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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殿門

2026-09-14 16:05:02 作者: 佚名

  轉輪殿地牢的石板冰涼透骨,秦破妄半跪在地,盯著銅鑰碎片上那道細如髮絲的裂痕。裂的粗嗓門在他耳邊嗡嗡作響,但那些字像隔了一層水,模糊不清。他攥緊碎片,指腹反覆摩挲那三個字,凹凸的刻痕硌進皮膚,像在確認什麼。

  「王上!」裂一把扣住他肩膀,力道大得幾乎把他從地上拎起來,「你他娘的聽沒聽我說話?你肩膀在淌血,再不處理——」

  「第十一殿。」秦破妄打斷他,聲音沙啞,帶著喘息。「裂,你聽過十殿之外還有一殿嗎?」

  裂的眉頭擰成一團疙瘩。他蹲下來,粗大的手指在那道裂痕上虛虛比劃了一下,像怕碰碎什麼似的。「十殿就是十殿,哪來什麼第十一殿?幽冥從開天闢地起就十殿鎮印,這是鐵律。」

  「鐵律。」秦破妄重複這兩個字,舌尖像在嚼一塊苦藥。他想起舊檔案庫深處那些被蟲蛀得只剩半頁的殘卷,想起簿老頭每次翻到某幾頁就飛快合上卷冊的樣子,想起孟婆那話裡帶刺的提醒。他緩緩站起身,肩頭的傷口扯得他嘶了一聲,但目光始終沒離開碎片。「帶我迴轉輪殿正廳。」

  裂沒再廢話,架著他往外走。地牢的石階上還殘留著方才震落的碎石,暗紅色的光從裂縫裡透出來,像地底有什麼東西在喘氣。秦破妄低頭看了一眼,裂縫深處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總覺得那黑暗裡有什麼在注視他。

  回到正廳時,轉輪殿的陰霧已經重新聚攏,四壁的火盆燃著幽藍色的火焰,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歪。秦破妄讓裂退開,獨自走到正廳中央那塊巨大的青石地磚前。他蹲下來,將銅鑰碎片平放在地磚上,掌心覆上去,黑焰從碎片表面緩緩升起,像一縷煙。

  「你想做什麼?」裂站在幾步外,語氣裡帶著不安。

  秦破妄沒答。他將體內的靈力緩緩注入碎片,黑焰隨之暴漲,像被點燃的油布,沿著地磚的紋路朝四面八方蔓延。青石地磚開始震動,細小的裂縫從碎片周圍擴散開來,像蛛網。他聽見腳下傳來沉悶的轟鳴聲,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深處轉動。

  然後地面裂開了。

  裂縫從碎片正中央劈開,向兩側延伸,露出底下一條狹窄的通道。通道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怨紋,暗紅色的光從紋路深處透出來,像血管在跳動。秦破妄的呼吸驟停。他看見通道盡頭立著一扇石門,門面覆滿同樣的怨紋,中央刻著一行歪斜的字跡——

  「第十一殿——幽冥之主隕落之地。」

  裂倒吸一口涼氣,粗嗓門都劈了:「這他娘的……」

  

  秦破妄站起身,沿著通道往下走。裂跟在他身後,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沉重。走到石門前,秦破妄停下來,抬手觸摸門面。指尖碰到怨紋的瞬間,一股灼熱從指尖直竄入心口,像被火舌舔過。他猛地縮回手,指尖已經多了幾道焦黑的痕跡。

  石門上沒有門環,沒有鎖孔,只有中央一個圓形凹槽,凹槽四周均勻分布著十個孔洞,每個孔洞的形狀都不一樣——有方印形、圓印形、三角印形,還有一些扭曲成古怪的獸紋。秦破妄盯著那十個孔洞,忽然明白了什麼。

  「十殿鎮印。」他低聲說。「每殿一枚令印,十枚齊了才能開。」

  裂湊過來,粗大的手指在那些孔洞上比劃了一圈:「你轉輪殿的令印呢?」

  秦破妄沉默了一下。轉輪印在他掌心亮起,金色的光紋凝聚成一方小印,懸浮在他手心上。他試著將那枚金印按向其中一個孔洞——方印形的那個,因為轉輪殿的印記正是方形的。金印靠近孔洞的瞬間,石門表面的怨紋驟然亮起,像被激怒的獸,一股巨大的力量從門上湧來,直接撞在秦破妄胸口。

  他整個人被掀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通道壁上,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噴出來,濺在石板上。裂衝過來扶他,粗嗓門裡帶著罕見的急切:「王上!」

  秦破妄撐著裂的手臂站起來,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他低頭看向自己掌心,轉輪印還在,但光澤暗淡了許多,像被什麼啃過一口。石門上的怨紋緩緩平息,那些孔洞重新恢復沉寂,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反噬。」他喘著氣說。「門上的鎮印會反噬強行開啟的人。」

  裂罵了一句髒話,粗手粗腳地幫他擦掉嘴角的血跡:「管他娘的,咱們慢慢來。你一個人扛什麼?這鬼門又不是你一個人能砸開的。」

  秦破妄沒接話。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石門表面那些怨紋上,眉頭緩緩皺起來。裂還在絮絮叨叨,說要去別的殿偷令印,說大不了把十殿翻個底朝天,說管他娘的先養好傷再說——但秦破妄已經聽不見了。他盯著那些怨紋的走向,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他見過的怨紋,不管是轉輪殿地牢里的,還是深淵裂隙邊緣的,都是順著某種規律排列的——像水往低處流,像氣往疏處走,怨力總是沿著阻力最小的路徑蔓延。但石門上這些怨紋不一樣。它們逆著方向走,從門中央向四周擴散,像有什麼東西在門內不斷朝外推擠,將怨力逼向邊緣。

  這扇門不是用來封住裡面的東西的。它是在封住外面的東西。

  秦破妄緩緩抬起手,指尖懸在那些逆行的怨紋上方,沒有觸碰。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又急又重。他忽然想起那道從銅鑰碎片裡浮起的虛影——初代神帝,那個被十殿初代閻羅圍攻隕落的神帝。如果神帝真的隕落在第十一殿裡,那這些逆行的怨紋……

  「裂。」他開口,聲音啞得厲害。「你說,幽冥之主隕落之後,誰在守這扇門?」

  裂愣了一下:「誰知道?門都鎖死了,還能有誰守——」

  話沒說完,石門忽然發出一聲沉悶的震動。不是秦破妄觸碰的那一下,是門內傳來的,像什麼東西在門後面翻了個身。秦破妄和裂同時僵住,目光死死鎖在石門表面。怨紋緩緩流動起來,像活物在爬行,暗紅色的光從紋路深處滲出,將整扇門映得通紅。

  然後門縫裡伸出一隻手。

  從門縫中央那道極窄的縫隙里,一隻枯手慢慢探出來。皮膚灰白,指節乾枯,指甲又長又黑,像埋了千年的屍骨。裂低吼一聲,本能地擋在秦破妄身前,但秦破妄卻愣住了。那隻手——那隻枯手的形狀、指節的彎曲弧度、連指甲根部那道細微的裂痕——都和他自己的左手一模一樣。

  他緩緩抬起自己的左手,和那隻枯手隔著一臂的距離,靜靜地對著。枯手似乎也停住了,指尖微微顫抖,像在辨認什麼。然後石門開始合攏,縫隙一點一點收窄,那隻手被夾在門縫中,指節扭曲成怪異的角度,卻依然固執地朝秦破妄的方向伸著。

  秦破妄盯著那隻手,直到石門徹底合攏,將那隻枯手夾斷在門縫外。斷指落在地上,灰白的皮肉迅速乾枯,化成一撮灰燼。裂衝過來一腳踩散那撮灰,罵罵咧咧地檢查秦破妄的手:「你他娘的沒事吧?那玩意兒是不是想抓你?」

  秦破妄沒有回答。他蹲下來,指尖捻起一點灰燼,在指腹間搓了搓。灰燼冰涼,帶著一股陳腐的氣息,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翻出來的東西。他抬頭看向那扇已經合攏的石門,門面上的怨紋重新沉寂,那些孔洞依然空著,像十隻空洞的眼睛。

  「第十一殿。」他低聲說,像在說給自己聽。「幽冥之主隕落之地。」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那隻枯手和他一模一樣——這意味著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扇門,他一定會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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