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導試驗區的燈一直亮到傍晚。
霍雨浩把最後一道導紋收進刻刀，帆羽下午說的那句話卻還留在他腦子裡。
不要只想著讓一件魂導器更強，要讓它造成的結果成為下一件魂導器發動的條件。
魂導器如此，武魂融合也一樣。
他與王冬的力量沒有失去聯繫。斷掉的是那條舊路——融合完成後，暴漲的極致之冰與強化後的身體，早已超過原有結構能夠承受的上限。若還照舊把力量筆直推出去，只會先在兩人體內崩一次。
得重新搭一條路。
「想什麼呢？」
和菜頭把一張燙金請柬拍到他面前。
「聚寶閣今晚舉辦賞寶會。核心弟子都有資格參加，你和王冬一人一張。」
霍雨浩接過請柬：「和大哥不去？」
「我去不起。看見好東西又買不起，比魂導器炸臉還難受。」
「魂導器炸臉至少還能長記性。」
「賞寶會也能長。」
「記住自己有多窮？」
和菜頭盯了他兩秒：「你回來以後，嘴比極北的風還刮人。」
霍雨浩收好請柬：「說明凍得還不夠透。」
——
夜幕剛落，史萊克城東側的聚寶閣已經燈火通明。
魂骨、靈藥、稀有金屬、魂導器陣圖被透明屏障隔開。每件物品下方都標著價格，後面的零多得讓霍雨浩想起前世遊戲商城裡專門騙氪的禮包。
區別在於，禮包至少會寫「性價比極高」。
這裡連騙都懶得騙。
王冬拿著紅色貴賓卡，壓低聲音：「學院給的賒欠額度很高，但不是白送。拿得越多，人情越重。」
霍雨浩側目：「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挺稀奇。」
「我在你眼裡很蠢？」
「不蠢。主要是有錢得不太像會算帳。」
王冬咬牙：「你最近是不是越來越得理不饒人了？」
「以前沒道理，只能少說兩句。」
「現在呢？」
「現在有理。」
冰帝的聲音就在此時從精神之海中響起。
「左邊，第三座展台。」
透明屏障內，一截金紅色左臂骨安靜懸浮，細密金紋緩緩流動，像把一段晨曦封進骨骼。
黃金之芒左臂骨。
標價，九百五十萬金魂幣。
王冬站在展台前，呼吸明顯停了一瞬。光明女神蝶幾乎本能地釋放出一縷魂力，與魂骨內的光明氣息彼此呼應。
「適合你。」霍雨浩道。
「太貴了。」
「貴是我的問題，合適是你的問題。」
「那是學院給你的頂級賒欠資格。」
「先算我借你的。」
「憑什麼替我決定？」
霍雨浩看了他一眼：「行，那我問。你要不要？」
王冬沉默數息，耳尖一點點紅了。
「要。」
「這不就完了。」
聚寶閣核驗身份，收下簽字憑證，又承諾由學院強者把魂骨送回宿舍，避免他們帶著重寶穿城。
剛離開展台，冰帝又叫住霍雨浩。
「右手邊那塊黑東西，拿下。」
那是一塊烏黑髮沉的膠狀晶體，邊緣粗糙得像燒壞的樹脂。展牌上只寫著「千年鯨膠」，標價六千金魂幣。
王冬皺眉：「這顏色都壞了吧？」
「不是壞，是年份遠超他們的判斷。」冰帝道，「高溫化開，對你如今的身體有用。」
霍雨浩沒有對外解釋，只向侍者道：「這個也要。」
王冬刷過貴賓卡：「六千，記你帳上。」
「記。」
「你還真不客氣。」
「霍雨浩，你會不會說句好聽的？」
「謝謝王大少爺慷慨解囊。」
「更難聽了！」
——
離開聚寶閣時，史萊克城的夜市仍然亮著燈。
兩人沿北側道路返回學院。霍雨浩看似隨意地走著，右手卻始終壓在袖中那枚求援信號上。
前世殘留的記憶像一張被水泡過的舊地圖。他知道賞寶會後的夜路不太平，卻不敢把每一個模糊片段都當成必然。
地圖可以提醒他哪裡曾有懸崖，卻不能替他看清腳下。
走過一段石板路，霍雨浩突然停住。
鞋底下傳來的震動不對。
六個人。
左後方三道腳步刻意放輕，右前方樹影里還有兩道，最後一道沒有踩地，卻令屋檐瓦片發出極細微的承重聲。
完成泰坦化後，那份尚在成長中的血脈沒有憑空賦予他神通，只讓筋骨、感官與大地之間的聯繫變得更加直接。有人能藏住氣息，卻很難讓自己的重量徹底消失。
「王冬，別回頭。六個，屋頂一個。」
王冬神色驟然收緊。
下一瞬，夜色被六道魂力同時撕開。
五名魂王，一名魂帝。
沒有警告，也沒有試探。為首魂帝一掌壓下，暗紫色魂力直接封死他們返回鬧市的方向。另外五人從兩側合圍，顯然早已排練過截殺路線。
「走！」
霍雨浩扣住王冬手腕，腳下推進器驟然亮起。
啟動反衝沿小腿衝上脊背，又被穩固的筋骨層層承接。他腳下石板裂開一圈細紋，整個人已像炮彈般射出。
王冬展開蝶翼，帶著他躍上屋檐。金紅色求援信號同時升空。
魂帝抬頭看見信號，臉色一變。
「內院級求援！三息內解決他們！」
三名具有飛行能力的魂王追入空中，餘下兩人連同魂帝沿街疾行。王冬帶著一人，速度終究受限。距離從百米縮到五十米，又壓至二十米。
「右邊那個，魂力換氣最慢。」
精神探測共享鋪開，追兵翼骨每一次振動、魂技每一次蓄力，都映入王冬腦海。
他陡然左折。
霍雨浩同時抬手，三枚無聲弩箭射出。箭矢破不開魂王防禦，炸開的煙霧卻遮住視線；緊隨其後的靈魂衝擊，準確砸進那人精神之海。
魂王悶哼，飛行軌跡瞬間歪斜。
「推進器快燒穿了！」王冬咬牙道。
「再升高。」
「再高就沒地方落！」
「後面六位好心人不是在替我們選墳地嗎？」
「這種時候你還貧！」
「不然哭給他們看？」
王冬狠狠一拍雙翼，帶著兩人再次拔高。
地面魂帝第六魂環亮起，一隻暗紫巨手隔空抓來。
霍雨浩背後碧光驟亮。
冰碧帝皇蠍軀幹骨的紋路沿脊背展開，永凍之域被壓縮成一片狹窄的碧綠天幕，不向四周浪費一絲寒意，只封住三名飛行魂王的必經之路。
咔嚓。
翅翼凍結，三人同時墜落。
霍雨浩臉色一白。以他現在的魂力，領域只能維持一瞬；但那一瞬已經讓五環強者從天上掉了下去。
暗紫巨手仍在逼近。
「王冬，接力。」
「來！」
兩人的魂力瞬間相連。
金色由王冬一側湧來，極致冰寒從霍雨浩體內升起。舊有融合迴路立刻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仿佛下一刻便會從體內崩斷。
霍雨浩沒有再強走舊路。
他想起帆羽的話。
一個結果，應該成為下一步的條件。
金光負責指向，極寒負責凍結，而隱藏在筋骨深處的暗青力量只做一件事——承住兩者碰撞時的反衝。
三色光芒第一次沒有彼此擠壓，在霍雨浩掌前交錯成一道尚不完整的狹長光痕。
暗紫巨手拍落。
光痕沒有與它硬撞，而是沿魂力最薄弱的節點斜切而過。被凍結的裂紋迅速擴大，整隻巨手竟從中偏折，擦著兩人轟向屋頂。
轟隆！
瓦片漫天飛散。
霍雨浩與王冬也被餘波掀飛。王冬的翅膀在前，霍雨浩翻身墊到下方，兩人一起墜向城外坡地。
魂帝已經追到近前。
「死！」
掌鋒第二次落下時，一線金紅色火焰自史萊克學院方向橫貫長空。
夜色被從中燒開。
一道壓著怒意的女聲隨火浪落下。
「在史萊克城外殺史萊克的人——」
「你們問過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