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紅燭的神情也有些怪異。
剛才兩人在屋裡說悄悄話的時候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可以紅燭的修為,這點距離說實話其實就跟在她耳邊大聲密謀差不多。
不過聽到那位顧姨打算將她說給眼前的年輕男兒,紅燭卻破天荒的沒有如何生氣,甚至對方明明都已言明了不可能叫她做大,紅燭心裡都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昨日裡她還對這個從涼州來的年輕人頗有些偏見,可不過一天的時間,她的心態就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甚至於在聽完那些話後,紅燭自己都不由得在心底想了想那個可能,如果娘娘真的開口,她要就這麼嫁給這個年輕男兒嗎?
紅燭自己也不知道,但娘娘的話她大概率是不可能不聽的,如果娘娘真的答應了,她就是不情願大概率也還是要嫁的。
如此想來,紅燭卻是又不由得看了不遠處的那道年輕身影一眼,見年輕人笑容靦腆,神情中似乎還有幾分獨屬於年輕人的羞澀,便是紅燭自己都不由得覺得他大概真是個良配。
相貌俊俏,天資也相當出眾,有太后娘娘和那位鎮魔司首席的關係,他將來無論是從文還是從武大概率都能在京城創出一番名堂。
如此一想,便是年輕人身上原本的那些缺點似乎都有了可以說道的地方,性情莽撞,入京第一天便強堵到了鎮魔司門前,其實也可以說是性情直率,心裡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而他昨天白日裡之所以拒絕自己,可能也是真的單純想靠自己的本事在京城闖出一番名堂,不然以他娘在京城的關係,他去投靠誰其實都可以有一個很好的前景,可他偏偏就選了最難的一條路,這大概才是娘娘所說的他與自己的不同吧,也是一個真正有骨氣的人的體現。
想著想著,紅燭心裡甚至隱隱有些自慚形穢,突然覺得昨天跪在他面前乞求的自己很醜陋,那一巴掌明明是昨天挨的,可紅燭今天才覺得臉上開始火辣辣的疼了起來。
一股難言的羞恥感突然籠罩了她,若非身上還肩負著娘娘的命令,紅燭幾乎就要就這麼逃離這裡了。
可饒是如此,她也沒了再抬頭的底氣,迎著年輕人那雙有些好奇的眼眸,她幾乎是本能的垂下了腦袋,習慣性搭在腰間的五指也不由自主的攥緊了。
可令紅燭沒想到的是,再度見到她這個不要臉的女人,那相貌冷俊的年輕人非但沒有顯露出半分嫌棄和厭惡,臉上反而展露出了幾分驚喜和詫異。
「紅燭姑娘又來了啊?」
說完這話,年輕人卻是又很快朝著身旁的姨娘說了句:「顧姨,家裡還有多的碗筷嗎,時間還早,紅燭姑娘過來的時候大概也還沒吃早飯,顧姨做了的話咱們乾脆就一起吃吧,也省的紅燭姑娘再來回跑了。」
顧皖雖然不知道兩人昨晚的淵源,但相中了紅燭的相貌和身段,再加上對方跟那位太后娘娘的關係,為此其實也挺想跟人拉拉關係,不過眼見自家小泉對人這麼熱情,她卻仍舊不由得哼哼唧唧的說了句。
「怎麼,見著個漂亮姑娘就走不動道了,姨平日裡鞍前馬後的伺候你也不見你對姨這麼殷勤……」
陸清泉自然聽得出姨姨嘴裡的那股醋勁兒,見狀卻是又不由得沖一旁的紅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隨後才又跟在自家姨姨身旁說起了一些哄人的話。
紅燭在原地靜靜的看著這一幕,明明昨日裡她還覺得陸清泉勾搭姨娘的行徑實在有些不齒,可今日再看,卻又突然覺得那陪在姨娘身旁說好話的年輕男兒其實也挺可愛的。
而且他平時對他這位顧姨大概也是挺好的,不然那年輕婦人也不可能哼哼唧唧的嘚瑟成那樣,紅燭是看得出來的,那年輕婦人表面上一副生氣的模樣,可心裡其實是在顯擺著呢。
若是以前看見這樣的景象,紅燭心裡可能不會有什麼,可這會再看見,她心裡卻有些難言的羨慕,甚至開始覺得,娘娘如此看重她的這位侄兒,若是她能跟對方打好關係,甚至真如對方所說的嫁給了他,娘娘是不是也會愛屋及烏的對她更寬容幾分呢?
紅燭不敢奢求娘娘能拿她當自家兒媳或侄媳一般對待,只要娘娘能再對她好幾分,紅燭心裡便知足了。
一場尋常的早飯,卻吃的每個人都心思各異,紅燭是在思考自家娘娘的事,顧大姨娘則是在考慮給自家小泉娶媳婦的事,至於陸清泉自己,則是在謀劃如何快速的在京城站穩跟腳,並開始著手追查顧家當年的那樁案子。
早飯過後,由於裴家今早特地捎人遞了封信,陸清泉雖然不知道那位玉堂姑姑究竟是要做什麼,但接下來卻還是打算再往裴家去一趟。
而紅燭有心想跟陸清泉再商量商量進宮面見太后的事兒,得知消息後卻是也特地跟了上來。
兩人一起走在京城寬敞的步道上,由於相貌都頗為出眾,乍一看還像是一對郎才女貌的新婚眷侶,一路上惹來了不少行人的注視。
不過紅燭卻不敢貿然接下這份注視,為此走著走著卻是不由得就走到了陸清泉後頭,如此一看,便又像是一對隱隱鬧了脾氣的眷侶了,街上投過來的視線反而更多了。
紅燭本以為一路上可能也就是這樣了,但令她沒想到的是,兩人一起在街上走過一段路程中,那相貌冷俊的年輕男兒卻是率先打開了話匣子。
年輕人似乎已經完全忘了昨天的事兒,跟紅燭說話的時候語氣自然無比,甚至隱隱有些調侃的意味:「紅燭姐一直走在後頭,街上的人看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怎麼欺負紅燭姐了呢?」
紅燭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這話,可還沒等她開口說些什麼,年輕人便主動放慢了步伐,自然而然的與她走到了一起,同時嘴裡也有些好奇的問起了另一個問題。
「我知道江湖上有宗師和天人之分,昨日見了紅燭姐之後便知道紅燭姐修為肯定在我之上,不過我見識淺薄,卻是不知道紅燭姐如今究竟走到哪一步了?」
年輕人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自然,似乎是真的單純只是有些好奇,而紅燭自然也沒有懷疑什麼,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將自己的根底與師承向年輕人解釋了一遍。
而在看到年輕人神情驚詫的誇耀起她的修為與境界後,連紅燭自己都沒發現,平日裡從不屑於在人前表現的她嘴角卻是也不由得噙起了一抹淺淡的笑意。
從槐蔭巷到裴家所在的那條染坊街距離其實並不近,為此兩人遠在半途便租賃了一輛馬車,臨近上車的時候,陸清泉先一步踏上了車廂,而就在紅燭想要緊隨其後登上那座車廂的時候,一隻修長的大手卻是自然而然的從車中伸了出來。
紅燭猶豫著握住那隻手掌的時候,自己都沒注意到,她的心好像跳的比平日裡快了那麼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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