帆羽，這孩子就是你那名嫡傳弟子？」
「嗯。」
「你想測他的極限？」
「我想看他有沒有資格讓武魂系和魂導系一起教。」
帆羽的聲音不高，霍雨浩卻聽得清楚。
他沒有因為這句話緊張，只是把裝備一件件扣在身上，隨後活動了一下手指。
夜殘影三人進入場地後迅速散開。
唐隨風站在右側，身體微微前傾，明顯是敏攻路線；凌雪在左後方，雙臂上的金屬匣已經打開；夜殘影留在中央，既能策應兩邊，也能靠魂尊修為正面壓制。
標準的小隊站位。
而且三個人都是二級魂導師。
換作極北之行前，霍雨浩只能拿命賭第一輪突襲能否成功。現在，他仍然沒有在魂力上同時壓過三人的本錢，但能走的路已經不止一條。
精神探測向外展開。
百米場地在他意識中迅速剝去顏色，只剩距離、角度、魂力波動與地面傳來的細微振動。
前世打遊戲時，裝備欄有限，真正有用的從來不是把最貴的東西全塞進去，而是讓每一件東西都能接上下一件。
眼前也是一樣。
只是這一局沒有復活鍵。
「雙方準備。」
主考老師抬起手。
霍雨浩腳下，兩枚魂環升起。
在模擬遮掩下，它們依舊只是毫不起眼的白色。
對面三人雖然早已聽說過這位雙系核心弟子，此刻親眼看到兩枚十年魂環，眼神里仍不可避免地掠過一絲遲疑。
「開始！」
夜殘影三人同時抬臂。
就在他們核心法陣開始蓄能的剎那，霍雨浩肩上已經多出一根長約一米半的漆黑炮管。
白熾色強光在炮口驟然凝聚。
尖銳的蓄能聲響徹全場。
三人臉色齊變。
定裝魂導炮！
他們入學時都見過這種東西留下的彈坑，也知道普通移動魂導盾絕對擋不住正面轟擊。至於霍雨浩為什麼敢在考核場拿出來，根本來不及想。
唐隨風腳下第二魂環亮起，整個人陡然加速；凌雪向左急退，夜殘影則化作三道身影，分別撲向不同方向。
沒有人硬接。
也沒有炮彈落下。
那根漆黑炮管在白光達到最盛時悄然虛化，繼而消失。
假的。
霍雨浩腳踝處藍光迸發。
他在三人分散的同一刻貼地掠出，直取速度最快、也已經與同伴拉開最遠距離的唐隨風。
唐隨風撲出十餘米，預想中的爆炸卻遲遲沒有出現。他剛一回頭，便看見霍雨浩已追到近前。
「你——」
魂導護罩立刻亮起。
白虎匕卻先一步刺入光幕。
這柄列榜刻刀的鋒銳不是二級護罩能夠完全隔絕的。刀鋒沒有真正落下，只以刀背在唐隨風額頭輕輕一碰。
「唐隨風，出局！」
主考老師的聲音響起時，霍雨浩已經借推進器向後滑開。
唐隨風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整個人還沒反應過來。
「不是，炮呢？」
霍雨浩頭也不回。
「你跑得太快，沒追上。」
場邊響起幾聲沒憋住的笑。
唐隨風臉一黑：「那是假的！」
「現在看出來了？」
「你——」
「出局的先別教場上的人答題。」帆羽冷冷開口。
唐隨風只得閉嘴。
夜殘影與凌雪已經完成轉向。
兩人前臂上的金屬匣同時開啟，十二道魂光射線交錯而出，封死霍雨浩左右兩側的閃避路徑。
射線發動前，核心法陣會先產生極短的魂力收束。
精神探測能夠看清。
而地面將細微震動傳入腳下後，那股只有霍雨浩與精神之海知道名字的血脈力量，則讓他的身體比意識更早半拍做好了變向準備。
看見是一回事。
身體跟不跟得上，是另一回事。
霍雨浩右腳踏地，肩、脊、腰胯與雙腿在同一瞬間完成沉降。已經完成泰坦化的筋骨沒有讓他笨重，反而令每一次發力都有了更穩固的支點。
他原本向左疾沖，下一瞬卻硬生生折回半步。
十二道白光擦身而過。
一道射線掠過肩側，衣料頓時焦黑，灼痛沿皮膚擴散，卻沒能改變他的重心。
霍雨浩雙臂抬起。
夜殘影和凌雪看見了與自己幾乎相同的六根發射管，立刻撐開魂導護罩。
沒有魂光射線。
六枚銀白鋼珠撕開空氣，重重撞在護罩表面。
兩枚專打關節，逼偏他們的手臂；兩枚嵌入光罩後炸開灰霧；最後兩枚則借前四枚造成的魂力震盪，穿透已經失衡的防護結構。
夜殘影與凌雪同時後退。
他們沒有受傷，攻擊節奏卻被徹底打斷。
凌雪低喝一聲，武魂釋放。
大片雪花從她身側湧出，頃刻覆蓋小半場地。雪幕既能遮擋視線，也能改變環境，使她重新獲得從暗處使用魂導器的機會。
普通人確實看不見了。
霍雨浩從一開始就沒有只用眼睛。
雪花的落點、凌雪移動時壓向地面的重量、夜殘影三道分身中唯一真實的腳步，全都在精神探測與震動感知中清晰分開。
更何況——
在極致之冰面前，這場雪實在太暖了。
霍雨浩背部推進器驟然點亮。
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之箭沖入雪幕。
凌雪只看見一道暗影逼近，周圍雪花便同時凝滯。不是被風吹散，而是從最細微的內部被極寒奪走控制。
冰晶順著霍雨浩雙手向小臂蔓延。
冰帝之螯。
凌雪的武魂驟然戰慄，屬於雪的寒意在那雙碧綠色手掌前被完全壓低。她下意識想退，雙腕卻已被霍雨浩扣住。
沒有捏碎骨頭，也沒有把她砸向地面。
霍雨浩順著她後退的力道轉身、送臂。
凌雪整個人被平穩地拋出雪幕。
主考老師抬手接住她。
「凌雪，出局！」
雪幕失去控制，迅速散開。
場上只剩夜殘影。
三道影子已從不同方向完成合圍，三團聚力魂導炮的光芒同時壓縮。夜殘影沒有再給霍雨浩近身的機會，三枚光球一左一右一正面，幾乎同時封向他的身體。
霍雨浩站在原地，沒有動。
場邊的和菜頭已經握緊拳頭。
唐隨風也顧不得自己剛才還在生氣，脫口而出：「躲啊！」
只有帆羽的眼神沒有變化。
三團光芒越來越近。
兩團是魂技製造的影像，只有一團來自真正的聚力魂導炮。
視覺可以被欺騙。
能量在壓縮時傳出的振動不會。
左側。
霍雨浩驟然轉身，任由另外兩團光影穿過身體，右手五指則正面切入真正光球的外層。
極致寒意爆發。
高速聚集的魂力被凍得遲滯一瞬。
只有一瞬。
卻夠了。
霍雨浩的右臂、肩背與腰胯同時發力，腳下暗青光澤一閃而沒。他沒有與那團力量死頂，而是像撬動一塊迎面砸來的巨石，將其來勢接入全身，再沿著另一條軌跡甩了出去。
聚力魂導炮倒飛而回。
夜殘影瞳孔驟縮，三道影子立刻分散。
光球卻沒有追逐影像，直奔唯一在地面留下真實震動的本體。
轟——！
考核場中央爆開一團刺目白光。
移動魂導盾同時升起，主考老師閃身切入場內，替夜殘影擋下失控餘波。
霍雨浩也被反震推得向後滑去。
一步。
兩步。
第三步落下時，鞋底與金屬地面爆出一聲悶響。
衝擊沒有消失，而是被他從手臂送入肩背，再由脊柱、腰胯和雙腿層層分散。金屬地面的導紋接連亮起，記錄到的受力峰值讓負責考核的老師都回頭看了一眼。
霍雨浩停住了。
他的右臂發麻，胸口也像壓著一塊石頭，顯然不是毫無代價。
但他沒有倒。
夜殘影已經被主考老師帶離原地。
「夜殘影，出局。」
「考核結束，霍雨浩勝。」
防護罩外安靜了片刻，隨後才響起一片壓低的議論聲。
唐隨風第一個走回來。
「你那門定裝魂導炮，真是模擬出來的？」
「嗯。」
「你拿假的嚇人？」
霍雨浩活動著仍在發麻的右手。
「三個人打我一個，還準備讓我先把使用說明發給你們？」
唐隨風被噎住。
凌雪在旁邊沒忍住，笑了一聲。
夜殘影倒沒有惱，反而盯著霍雨浩的右手問：「你怎麼找出我的本體？」
「你的影子可以複製光，也能複製魂力波動。」霍雨浩道，「複製不了你踩在地上的重量。」
夜殘影若有所思。
唐隨風仍不服：「那我呢？你為什麼先追我？」
「因為你跑得最快。」
「跑得快還有錯？」
「沒錯。」霍雨浩點頭，「方便和隊友失散。」
凌雪這次徹底笑出了聲。
帆羽走進場內，目光先掃過夜殘影三人。
「你們輸了，但不是因為三個人不如他一個。」
「從他架起假炮開始，你們就各自只顧自己。唐隨風跑得最遠，主動把隊形拆開；剩下兩人發現受騙，第一反應是急著把丟掉的面子打回來，十二道射線看著聲勢大，卻沒有留下後手。」
三個人的臉色都有些發紅。
「稍後重新考核，你們的成績另算。」
帆羽轉向霍雨浩。
「你也別得意。」
「沒得意。」
「最後那一下，為什麼不躲？」
「想試試能不能接住。」
「那是答案嗎？」
霍雨浩沉默一瞬。
「不是。」
「你能承受衝擊，不等於每次都該站在那裡承受。能把身體當支點，是優勢；把優勢用成挨打的理由，就是蠢。」
帆羽指向他右臂。
霍雨浩抬了抬，動作明顯慢了一線。
「能。」
「嘴倒是比手硬。」
場邊又響起一陣笑聲。
帆羽沒有笑。
「不過，你通過了。」
他轉身面對所有候考學員。
「看清楚霍雨浩剛才用了什麼。」
「模擬沒有殺傷力，卻讓三個人主動分開；推進器不負責擊敗對手，卻把他送到最合適的位置；穿透彈威力不大，卻專門打斷防禦與蓄能；武魂補足近戰，精神探測找出真實攻擊，再由身體承擔最後的變向和卸力。」
「單獨拆開，沒有哪一件魂導器比你們手裡的更高級。」
「可他讓上一件東西的結果，變成了下一件東西的條件。」
帆羽頓了頓。
「這才是魂導師的答案。」
霍雨浩聽著，沒有說話。
他忽然明白，自己一直試圖修復的武魂融合技也是同一個問題。
極致之冰變強了，體魄的承載方式也變了，舊有的黃金之路因此失去平衡。問題從來不是哪一股力量太多，而是它們還沒有重新接到同一條路上。
魂導器的核心法陣能夠靠導紋調整能量流向。
那麼，他和王冬之間呢？
「想什麼？」帆羽問。
「想到一個還沒完成的東西。」
「那就回去做。」
「老師，今天不加練？」
「右臂恢復以後，刻十塊核心練習片。」
霍雨浩沉默兩息。
「我就多問這一句。」
帆羽面無表情：「現在二十塊。」
唐隨風在旁邊幸災樂禍：「學弟，嘴快也是要付錢的。」
霍雨浩看向他。
「你剛才已經付過了。用額頭。」
唐隨風的笑容瞬間消失。
——
傍晚，王冬在魂導試驗區外等到霍雨浩。
他先看了一眼霍雨浩動作略顯僵硬的右臂。
「贏了？」
「嗯。」
「一打幾個？」
「三個。」
「你這副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只是去吃了頓飯。」
「吃飯不會把手震麻。」
王冬立刻皺眉：「又拿自己硬接？」
「接了一次。」
「帆羽老師沒罵你？」
「罰了二十塊練習片。」
王冬看了他兩息，評價得十分準確。
「活該。」
兩人正準備回宿舍，和菜頭從後面追來，手裡拿著兩封燙金請柬。
「小師弟，王冬，學院給你們的。」
請柬正面只有三個字。
賞寶會。
王冬翻開看了看：「核心弟子才能參加？」
「學院拿出來的好東西不少。」和菜頭道，「不過先說好，賒欠資格也是債，別見什麼都往懷裡裝。」
霍雨浩接過請柬。
「明白。先看價值。」
王冬瞥他一眼。
「你能不能別像個帳房先生？」
「能。」
「真的？」
「你出錢。」
王冬果斷把請柬收進袖子。
「當我沒說。」
霍雨浩望向史萊克城的方向。
前世看故事時，寶物總像是寫著名字等主角去取；真正站在這裡，他才知道每一件東西後面都有價格、人情與危險。
舊地圖已經提醒了他，接下來不會一直太平。
至於會以什麼方式到來，他不知道。
也不準備靠猜。
先把能拿在手裡的力量，真正接起來。
明晚，賞寶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