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場？」
蕭蕭抬頭看著門楣上的金色錘形標誌。
王言停在星光拍賣場門前，卻沒有立刻帶眾人進去。
「準確地說，是一場魂導器專場拍賣。」
徐三石雙臂環抱在胸前。
「王老師，明天還有比賽。您說的放鬆，就是讓我們站在門口花錢？」
霍雨浩看了他一眼。
「三師兄可以不花。」
「然後呢？」
「站門口看別人花。」
「……」
王言沒有理會兩人的鬥嘴。
他帶著七人讓到門側，避開進出拍賣場的客人，神色逐漸嚴肅。
「你們今天沒有留下繼續觀賽，但我看完了後面的比賽。」
貝貝等人彼此看了一眼。
屋頂上的那一幕，他們自然不會主動告訴王言。
「這一屆大賽與五年前相比，最大的變化不是魂王多了，而是魂導器。」
王言道：「通過第一輪淘汰賽的學院，絕大多數都給隊員配備了魂導器。有些學院直接培養魂導師，有些學院則購買成品，交給魂師使用。」
「純粹依靠武魂作戰的隊伍，已經越來越少。」
他以江楠楠為例。
敏攻系最怕被限制，也缺少正面防護。如果為她配備加速與防禦魂導器，她便能把更多精力放在切入、追擊與脫離上。魂導器未必替代魂技，卻能把原本必須分心補足的短板提前填上。
徐三石皺眉。
「可真正可靠的，終究還是自己的武魂和魂技。」
「魂導器再強也是外物。」
「盾也是外物。」霍雨浩忽然道。
徐三石瞪向他。
「玄冥龜甲盾是我的武魂！」
「敵人打過來的時候會先問嗎？」
「問什麼？」
「問你擋住他的到底是武魂、魂技、魂骨，還是一塊鐵。」
霍雨浩攤開手。
「他只會發現自己沒打動，然後挨你反擊。」
「能用、可靠、不會妨礙自己的東西，拿在手裡就是實力。非要給工具查祖宗，除了讓敵人笑得更開心，我想不出別的用處。」
徐三石張了張嘴。
江楠楠淡淡道：「我覺得他說得對。」
徐三石立即改口：「我也覺得他說得有幾分道理。」
貝貝偏過臉，顯然不想承認自己認識他。
王言卻認真地點了點頭。
「雨浩說得雖然不怎麼客氣，道理卻沒錯。」
「史萊克的底蘊太深，也正因如此，我們比其他學院更容易相信過去的路永遠正確。可時代不會因為史萊克不願改變，就停在原地等我們。」
他說起那次監察任務。
狹窄洞窟、突如其來的屍爆，以及所有人都來不及完全展開的防禦。
姚浩軒最終活了下來。
可他被救出時幾乎已經站不起來，至今仍在接受治療。馬小桃、戴鑰衡與凌落宸同樣傷勢沉重。若不是霍雨浩提前捕捉到異動，又以強化後的冰皇護體正面攔下第一輪衝擊，後果只會更加慘烈。
王言看向和菜頭。
「如果當時正選七人都帶著合適的五級、六級防禦魂導器，結果會怎樣？」
和菜頭沒有遲疑。
「屍爆依然會傷人，但絕不可能把隊伍瞬間打散。」
「六級防禦魂導器足以扛住最強的一輪。哪怕只是五級，也能把大部分衝擊擋在身體之外。」
眾人沉默下來。
他們親歷過那一刻。
所以這不是書本上的假設。
姚浩軒雖然活著，那些遍布身體的傷口與險些斷絕的呼吸，卻比任何說教都更有分量。
王言繼續道：「天才也是人。培養一個天才需要十幾年，殺死他卻可能只需要一次來不及反應的意外。」
「魂導器不能保證你們永遠不死。」
「可若它能讓一次必死變成重傷，讓一次重傷變成擦傷，就值得我們認真對待。」
貝貝最先點頭。
「我願意學。」
他看向胸前的唐門標記。
「唐門衰落，最大的原因之一，就是過去賴以立足的暗器被魂導器取代。」
「如果我們只抱著舊日榮光不放，唐門就算重新招到弟子，也不過是把同一條絕路再走一次。」
「暗器與魂導器必須結合。我們未必要人人學會製作，但至少得學會使用，也得知道將來該往哪裡走。」
霍雨浩聽著，沒有插話。
前世記憶里的世界沒有武魂，卻同樣從石斧、弓箭走向更複雜的機械。
個體再強，也無法永遠壓住技術向前滾動的車輪。
可王言看到的還不止這些。
他說出這三個字時，霍雨浩精神之海內忽然靜了一瞬。
冰帝沒有開口。
天夢也收起了平時的嬉鬧。
王言從人類與魂獸的漫長爭奪講起。人類憑藉智慧、繁衍與協作逐漸占據大陸，魂師則通過吸收魂環不斷增強。可每一枚魂環的出現，都意味著一隻魂獸死亡。
人類越來越多。
高階魂獸卻越來越少。
繼續這樣下去，終有一天，魂師會發現自己再也找不到適合的魂環。
「到了那個時代，魂導器就不再只是補足魂師的武器。」王言沉聲道，「它可能會成為人類繼續變強的另一條路。」
夜色下，七名少年少女神情各異。
霍雨浩抬頭看了一眼星羅城的燈火。
王言的判斷未必完整，卻已經碰到了這個時代最深的裂縫。
魂師依賴魂獸變強，魂獸卻因魂師變少。
這像一條不斷挖掉腳下方塊、還指望道路永遠向前延伸的礦道。
前世玩遊戲時，方塊挖空了可以換一張地圖。
這個世界不行。
腳下只有一片大陸，生活在上面的也都是真正的生命。
「王老師。」霍雨浩開口，「魂導器能補上魂環消失後的戰力，可它解決不了魂獸為什麼消失。」
王言看向他。
「我知道。」
「今天我們討論的是魂師如何適應未來。至於人與魂獸之間的問題……也許要用幾代人的時間才能找到答案。」
霍雨浩輕輕點頭。
精神之海里，冰帝終於低低哼了一聲。
沒有譏諷。
更像是記住了王言這句話。
徐三石問出了更現實的問題。
「我們現在才開始接觸魂導器，肯定比不過從小修煉的魂導師。以後若是遇見九級魂導師，難道只靠買幾件東西就能追平？」
「當然不能。」王言道，「你們不需要變成純粹的魂導師。」
「魂師的身體、魂環與魂技，是魂導師無法輕易複製的優勢。你們要做的是以自身為根，讓魂導器服務於自己的戰鬥方式。」
「一名強大的魂師配上真正合適的魂導器，未必比純粹魂導師弱。」
「就像玄老。他已是九十八級超級斗羅，單論個人戰力，整個大陸都罕有人能與之相比。可即使是玄老趕路時，也會藉助飛行魂導器。」
和菜頭補充道：「節省下來的魂力，可以留到真正需要戰鬥的時候。」
徐三石想了想，終於點頭。
「行，我試。」
「但先說好，別給我身上掛一排炮管。我是防禦系，不是司徒宇的親戚。」
霍雨浩道：「放心。」
「炮管掛多了，也沒人分得清哪個是你。」
徐三石握緊拳頭。
「霍雨浩，你今天是不是非要挨一頓？」
「三師兄明天要比賽。」
「所以？」
「建議保留體力。」
「替自己保留？」
「替你。」
江楠楠沒忍住，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徐三石看見後，拳頭立刻鬆開。
「算你運氣好。」
其他人也陸續作出決定。
和菜頭與霍雨浩本就屬於魂導系，自然沒有異議。蕭蕭對飛行魂導器興趣極大。江楠楠唯一擔心的是價格，聽到學院會為核心弟子承擔合適裝備的費用後，也答應嘗試。
最後只剩王冬。
他從王言開始談論魂導器時便一直沒有開口。
「王冬？」王言問道，「你的決定呢？」
王冬抬起頭。
「我不想用。」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王冬自己似乎也無法解釋那股抗拒從何而來，只是越靠近拍賣場，心裡便越不舒服。那些道理他都聽懂了，卻仍不願讓魂導器融入自己的戰鬥。
「你們進去吧。」
「我先回酒店。」
他說完便轉身離開。
霍雨浩追出幾步，握住他的手腕。
「真沒事？」
「沒事。」王冬搖頭，「只是現在接受不了。」
「你不用跟我一起回去。」
「王老師說得有道理，你又是魂導系的人。進去看看，說不定能找到適合你的東西。」
霍雨浩沒有立刻鬆手。
王冬看向他。
「你要勸我？」
「不勸。」
「為什麼？」
「不想用就不用。」霍雨浩道，「你是來選武器，不是來給武器選主人。」
王冬眼裡的緊繃緩和下來。
「這次嘴倒是不毒。」
「留著。」
「等你想明白了再說。」
「你就不能一直正常點？」
「不能。」
王冬白了他一眼，獨自向酒店方向走去。
霍雨浩站在原地，直到確認他的腳步與氣息都沒有異常，才返回眾人身邊。
王言沒有責怪王冬。
「能有六個人願意嘗試，已經比我預想得好。」
「進去吧。」
星光拍賣場從外面看並不起眼，真正的空間卻藏在地下。
眾人沿寬闊階梯一路向下，經過登記處，領取號牌與白色面具。戴鑰衡提前為他們提供了幫助，否則以正常審核流程，他們根本無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獲得入場資格。
穿過厚重木門後，金色甬道向前延伸。
牆壁、立柱與頭頂燈飾無一不精緻。柔和燈光落在大片金色紋路上，連江楠楠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霍雨浩的視線卻停在牆角與穹頂。
那裡藏著極細的魂力線路。
照明、擴音、通風、防護。
一座拍賣場，本身便像一件被放大無數倍的魂導器。
他忽然有些明白，王言為什麼一定要帶他們來這裡。
只看賽場上的炮火，很容易把魂導器理解成另一種武器。
可真正的技術從來不會只留在比賽台上。
它會進入建築、交通、通信，最後鑽進每個人的生活。
這種感覺讓他想起前世第一次站在燈火通明的城市街道上。
兩個世界的燈完全不同。
人群仰頭時，眼中的光卻很像。
六人在侍者引領下進入十二號拍賣廳。
這是面向魂王及以下魂師的四級拍賣，拍品最高不超過六級。廳內座椅呈弧形環繞拍賣台，他們被安排在最前排。
眾人戴好白色面具。
徐三石摸了摸臉上的面具。
「白色是最低級？」
貝貝道：「第一次來，有座位就不錯了。」
霍雨浩偏頭看他。
「三師兄嫌等級低，可以出去。」
「為什麼？」
「門口不用戴。」
「你能不能少說兩句？」
「拍賣還沒開始，先替你省點錢。」
周圍燈光逐漸暗下。
拍賣台亮起。
一名身著紫色長裙的女子緩步登台，向四周行禮。
「各位貴賓晚上好。」
「我是星光拍賣場紫級拍賣師，清雅。」
「今晚的魂導器專場拍賣，由我主持。」
兩名侍者將第一輛蓋著紫布的推車送上拍賣台。
幕布揭開。
一件長約一尺的黑色臂式魂導器出現在燈光下。
霍雨浩的靈眸微微亮起。
三級魂導射線。
而這，只是今晚的第一件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