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當天，星羅城下了雨。
雨不大，落在肩上涼絲絲的。霍雨浩走出酒店，抬頭看了一眼天，便被王冬拉回檐下。
「等王老師。」
「我就看一眼。」
「你看天用得著半個身子站外面？」
霍雨浩把衣領抖了抖，回頭正好看見徐三石站在樓上窗邊，沖他們揮手。
「打完早點回來！」
霍雨浩仰頭：「知道。藥別剩！」
徐三石的手停在半空。
窗邊很快又多了一道身影，負責照看他的侍者端著藥碗過來，徐三石立刻縮了回去。
王冬抬手擋住嘴，笑得停不下來。
今天出發的只有六個人。
貝貝、和菜頭、江楠楠、霍雨浩、王冬，還有剛剛恢復的凌落宸。蕭蕭留在酒店療傷，徐三石也還需要靜養。
到了待戰區，凌落宸將衣袖上的雨水拂去，坐下時沒有說話。
霍雨浩站在檐邊，瞧著雨絲落到賽台。
台面比平時濕，腳步踩上去帶著細碎水響。風從對面吹過來，他慢慢吸了一口氣，將眼前幾支隊伍混在一起的氣味分開。
長寧學院的隊員已經到了。
七個人，一個魂王，六個魂宗。
他們不時往史萊克這邊看，數過人數後，交談聲便大了些。
貝貝去抽籤。
團戰。
長寧隊長看到結果，終於露出笑容，朝貝貝伸出手。
「看來今天，是輪到我們了。」
貝貝沒接這句，拿起簽紙就要下台。
長寧隊長又道：「正天沒辦成的事，我們替他們辦。」
霍雨浩正在台下等，聽見這話，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們學院還接代辦？」
對方臉上的笑一僵。
「我在跟你們隊長說話。」
「聽見了。就是怕你辦不下來，還收人家的錢。」
貝貝走到他身邊，拿簽紙在他肩上敲了一下。
「回去。」
「好，大師兄。」
兩人回到待戰區，和菜頭已經皺起眉。
「他們還真把我們當……」
「我去。」凌落宸站了起來。
她將外套交給江楠楠，目光落在霍雨浩身上。
「雨浩，跟我上台。」
貝貝看著她，確認她神情認真，才點了一下頭。
「學姐，拜託了。」
王言沒有阻攔，只在兩人走過時叮囑：「照昨天練的來。」
霍雨浩點頭。
王冬替他拉了拉護臂束帶，低聲道：「別又顧著說話。」
「放心。」
「我就是不放心。」
長寧七人已經站好。
裁判見史萊克只有兩人，提醒道：「這一場是團戰。其餘隊員呢？」
凌落宸道：「我們兩人參賽。」
裁判重新確認了一遍，見她點頭，便示意雙方退到各自位置。
長寧隊長從驚訝中回過神，笑了。
「就兩個人？貴院現在連七個人都湊不出來了？」
霍雨浩停下腳步。
「七個人你打得過？」
「你——」
「兩個你嫌少，七個你又未必樂意。要不先按你的飯量湊一桌？」
旁邊有人憋不住笑出了聲。
長寧隊長臉色沉下去：「待會兒輸了，希望你還能這麼說。」
霍雨浩抬手，示意他繼續。
「還有嗎？」
「什麼？」
「你先把話說完。」
「什麼意思？」
霍雨浩回到凌落宸身後。
「省得一會兒牙齒打架，說不清楚。」
凌落宸沒有回頭，握著法杖的手卻停了一瞬。
「說完了？」
「說完了，學姐。」
「站好。」
霍雨浩立刻收起笑，雙腳踩穩。
裁判抬手。
「比賽開始！」
長寧七人同時釋放武魂。隊長率先衝出，兩側隊員緊跟著展開，準備從左右將兩人圍住。
凌落宸沒有後退。
冰之法杖凝起，霍雨浩上前半步，雙掌貼住她的後背。
冰碧色寒意沿掌心送入。
凌落宸第五魂環驟然亮起。
雨絲還在往下落，落到兩人身前時，卻已經變成細碎冰晶。
長寧隊長沖得最快，也最先察覺不對。
腳底那層薄水一下黏住鞋底，刺骨寒意順著小腿往上爬。他猛地提氣，魂力震開腳邊寒冰，剛抬起腿，一道冰藍光環便迎面鋪了過來。
「散開！」
七個人立刻改向。
冰霧卻比他們更快。
白茫茫的寒氣卷過賽台，先遮住腳踝，隨即沒過腰身。場外的人只看見七道身影陡然慢下去，原本張開的包圍陣轉眼散成幾處各自閃爍的魂光。
凌落宸法杖向前一點。
冰層沿地面迅速攀升。
左側兩名隊員剛抬腳，鞋底便被封住，下一瞬，寒冰爬到膝蓋。兩人拼命催動魂力，卻連冰面都沒能完整震開。
右側有人借同伴遮擋，忽然貼著冰霧邊緣繞了過來。
他走得很輕。
霍雨浩卻先聞到了那道靠近的氣味，緊接著，腳下傳回兩記刻意放緩的水響。
「學姐，右邊。」
凌落宸眼神一動，法杖轉向右側。冰棱從地面刺起，那名隊員急忙縱身躍過，想趁她施法時貼到身後。
他剛落地，便迎上霍雨浩。
幽青紋路沿少年手腕一閃。
一隻手扣住了他的前臂。
那人臉色猛變，用力一掙，沒掙開。
霍雨浩肩背一沉，腳掌踏住冰面，將人順著撲來的勁道掄了半圈，直接摔回了前面的冰霧裡。
砰！
冰屑四濺。
「繞這麼大一圈。」霍雨浩鬆開手，「急什麼，給你留著位置呢。」
那人還想撐起身體，寒冰已經從地面合攏，將他雙臂一併封住。
凌落宸沒有停。
冰藍光芒接連在霧中亮起，餘下幾人的魂力護罩一層層被寒意浸透，掙扎的動作越來越慢。
長寧隊長還在向前。
他咬著牙，雙臂護住胸前，靠著魂王修為連續震開兩次冰封，終於從白霧裡沖了出來。
迎面看見的，是凌落宸冰冷的眼睛。
她將法杖輕輕一頓。
層層寒冰從四面抬起，長寧隊長雙腳被鎖住，猛地抬起上身，還想掙開，冰層已經封到了胸口。
「等——」
後半句話含在嘴裡，結成了一團白氣。
霍雨浩站在凌落宸身後，看著他那副姿勢，輕輕吸了口氣，把笑憋了回去。
凌落宸這才收住法杖。
冰霧緩緩散開。
七個人，全在冰里。
裁判趕到，逐一確認狀態，隨即宣布史萊克獲勝，並示意凌落宸解除冰封。
她抬手，厚冰沿著七人肩頭裂開，逐塊脫落。
長寧隊長雙腿一軟，撐住地面，牙齒果然咯咯直響。
霍雨浩經過他身旁，停了半步。
對方猛地抬頭，顯然在等下一句。
霍雨浩低頭看看他，又看看冰屑。
「慢點站。滑。」
長寧隊長愣住了。
霍雨浩已經跟著凌落宸下台。
走到通道口，凌落宸才看了他一眼。
「剛才怎麼不說了？」
「該說的上台前都說了。他現在這樣，回一句還得分三次。」
凌落宸嘴角終於有了點笑。
「你倒替他想。」
「總得讓他喘口氣。」
王冬在台下迎過來，聽見最後一句，先看了一眼場上還在扶同伴的長寧隊員。
「你又說什麼了？」
「關心對手。」
「你自己信嗎？」
霍雨浩將護臂束帶鬆開一點：「學姐能作證。」
凌落宸把外套接過來，淡淡道：「我沒聽見。」
霍雨浩轉頭看她。
她已經坐下，拿起了水杯。
貝貝笑著把毛巾遞過來，和菜頭也終於舒展開眉頭。王言將比賽記錄合上，目光在兩人身上停了停，長長鬆了一口氣。
回酒店的時候，雨已經小了。
霍雨浩走到門前，抬頭看向樓上。
徐三石果然又在窗邊。
「這麼快？」
霍雨浩伸出兩根手指。
「兩個人打完的。」
徐三石張了張嘴。
「你們幹什麼去了，買菜？」
「差不多。」霍雨浩指了指身旁的凌落宸，「學姐挑的，都挺新鮮。」
凌落宸走進門，終於沒再忍住笑。
王冬在旁邊推了霍雨浩一下。
「進去。你還準備站下面給他報菜名？」
霍雨浩抬腳跨過門檻，最後朝樓上喊了一句。
「三師兄，藥喝完沒？」
砰。
窗子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