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金色蝶翼貼著星皇大酒店外牆掠過。
王冬帶著霍雨浩向上拔升，越過頂層窗沿，正準備落向空無一人的屋頂，動作卻忽然一頓。
屋脊背風處，整整齊齊蹲著五個人。
貝貝手中拿著一隻方盒狀的望遠魂導器。和菜頭正調整另一隻的焦距。江楠楠與蕭蕭靠在一旁，徐三石則蹲在江楠楠身後，腦袋隨著她手裡的望遠魂導器左右移動，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也擠進鏡筒里。
聽見翅膀破風的動靜，五個人同時回頭。
兩邊對視片刻。
王冬收起雙翼，將霍雨浩放在瓦面上。
「你們都在？」
徐三石壓低聲音：「小聲點，王老師還沒走遠。」
霍雨浩看了看他腳邊被踩裂的一片瓦。
「三師兄，放心。」
「你要是再挪兩步，他不用回頭也知道屋頂有人。」
徐三石低頭一看，立刻把腳收了回來。
貝貝放下望遠魂導器，笑道：「王老師研究武魂確實厲害，可他心裡一有事，臉上就藏不住。雨浩能看出來，我和三石、菜頭自然也能看出來。」
王冬皺眉：「那你們為什麼不叫我們？」
貝貝指了指霍雨浩。
「因為他已經跟上來了。」
「至於你——」
「順帶的。」
王冬眼角一跳。
霍雨浩在旁邊點了點頭：「大師兄說得有道理。」
「霍雨浩。」
「不過沒有你，我上不來。」
「這還差不多。」
蕭蕭小聲舉手：「其實我也沒看出來。是大師兄來敲門，說屋頂有好戲。」
王冬頓時舒坦了些。
另一邊，徐三石又湊近江楠楠。
「楠楠，你看累了吧？我替你拿一會兒。」
江楠楠沒有回頭。
「不累。」
「那我替你看。」
「你離我遠一點，我看得更清楚。」
徐三石還想說話，一把剪刀已經在江楠楠指間轉了半圈。
他當即退到霍雨浩身邊。
「小師弟，借個位置。」
霍雨浩往旁邊讓了半步。
徐三石剛要感動，便聽見下一句。
「離學姐近的位置借不了。」
「你現在站的地方，剪刀飛過來正好先扎你。」
「……」
和菜頭壓著笑，把一隻望遠魂導器遞給貝貝。
從酒店屋頂到星羅廣場足有數里。廣場中那座巨大的比賽台落在肉眼裡，也只剩下一個模糊方塊。普通望遠魂導器能夠拉近距離，卻仍不足以看清交手細節。
霍雨浩伸出手。
「大師兄，給我試試。」
貝貝把魂導器遞了過來。
霍雨浩將右眼貼近晶片，注入一縷魂力。
鏡筒中的畫面迅速放大。
與此同時，靈眸亮起淡金色光芒。紫極魔瞳與望遠魂導器相互疊加，原本模糊的人影逐漸顯出輪廓。極遠處傳來的爆炸聲早已散亂在城市喧鬧中，可他依舊能根據賽台上光芒爆發的間隔，對雙方交手節奏作出補充判斷。
那份藏在身體深處的力量沒有顯露半分。
它只是讓他的呼吸更穩，讓握住鏡筒的手紋絲不動，也讓那些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的聲響與震動，在意識中變得更加清楚。
精神共享隨之展開。
其餘六人的意識同時接入霍雨浩的視野。
賽台一下被拉到眼前。
兩名正在交手的青年各自踏著五枚魂環。
兩黃、三紫。
都是魂王。
屋頂上的玩笑聲頓時消失。
其中一人手持長刀，每次斬落都會帶起大片赤紅色刀芒。另一人則憑藉獸武魂正面硬撼，雙臂覆蓋著厚重鱗甲。兩股魂力一次次碰撞，比賽台上的光幕不斷震盪。
即使隔著數里，他們也能看出雙方實力遠在雲羅學院之上。
貝貝的神色沉了下來。
「王老師急著帶我們離開，是不想讓我們現在就看到這些。」
江楠楠道：「循環賽已經沒有真正的弱隊。兩名魂王同時出現在一場個人淘汰賽里，說明擁有魂王的學院比我們預計得多。」
「而且他們敢讓隊長提前出場消耗對手，剩餘隊員至少也得以魂宗為主。」和菜頭補充道。
王冬看向霍雨浩：「看得出他們屬於哪兩所學院嗎？」
「隊服上的字太小，魂技光芒又一直在擋。」
霍雨浩繼續觀察數息。
「不過名字暫時不重要。」
「重要的是，王老師擔心的事已經出現了。我們後面的對手，不會再像天靈和雲羅那樣給我們從容布置的機會。」
徐三石哼了一聲。
「魂王又不是封號斗羅。你們一個個臉這麼沉，不知道的還以為台上站著兩位玄老。」
貝貝轉頭看向他。
「三石，你今天只用了多少實力？」
徐三石臉上的懶散淡了些。
「三四成吧。」
蕭蕭猛地睜眼，精神共享中的畫面都跟著晃了一下。
「三四成？」
「差不多。」徐三石摸了摸鼻子，「司徒宇那套炮台挺熱鬧，但破不了我的根。我要真把能用的全拿出來，他那最後一炮根本放不出來。」
霍雨浩認真道：「原來三師兄還留了這麼多。」
徐三石揚起下巴。
「現在知道尊敬學長了？」
「知道了。」
「以前以為你只有臉皮藏得深。」
「現在發現實力也藏了一點。」
徐三石額角一跳。
貝貝沒給他發作的機會，沉聲道：「不只三石。我也一直沒有把全部能力擺在外院的明面上。」
眾人的目光同時落向他。
貝貝與徐三石進入史萊克學院後不久，便憑藉各自武魂的特殊性得到學院重點培養。隨著修為提升，兩人更被提前列入下一代史萊克七怪的人選。
這不是普通核心弟子的待遇。
他們只要通過內院考核，並完成至少五年的監察者歷練，便有機會真正接過屬於下一代七怪的位置。
「這件事王老師並不知道。」貝貝道，「外院知道的人極少，只有兩位院長與海神閣宿老清楚。」
王冬看了看貝貝，又看向徐三石。
「所以你們一直藏著，是為了五年後的大賽？」
「沒錯。」貝貝點頭，「我們的武魂方向已經基本確定。現在全部暴露，五年後必然會被人反覆研究。可眼下正選隊員還沒恢復，我們若繼續藏，史萊克未必能撐過接下來的硬仗。」
徐三石皺眉。
「現在揭底太早。」
「五年以後，我們能變強多少誰也說不準，對手卻一定會把今天看見的東西拆上無數遍。」
貝貝的語氣驟然加重。
「那也不能拿今天去賭。」
「我們站在這裡，不是來等下一屆大賽的。接下來的兩場，凌落宸學姐還無法出戰。我們若輸了，史萊克的名字便是由我們丟下去的。」
夜風掠過屋頂。
貝貝身上那份平日被溫和掩住的霸道第一次如此清晰。
藍電霸王龍從來不是溫順的武魂。
徐三石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咧嘴。
「行。」
「你要掀底牌，我陪你。」
「少說得像殉情。」貝貝臉一黑，「我們是搭檔。」
「誰稀罕跟你殉情？」徐三石的眼睛立刻飄向江楠楠，「我的心——」
咔嚓。
剪刀合攏。
徐三石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霍雨浩收回精神共享，也將望遠魂導器還給貝貝。
兩名魂王的戰鬥仍在繼續，結果卻已不需要他們留下來等。
真正有價值的情報已經得到。
魂王並不稀少。
後面的比賽，史萊克必須認真了。
貝貝開始重新分配可能出現的二、二、三陣容。
他與徐三石組成一組，負責咬住對方最強的組合；江楠楠與和菜頭互補；霍雨浩、王冬和蕭蕭仍維持最熟悉的三人配置。
「如果前兩組沒能拿下。」貝貝看向三名年紀最小的隊員，「最後一場以保全自身為先。你們的底牌比一場循環賽更重要。」
霍雨浩沒有立即答應。
「大師兄，你們藏了實力，我們也不是原地站著等了兩年。」
貝貝一怔。
霍雨浩平靜道：「魂王比我們的魂力高，魂宗數量也比我們多，這是事實。」
「可魂環多，不等於每一步都不會走錯。」
「只要他們會判斷、會猶豫、會被陣型和距離影響，我就能讓他們看錯一次。」
「王冬負責把那一次撕開，蕭蕭負責不讓他們補回來。」
他頓了頓。
「至於對面若覺得三個年紀最小的最好欺負——」
「那正好。」
「人倒霉的時候，總得先有個錯誤判斷。」
王冬唇角揚起。
「這還像句人話。」
貝貝看著三人，眼裡的凝重終於散去少許。
「好。」
「真到最後一場，你們自己判斷。可以打，就狠狠干。不能打，立刻認輸。」
「我不要求你們保守，也不允許你們拿命逞強。」
「明白。」
七人從屋頂散去。
回到房間後，霍雨浩與王冬沒有休息，直接盤膝坐下，運轉浩冬之力。
融合後的魂力在兩人體內循環。
王冬閉著眼，忽然問道：「你剛才真有把握？」
「沒有。」
王冬睜開眼。
「那你說得那麼穩？」
「我說的是能打，又沒說一定贏。」
「有區別？」
「有。」
霍雨浩感受著胸腹間愈發凝實的魂力，神色認真下來。
「怕輸的人只會想著怎麼不輸。」
「想贏的人，才會去找對面哪裡能被打穿。」
王冬看了他一會兒，重新閉上眼。
「那就練。」
「明天把他們打穿。」
一天後的夜晚。
第二輪循環賽即將開始，王言卻在晚飯後將預備隊七人叫出酒店。
他說，要帶他們放鬆一下。
徐三石看著走在最前面的王言，壓低聲音道：「王老師現在撒謊，比昨天像樣多了。」
霍雨浩點頭。
「進步很大。」
「至少這次臉上只寫了『另有安排』，沒把安排的內容也寫出來。」
王言腳步一頓。
「霍雨浩。」
「到。」
「你走最後。」
「王老師，最後聽得更清楚。」
「那你閉嘴。」
眾人憋著笑穿過擁擠街道。
幾條街後，一座掛著金色錘形標誌的尖頂建築出現在夜色里。
星光拍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