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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離開

2026-09-14 15:44:00 作者: 正在想想

  火球炸開的聲音還沒散盡,賈天龍就站在那裡,眼珠子瞪得滾圓,一張臉在火光裏白得發青。

  他大概從沒想過,自己花三千兩黃金請來的仙師,會被人像拍蒼蠅一樣拍死。先是一個火球破了金光罩,再一個火球把人燒成了灰。金光道人沒了。那個被他視作最大倚仗的「仙人」,就這麼沒了。

  賈天龍的嘴唇在抖,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他身邊的紅衣鐵衛也傻了眼,一個個攥著刀,卻沒人敢往前邁一步。有人小聲叫了聲「幫主」,賈天龍像沒聽見,只死死盯著孟想,眼神里全是恐懼。那種怕,是連恨都壓不住的怕。然後他緩緩轉頭,往身後看了一眼。

  身後只有黑壓壓的夜。沒有退路。死契已經簽了,生死有命。他轉回來的時候,眼裡的恐懼已經變成了一種近乎瘋狂的東西。那是一個人在絕境裡被逼到極限之後,終於豁出命去的眼神。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刀,朝孟想三人一指,喉嚨里迸出一聲嘶吼:「上!都給我上!殺了他們!」

  幾十個人像被鞭子抽了一下,嚎叫著沖了過來。有人舉起連珠弩,數支弩箭破風而來。孟想御風訣一催,人已經飄了出去。

  韓立不退反進,右手一翻,一團暗紅色火球凝在虎口前,像握著一塊燒紅的鐵膽。他貼身切入人群。野狼幫的人只看見紅影一晃,韓立的手已經按在了第一人的胸口。火焰燒穿甲冑、皮肉,從背後透出來。他腳步不停,身形如燕,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擊都精準地按在要害上,出手極省,絕不浪費半點法力。

  孟想跟韓立不一樣。

  孟想後掠三丈,落地後連退兩步,右手已經抬了起來。火球術的口訣從嘴裡滾出,四周的熱氣朝孟想掌心瘋狂匯聚,一顆拳頭大小的火球在幾息間成形。孟想手腕一甩,火球朝著賈天龍腳下狠狠砸了過去。

  擒賊先擒王。而且賈天龍站的地方人最多,紅衣鐵衛幾乎都圍在他身邊。這一發下去,火球帶著刺目的白光划過夜色,精準地落在賈天龍腳前三步之地。賈天龍臉上的瘋狂瞬間變成了空白。下一秒,火光炸開,氣浪向四周狂暴翻卷。賈天龍整個人被炸得飛了起來,他身邊的紅衣鐵衛像被風吹散的稻草,慘叫著向四周倒去。殘肢斷臂飛上半空,又重重砸落。

  孟想沒有停。凝聚了第二發火球繼續朝左翼那幾個端弩的人群中轟去。那些人正端著弩瞄準韓立,連扳機都沒來得及扣,就被火球連人帶弩吞沒。火光過後,只剩下一片焦黑。

  

  兩發火球放完,孟想才拔刀衝進人群。一個野狼幫的人還沒從剛才的爆炸中回過神,被孟想一刀砍翻。另一個舉刀想擋,刀身一橫,正陽勁灌進去,直接將那人的刀連帶手臂一起劈斷,刀勢不停,削過了他半邊脖子。

  厲飛雨也沖了上去。他的刀極快,夜色里只看得到一道道銀光閃過,靠近他的人像被割斷的草,一片片倒下去。

  韓立依舊在人群中穩步推進。用一顆火球,只把掌心那團火按在最該按的地方。他的手穿過刀光,穿過喊殺聲,像死神的手指,一觸即走,每一擊都帶走一條命。

  混戰沒有持續太久。賈天龍一死,野狼幫剩下的人徹底沒了魂。有人丟了刀,瘋了似的往山下跑,有人癱在地上,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了。孟想掃了一眼死斗場,滿地的屍體和焦痕,空氣里全是皮肉燒焦的氣味。

  韓立滅了掌心的火,甩了甩手,走到孟想旁邊。厲飛雨也收了刀,血順著他刀刃往下滴。三人站在死斗場中央,四周已經沒有一個還能站著的敵人。



  關上門,韓立從懷裡取出那張畫著灰色小劍的符籙,放在桌上。孟想也從腰間解下一個小布袋,把裡面的東西倒出來。除了一枚令牌、一本族譜,還有一張巴掌大的灰白色符紙。那符紙上的符文和飛劍符籙互相呼應,像是同出一源。

  孟想指了指那張灰白色符紙,對韓立說:「這東西是控制飛劍用的。沒有它,光有飛劍也沒用。」

  孟想伸手把那張控制符推到韓立面前:「我法力不夠,驅物術也練得不精,拿著它也是白搭。你拿著。」

  韓立看了看那張控制符,又抬頭看孟想:「你確定?這本來就該是你的。」

  「東西是我的,但我願意給你用。」孟想笑了笑,「咱倆誰跟誰。劍在你那兒,符也給你。等以後我要是想用,你再還我。」

  韓立沒再推辭,把兩張符籙都收了。孟想又把令牌和族譜推給韓立看:「這兩樣先放我這兒。秦氏族譜,升仙令牌。這矮子的來路不簡單,以後得找人問問。」韓立點頭。


  兩天後的夜裡,厲飛雨來了。

  進屋後反手關門,臉色不太好看,壓低聲音說:「明天王門主要召集心腹議事。」

  孟想「哦」了一聲,沒太在意。

  「可能跟你們有關。」厲飛雨頓了頓,「但具體要商量什麼,我也不知道。明天我會在,你們最好也去。」

  孟想看向韓立。韓立點了點頭。

  第二天清晨,三人來到議事殿外。殿門虛掩著,裡頭已經有人在說話了。三人沒進去,就站在門外,安靜地聽。

  「……留不得。」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那兩人藏得太深了。這麼年輕,就有仙家手段,若他們動了別的心思,七玄門誰能攔得住?」

  「是啊。」另一個聲音接道,「與其等他們發難,不如先下手為強。趁他們還在谷里,我們……」

  「啪!」一聲脆響,像有人拍碎了什麼東西。厲飛雨的聲音跟著響起來:「我這兩個兄弟,我拿命擔保,他們不會對七玄門動手。誰要動他們,先問過我的刀。」

  殿內登時一靜。

  孟想看了韓立一眼。韓立抬手,推門。

  門軸「吱呀」一聲,在寂靜里格外刺耳。殿內幾個長老同時抬頭,臉上血色盡褪。王門主坐在上首,瞳孔微縮,但很快又恢復如常,只擠出一點笑:「你們來了。」

  厲飛雨站在下首,手中握著刀,臉色冷硬。孟想慢慢走進去,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王門主身上。有長老下意識去摸腰間。孟想抬起手,指尖「呼」地躥起一團火苗。火光不大,卻把半座大殿照得通亮。那幾人像被釘住了一樣,再不敢動一下。

  孟想吹滅火苗,語氣隨意得很:「王門主,你也不用費勁了。過幾天我們就走了。七玄門,我們沒興趣。走之前,還有幾件事要交代。」

  說完這話,孟想頓了頓,目光不緊不慢地掃過殿內兩側。那幾個長老還僵在原地,有的手按在刀柄上,有的連頭都不敢抬。孟想笑了笑,沒再往下說。

  王門主順著孟想的目光看了那些人一眼,臉色微變,隨即擺了擺手,沉聲道:「你們都先下去。」

  幾個長老如蒙大赦,紛紛低頭退了出去。殿門重新合上,只剩下孟想三人和王門主。

  王門主勉強擠出一點笑意,看向三人:「現在只有咱們幾個了,有什麼話,儘管說。」

  韓立說:「我有個三叔,在門內。以後他要是犯了錯,你得保他。」

  王門主忙不迭點頭:「應該的,應該的。」

  韓立忽然轉頭看向厲飛雨:「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走?」

  厲飛雨愣住了。他站在那兒,手指還搭在刀柄上。過了幾息,他才慢慢搖頭:「不了。你們是仙人,我就是個凡人。跟著你們,只會拖後腿。而且張袖兒還在這裡,我不走。」

  韓立沒說話,轉頭看向王門主:「那第二件事,就是厲飛雨。」

  「飛雨對七玄門有大功,又是我門中年輕一輩最出色的高手,往後自然會得到重用。」王門主連聲道。

  「光重用不夠。」孟想接過話,「我兄弟在七玄門一天,你就要護他一天。別讓他再被人背後議論什麼先下手為強。」

  王門主臉色一僵,隨即賠笑:「不會,不會。孟小兄弟放心。」

  韓立從袖中取出一個青瓷瓶,輕輕放在桌上:「這裡是幾粒丹藥。治傷救命,但凡還剩一口氣都能讓你活下來。你答應了,這瓶藥就是你的。」

  王門主眼睛一亮,伸手拿過藥瓶,打開聞了聞,臉上那層笑真了幾分:「二位放心!飛雨的事,三叔的事,都包在王某身上。有七玄門在一天,就絕不讓二位有後顧之憂。」

  孟想看著王門主,心裡沒什麼波動。這種場面話,前世在辦公室里聽多了。

  三天後,孟想和韓立離開。

  那是個薄霧未散的清晨。厲飛雨來送他們。山門前很靜,只有幾隻早起的鳥在樹梢上叫。韓立把一個小包袱塞到厲飛雨手裡,說:「這些藥收好。平時別亂吃,傷重的時候再動。」

  厲飛雨接過,握了握,低聲說:「保重。」

  孟想走出去幾步,又回頭看他:「真不跟我們一起走?」

  厲飛雨還是搖頭。

  「行。」孟想點了點頭,朝厲飛雨揮了揮手,「等我們以後混出個名堂,再回來看你。到時候你那個張袖兒,可別還沒娶過門。」


  厲飛雨扯了下嘴角,沒笑出來,只說:「你們也是。」

  孟想和韓立轉身朝山門外走去。晨風很涼,吹得路邊的草葉簌簌作響。走到山門外的岔路口,韓立忽然開口:「我要去一趟墨府。」

  孟想看了韓立一眼,說:「我還沒想好去哪兒。先一邊走一邊看吧。」

  韓立「嗯」了一聲,沒再多說。兩個背著破包袱的少年,一前一後,在霧裡不緊不慢地朝前走。前頭是青牛鎮,再遠一點,是彩霞山。更遠的地方,是兩人從來沒去過,卻早晚要踏進去的修仙界。

  孟想回頭看了一眼,霧已經蓋住了山門。韓立沒回頭,只往前走著。孟想收回目光,也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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