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臂式魂導器被固定在金屬架上，前端細長，表面刻著數道並不複雜的魂力紋路。
清雅微笑道：「三級麻痹射線。命中同級魂師，可令其身體僵直三到四秒；即便面對魂王，也能爭取一瞬。」
「起拍價，一千五百金魂幣。」
霍雨浩的精神探測從魂導器表面掠過。
三級核心法陣，結構算不上精妙，勝在實用。若能貼身命中，魂師之間的一瞬，已經足以決定勝負
他還在分析，王言已經舉起號牌。
「兩千。」
數輪報價後，價格停在兩千五百金魂幣。
清雅落槌。
王言轉頭看向霍雨浩：「給你的。」
霍雨浩怔了一下。
「王老師第一次帶我們出來放鬆，就給我買了件能把人電僵的東西。」
「怎麼，不喜歡？」
「喜歡。」霍雨浩一本正經地道，「就是忽然明白，魂導系老師表達關心的方式比較有殺傷力。」
和菜頭低低笑了一聲。
徐三石隔著面具看向霍雨浩：「你這張嘴，到了拍賣場也不肯歇？」
「三師兄放心，我只說免費的。」
「收費的呢？」
「你買不起。」
徐三石剛要回嘴，第二件拍品已經被送上台。
接下來的拍賣明顯加快。
防禦魂導器、定裝魂導炮彈、飛行魂導器接連出現。王言沒有逢物必買，只挑最適合預備隊的拍品出價。
霍雨浩也沒有隻看熱鬧。
靈眸把每一件魂導器的外形、魂力流向和核心陣法記入腦海。帆羽教過他的結構，與日月帝國的設計在意識中不斷重疊、拆分。
直到一隻造型古怪的金屬瓶被送上台，他才稍稍坐直。
清雅介紹道：「四級充能魂導器，通常被稱為奶瓶。魂師可提前向其中注入魂力，戰鬥時用於恢復。起拍價，兩萬金魂幣。」
王言的號牌再次舉起。
「兩萬五千。」
無人繼續競爭。
徐三石看了看拍賣台，又看了看霍雨浩。
「奶瓶給你用，倒挺合適。」
霍雨浩點頭。
「名字像餵孩子，價格像吃孩子。」
「這可是四級魂導器。」
「所以吃得比較貴。」
王言壓低聲音：「有它儲存魂力，你和王冬施展融合技後的恢復速度會快很多。別只顧著貧嘴。」
霍雨浩收起笑意，認真點頭。
拍賣繼續。
一件件拍品成交，廳中的客人也逐漸減少。直到清雅示意侍者抬上最後一輛推車，原本有些鬆散的氣氛才重新凝住。
這一次，推車上沒有華麗的魂導器。
只有一隻密封在透明魂導護罩中的黑色金屬盒。
盒蓋開啟。
一柄長不過尺余、通體暗沉的刻刀靜靜躺在其中。刀身沒有寶石，也沒有複雜裝飾，表面甚至帶著歲月留下的斑駁。
可它出現的一瞬，霍雨浩後頸的汗毛便同時豎起。
一股陰冷、污濁的氣息越過護罩，仿佛無數細針沿精神探測反刺而來。
霍雨浩瞳孔驟縮。
精神探測瞬間回收。
那股邪氣卻追了上來，一張張扭曲面孔在意識邊緣張口尖嘯。
咚。
體內深處傳來沉重心跳。
霍雨浩的肩背沒有後仰，雙腳依舊穩穩踩住地面。暗青色的沉力沿脊柱壓下，把精神衝擊帶來的暈眩死死鎖在身體之內。
同一瞬間，他聽見了另一種聲音。
刻刀明明封在護罩里，刀身卻在以肉眼難辨的幅度震顫。細密的物理震盪混在怨魂尖嘯中，沿空氣、座椅與地面同時侵入身體，專門擾亂骨骼、耳膜與內臟。
換作普通魂師，甚至很難分清自己究竟遭到了精神衝擊，還是身體先被震亂。
霍雨浩體內的暗青脈絡卻同時繃緊。
骨骼承住震盪，肌肉將餘力層層卸開；來自深暗的聽覺本能更是迅速抓住那道尖嘯的頻率，以一陣更加低沉的體內迴響將其抵消大半。
怨念仍在，卻已經沒法借著聲音直接鑽進他的意識深處。
冰帝冷聲道：「好髒的東西。」
天夢冰蠶也收起了平日的懶散：「先把精神探測收緊。這東西正順著你的感知往裡鑽。」
清雅的介紹聲同時響起。
「最後一件拍品，列榜刻刀，排名第九十九位。」
廳中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
列榜刻刀只有一百柄，任何一柄都堪稱魂導師的至寶。可眼前這柄刀分明進入了百位以內，起拍價卻只有十萬金魂幣。
清雅沒有隱瞞。
「它還有另一個名字——兇刀噬靈。」
「三千餘年前，一位九級邪魂導師以特殊金屬鑄成此刀。此後，它先後更換三十七位主人，三十七人無一善終，其中九人更是被邪念侵蝕，淪為邪魂師。」
「因此，本拍品風險極高。參與競拍，即視為接受全部後果。」
徐三石皺眉：「這東西誰敢買？」
貝貝也搖了搖頭。
王言的目光在刻刀上停留片刻，顯然沒有出價的意思。
就在這時，霍雨浩的精神之海深處，一直沉寂的灰色珠子忽然亮了。
蒼老的聲音不高，卻從未如此清晰。
「不是金屬。」
伊萊克斯的身影在灰霧中緩緩睜開雙眼。
「這是生靈之金。」
霍雨浩心頭一震。
「前輩，您確定？」
「污穢附著於外，生命藏於其中。它被怨魂遮蓋太久，世人才只看見它殺人。」
伊萊克斯停頓一瞬。
「拿下它。」
清雅已經開始倒數。
「十萬金魂幣第一次。」
「十萬金魂幣第二次——」
「十萬。」
白色號牌舉起。
坐在旁邊的幾個人同時轉過頭。
王言一把按住霍雨浩的手腕：「雨浩，你知道自己在買什麼嗎？」
「知道。」
「它死過三十七任主人。」
霍雨浩瞥了一眼台上的刻刀。
「那只能證明它挑主人的眼光一直不怎麼樣。」
徐三石倒吸一口涼氣。
「你連刀都罵？」
「我在講事實。」
王言沒有被帶偏，聲音更加嚴肅：「給我一個理由。」
霍雨浩沉默半息。
他當然不能說精神之海中還住著另一位來自異界的強者，更不能把身體深處的秘密擺到拍賣場上。
「我的精神力碰到它時，感覺到邪氣下面還有另一層力量。」
「那一層很乾淨，也很強。」
王言盯著他：「你有把握？」
「沒有十成。」
「幾成？」
「足夠讓我舉牌。」霍雨浩道，「拍下以後，由您全程看著。若學院判斷我碰不了，我不擅自動它。」
王言仍在衡量。
霍雨浩補了一句：「十萬金魂幣買一柄列榜刻刀。賭輸了，學院多一件研究材料；賭贏了，魂導系大概會有人半夜笑醒。」
和菜頭低聲道：「王老師，我相信小師弟。他在魂導器上的判斷很少出錯。」
王言終於鬆開手。
「可以。但從現在開始，沒有我的允許，你不准單獨接觸它。」
「好。」
清雅環視全場。
沒有第二塊號牌舉起。
「十萬金魂幣第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
清脆聲響傳遍拍賣廳。
護罩中的兇刀似乎輕輕顫了一下，黑色霧氣沿刀鋒翻卷，又很快沉寂。
霍雨浩看著它，額間隱隱發熱。
而他的精神之海里，伊萊克斯只說了四個字。
「它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