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想先沖了出去。
劍早就在手裡了。磁元功一催,劍上那層磁光又亮了幾分,灰白如霜,像給劍身裹了層化不開的寒氣。對面的細劍來得很快,幾乎沒有前搖,劍尖像蛇信一樣朝孟想咽喉點來。孟想沒躲。長劍斜著劈出,帶著磁力,像一扇鐵壁壓過去。
兩劍撞在一起。
沒有金鐵交鳴的脆響。「啪」的一聲,像瓦片砸在青石上。那柄細劍從劍尖開始寸寸崩裂,碎鐵片擦著那人的蒙面巾飛了出去,有幾片打在他身後的樹幹上,釘進去半寸。那人整條手臂被震得高高揚起,人往後連退數步。他看了眼手裡只剩下半截的劍柄,再抬頭看孟想時,眼神已經變了。
另外兩個人本來正朝孟想沖。那提厚背刀的漢子,那甩九節鞭的瘦子,看到這個場景,腳下幾乎同時一滯。然後齊刷刷往後疾退,又退回一開始的地方。
韓立這時候動了。
他沒用劍,右手一抬,火球術已經凝成。那顆火球在他掌心只停了半瞬,就被他甩了出來,拖著一道橙紅色的尾光,朝對面五人中間砸去。這次不是近身按,是直接轟。
火球落地,轟然炸開。草皮被掀起來半尺,熱浪裹著黑煙朝兩邊翻卷。那五人忙不迭朝兩邊一分。三人往左,兩人往右。
孟想直接撲向左路那三人。
這時,使軟鞭的那個手腕一抖,九節鞭「嘩啦啦」甩開,鞭梢像條活蛇,直卷孟想右腕。孟想長劍斜帶,磁光牽扯之下,那條鞭子像被什麼大力氣硬生生往旁邊一拽,方向猛地一偏,整條鞭身甩在旁邊一塊大青石上,「啪」的一聲,碎石紛飛。
孟想順勢斬下。鞭子被磁光咬住,沒等它收回去,就被一劍劈成了兩截。半截鞭身落在地上。使鞭的臉色徹底變了,急急後退,手已經往懷裡摸。
那提厚背刀的漢子趁孟想斬鞭的空當貼了上來。他步子很沉,每一步都像要把腳釘進地里。厚背短刀帶著一道短促的破風聲,當頭劈下。孟想反手一劍,刀劍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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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他的刀沒碎。但刃口處崩開一道手指長的裂縫。他臉色一沉,悶喝一聲,雙手握刀又橫掃過來。這次孟想橫劍硬架,磁元功順著劍身灌進去,整柄劍像被裹在一層看不見的鐵壁里。刀劍再次相撞,孟想虎口一麻,那人的刀被彈得往後一翻,險些脫手。
就在這時,幾道寒光從右側飛來。
飛刀。
孟想側身躲過第一把。第二把緊跟著到,長劍一橫,飛刀被磁光帶得一偏,轉著圈插進旁邊的樹幹。孟想回頭看了一眼。刀尖烏青,淬了毒。
「還帶毒?」
話音沒落,十來根冰錐從左邊射過來,像一蓬從林間射下的冰箭。那使劍的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退到遠處,手裡捏著一張燒了一半的藍符。
孟想腳下一蹬。地磁縱。
整個人像被地面彈起來,陡然拔高數丈。御風訣再一催,半空中一翻,正好把太陽讓到背後。那幾個人抬頭追過來時,被陽光一刺,眼睛全眯了起來。
就這一下。
孟想催動地磁縱下墜。身子像忽然變成了一塊生鐵,被地面吸著往下砸,速度比尋常墜落快了近半。劍光先落,人跟著到。那使劍的還想再去摸符,手剛抬到一半,長劍已經貫入他胸口,直沒入柄。他連哼都沒哼出來,人軟軟栽倒。孟想雙腳觸地,膝蓋只微微一沉,下墜的千鈞力道順著腳底灌進地里,連半點聲響都沒多餘。
這時,韓立已經和右路那兩人交上手了。
右路兩人,一個正是那個拿短鏟的胖子,另一個是剛才扔飛刀的瘦子。韓立又是一顆火球砸過去。那胖子往旁邊一滾,剛好滾進林間一處淺水坑裡,泥水濺了一身。他還沒爬起來,韓立已經靠近,口中低念,右手往地上一按。
冰凍術。
水坑表面「咔咔」結冰。那胖子半個身子被凍在泥水裡。他大驚之下,口中急念咒文。只看見他整個人往下一沉,像陷進泥里一樣,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他已經在韓立腳下。兩隻手從土裡猛地伸出,直抓韓立腳腕。韓立反應極快,身形一縮,貼著地面彈開。胖子一抓落空,從地里出來後,雙手在地上重重一拍,孟想和韓立腳下同時一震。
地刺。
十幾根尖石從土中突出,高高低低,像野獸的牙。兩人同時後跳。落地時,孟想腳下一軟,像踩進了一灘活泥。不對,是陷地術。那胖子好算計。孟想隨即地磁縱一催,人又拔起半丈,跳到一旁硬地上。
孟想反手一顆火球砸過去。那胖子正念咒,見火球飛來,居然不躲,雙手一合,一道土牆從地面升起,正擋在他身前。火球轟在土牆上,炸得泥塊四濺,牆也塌了半截。那胖子趁機往後一滾,口中再念,人已經鑽進了地里。
孟想暗罵一聲,又想去追。右側黑煙一閃,那飛刀手往地上摔了顆黑丸,騰起一片黑煙。等再看時,人已經沒了。
那使鞭的瘦子一直縮在遠處,這會兒也動了。他口中念念有詞,地下的野草忽然瘋長,像一條條小蛇朝孟想腳踝纏來。草葉這東西,磁力不管用。孟想長劍連削,將腳邊一片草叢絞得粉碎。
可野草長得太快,削了一茬又冒一茬,根本清不乾淨。
「沒完了是吧。」孟想眉頭一皺,不再和這些草較勁。他腳下猛地一蹬,地磁縱帶著躥起數丈。半空中,左手一翻,火球術已經凝成。火球不大,卻極亮,直直砸向使鞭那人腳下那一整片瘋長的野草。
轟的一聲,熱浪卷開。那片草地像被人潑了油一樣,轉眼燒成一片。火舌貼著地面四處亂竄,把周圍能燒的全點著了。使鞭的怪叫一聲,從火圈裡跳出來,連滾帶爬往遠處跑。那些原本纏人腳踝的野草,在火里只堅持了幾下,就全蜷成了黑灰。
孟想落回地上,掃了一眼。這片地方,估摸著對方一時半會兒是再使不動那套了。
「雕蟲小技。」孟想轉回頭,看向那個用刀的。
那用刀的漢子這會兒已經把裂了的刀扔了,從懷裡摸出一張黃符,往自己身上一貼。緊接著,他整個人開始變了。
他本來就壯,現在更壯。體型像被吹漲了起來,整個人高了一尺,寬了半尺。身上浮起一層灰黃色的硬泥,像副鎧甲似的,從脖子一直裹到小腿。最扎眼的是他兩條胳膊。那層硬泥覆到手腕處時,忽然厚了起來。像有人把他的小臂和拳頭重新裹了一遍,包成兩隻粗壯沉重的土色拳套。指節處裹得尤其厚,像被岩石包住了骨頭。他十指緩緩握緊,表面泥甲跟著「咔咔」崩出幾道細紋,又迅速合上。那已經不像是人的手了,倒像兩柄土裡長出來的攻城錘。
他抬臂一擋,孟想的劍砍在他小臂上,像砍進了一層半濕的泥殼。劍鋒陷進去半寸,就被一股韌勁絞住了。孟想抽劍時,他另一隻拳頭已經砸了過來。孟想側身一讓,那拳擦著耳邊過去,帶起一道沉得嚇人的風。這要是吃上一記,骨頭都得碎幾根。
右側又是兩把飛刀射來。孟想長劍一橫,刀還沒碰到劍身,就被磁力彈得偏飛出去。這飛刀手不近身,也不剛正面,專趁亂放冷刀。
孟想抽身後退兩步,打量那使刀漢。他每次舉臂揮拳,右頸後側都下意識地往下一縮。那地方泥甲沒完全裹住,露著一個縫隙,夾雜著一層灰白色的皮,像蛇蛻一樣。孟想本來還在想怎麼破他這身泥甲,看到這,心裡有數了。
孟想隨即靠了上去,左掌一翻,一張定神符已經捏在手裡。那漢子揮拳打來,孟想側身一讓,左手順勢在他後背一拍。
定神符貼上的瞬間,他整個人猛地僵住,像被一根看不見的釘子釘在地上。就是這一瞬。孟想劍尖斜挑,順著他右頸後側那處縫隙狠狠刺了進去。
劍尖入肉,血噴出來,溫熱的,帶著一股土腥氣。他喉嚨里像卡了什麼東西,咕噥了兩聲,整個人朝前撲倒。再沒起來。
孟想回頭一看,韓立已經和那胖子交上手了。那胖子一邊退一邊施法,地刺、揚塵,攪得那片林子塵土飛揚。韓立身法快,在塵霧裡穿來穿去,偶爾一顆火球砸過去,逼得胖子不斷土遁。
孟想也動了。
御風訣催到極致,腳下用力一縱,整個人像被彈弓射出去似的,幾個起落就到了那飛刀手藏身處。那飛刀手果然又往地上一摔黑煙。濃煙升起,他轉身就跑。
孟想天眼術一開。黑煙里,一團淡藍色的靈力輪廓清晰無比。孟想一步踏進去,劍尖穿過濃煙,直接洞穿那人後心。
那飛刀手倒下去時,手裡還攥著最後兩把飛刀。
剩兩個了。
使鞭的和胖子對視一眼,幾乎同時轉身,一東一西,分頭就跑。孟想朝韓立喊:「我追胖子!」
韓立已經掠出去了。孟想朝那胖子追去。
那胖子速度快不起來。地遁術頻繁用,法力已經跟不上了。孟想用天眼術盯著他,越追越近。胖子幾次鑽進地里,又狼狽鑽出,像只被掏了洞的土撥鼠。最後一回,他剛從土裡鑽出來,孟想已經到了他身後。
胖子堪堪往旁邊一閃,火球砸在他腳邊,把那一塊地炸得翻起來。他整個人被氣浪掀飛出去,撞在一棵老樹上,口中噴出血。孟想走過去,手起劍落。
林子裡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孟想抬頭看,韓立提著使鞭的衣領走回來。那人已經沒氣了。韓立把人往地上一丟,臉上沒太多表情。
「你那邊怎麼樣?」韓立問。
「都解決了。」孟想甩了甩劍上的血,朝韓立那邊走去。
韓立沒說話,只朝最初倒下的那個使劍者走去。孟想跟著看過去。
韓立蹲下身,一把扯下那人臉上的蒙面巾。
借著越來越亮的天光,孟想看輕了那張臉。
瘦長臉,嘴角歪著,像被劍風扯了一下。是松紋。
居然是他。
「這個老狐狸。」
兩人把五個人身上的東西搜刮一空。值錢的沒幾樣,但零零散散加起來,也有二百塊低階靈石,還有些普通符籙和幾柄不入流的法器。簡單分了分,誰也沒太在意。
臨上路前,孟想回頭看了一眼松紋的屍體。心情還有些難受,前天松紋還坐在廳里和他們說「大家結伴,互相照應」,昨天還拍著孟想肩膀說「路上小心」。今天,帶著四個蒙面人,要孟想和韓立的命。
「這修仙界,果然誰都不能信。表面越客氣的人,背後越可能藏著刀。松紋如此,以後遇到的人,只會更甚。」孟想這樣心裡想著。
韓立已經走出幾步,見孟想站著沒動,回頭看了一眼。
孟想收回目光,把分到的靈石塞進包袱:「走吧。」
兩人繼續朝東南方向走。前頭,天霧台的升仙大會。但經過這一夜,孟想算是真正明白了,修仙這條道上,能信的人,太少了。韓立是一個。厲飛雨算一個。至於其他人,都得留個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