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陽探出頭去,外面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魂力感知範圍內也沒有怨魂和修士的蹤跡。
他收回目光,重新盤膝坐定,雙手結印于丹田之前,繼續精純魂力,運轉《凝星聚神訣》凝聚魂星。
這《凝星聚神訣》乃是他在千星殿所得的一部魂修秘法,以魂力為基,在神魂之中凝練魂星。每一顆魂星皆如真實星辰般璀璨,既是魂力凝聚的結晶,也是魂術運轉的樞機。
此前他已凝成七顆魂星,魂力便已初具規模,魂術威力遠超同階。
但他深知,開魂凝成的七星只是小成,若要真正發揮這門秘法的威力,必須煉魂之後繼續凝聚,直至十四星,方能布成那傳說中的北斗大陣。
從第八星開始,凝聚的難度便陡然攀升。
此前七星的凝聚,魂力尚可憑藉本能運轉,如水到渠成。
但到了第八星,神魂中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壁障,魂力每前進一分都要承受巨大的阻力。
江沐陽將魂力反覆壓縮、淬鍊,如同鐵匠鍛劍一般千錘百鍊,每一次壓縮都讓魂力更加凝實,每一次淬鍊都讓雜質更加稀少。
魂力在神魂中翻湧、旋轉、凝聚,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在那層壁障之上撕開一道裂口,第八顆魂星在神魂深處悄然成形,散發出溫潤而凝練的光芒。
這第八星一成,神魂中的魂力頓時如潮水般湧向新星,與之前七星連成一片,魂力運轉的速度陡然加快,仿佛一條原本淤塞的河道突然被打通,水流奔涌而下,暢快淋漓。
江沐陽只覺神魂一輕,那種感覺就像是一直壓在心頭的巨石被猛然掀開,整個人都變得通透起來。
他心中暗喜:這第八星果然是第一個大關,一旦突破,魂力便有了質的飛躍。
有了第八星的經驗,第九至第十三顆魂星雖然各有難處,但江沐陽已摸清了門道,循序漸進,一一凝成。
每凝一星,魂力便壯大一分,神魂中的星辰也越發璀璨。直到第十三顆魂星穩穩落定,他神魂之中已有十三星,魂力澎湃如潮,但還差最後一顆。
第十四星是北斗大陣的樞機所在,也是整個陣勢能否運轉的關鍵。
江沐陽深吸一口氣,將周身魂力盡數調動,如百川歸海般湧向神魂深處那一點最明亮的星核。
魂力在星核中瘋狂旋轉、壓縮、凝聚,如同星雲坍縮一般。
然而就在星核即將成形的瞬間,魂力突然失去了控制,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向四周潰散。
江沐陽悶哼一聲,嘴角滲出一絲血跡,但他沒有放棄,而是迅速穩住心神,以神識為引,將潰散的魂力重新收攏。
第二次,他改變了策略,不再強行壓縮,而是以神魂為爐,以魂力為火,慢慢溫養星核,讓魂力在溫和的運轉中自然凝聚。
這一次,星核終於穩住了,魂力在其中緩緩旋轉,越來越凝實,越來越明亮。
不知過了多久,神魂中猛然一震,第十四顆魂星轟然成形。
就在這一瞬間,十四顆魂星同時亮起,彼此之間產生了一種玄妙的感應,仿佛十四顆星辰本就是一體的,只是此前一直分散著。
魂力在十四星之間自然流轉,形成了一條條看不見的星軌,將十四顆魂星串聯成一個完整的整體。
江沐陽心中一動,以神識催動,十四顆魂星頓時按照北斗大陣的方位開始運轉。
這北斗大陣,乃是「天罡北斗陣」組成的雙重陣型。每個小陣由七星按北斗七星方位排列,2個小陣相互配合,一正一奇,相生相剋,互為犄角。正陣主守,奇陣主攻,陰陽相濟,攻守兼備。
小陣彼此呼應,一處受敵,八方來援。此刻十四顆魂星在神魂中緩緩運轉,魂力如星河般在星與星之間流轉,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每運轉一圈,魂力便精純一分;每循環一次,神魂便壯大一分。
江沐陽只覺神魂前所未有的清明,仿佛整個天地都在感知之中,連空氣中細微的靈氣波動都逃不過他的察覺。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起身走出洞外,尋了一處空曠之地試驗魂術。先是以魂力催動「星梭」,只見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星光從指尖激射而出,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不止,破空之聲尖銳刺耳,直沒入遠處山壁之中,留下一個深深的孔洞。
接著又施展「星鏈」,魂力化作一條星光鎖鏈,如靈蛇般蜿蜒盤旋,隨心所欲地纏繞、收緊、牽引,控制之精細遠勝從前。
最後,他神色一凝,開始施展「驚神引」。此前「驚神引」因魂力不足,需要自損神魂才能成功施展,面對神魂強大的對手更顯得力有不逮。
如今十四星齊聚,北斗大陣運轉之下,魂力凝練程度遠勝往昔,他終於可以施展「驚神引」的真正形態——凝魂成針。
江沐陽將魂力緩緩壓縮,十四顆魂星同時亮起,魂力如百川歸海般匯聚於一點,在那一點之上不斷壓縮、凝練、旋轉。
魂力越聚越密,越凝越細,最終化作一根細如牛毛、肉眼不可見的魂針。
這根魂針通體由精純魂力凝聚而成,蘊含著他十四星的全部魂力,鋒芒內斂,殺機深藏。
他神識一動,魂針無聲無息地激射而出,沒入遠處一塊巨石之中。那巨石表面毫無異樣,但片刻之後,巨石內部猛然發出一聲沉悶的爆裂之聲,整塊巨石從內向外炸成齏粉,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江沐陽倒吸一口涼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這「凝魂成針」無聲無息,無形無質,專攻神魂,防不勝防。尋常修士即便肉身強橫,神魂卻未必堅固,一旦被魂針侵入神魂,輕則神魂受創、神識混亂,重則神魂潰散、當場斃命。
即便是金丹期修士,若不小心中了這一針,神魂也要遭受重創,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再戰。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專門用來對付那些修為遠勝於他的強大對手。
江沐陽收功而立,心中暗自盤算:「驚神引」畢竟需要魂力巨大,雖然現在不用自損神魂已經可以施展,但是連續施展次數還是有限,只能當底牌使用。
但如今神魂更加強大,控制法術更加精細,不僅魂術威力大增,連帶著雷系法術也有不少提升。
他抬手凝聚出一道「雷蛇纏」,只見電光閃爍之間,雷蛇比以往粗壯了數倍,纏繞之間噼啪作響,威力驚人。
他估計,以如今雷系法術的威力,對付築基前期的修士應當不在話下;而魂術方面,星梭與星鏈對付築基修士綽綽有餘,至於凝魂成針這等底牌,便是金丹期修士也要忌憚三分。
秦松道人等掌門師叔明霜到之後,與赤焰宗當代宗主慕容火等各派宗主齊聚一堂,商議破局之策。
議事之地設在星海城城主府正殿「星海殿」內,秦松道人、明霜師太、慕容火,以及青雲門、萬劍宗、天機閣、玄冰谷等各派宗主分坐兩側,身後各自站著門中長老與陣師。
慕容火率先開口,聲如洪鐘:「煉魂塔一層怨魂無數,金丹以下修士進去尚能自保,但現在形勢,非金丹修士不可。可煉魂塔周圍魂力紊亂,尋常傳送陣根本架設不起來,強行傳送十有八九要迷失在虛空之中。諸位有何高見?」
秦松道人撫須沉吟,緩緩道:「老道與明霜師叔來時路上曾以神識探查過煉魂塔外圍。塔身百丈之內,魂力如潮,層層疊疊,確實非尋常傳送陣所能穿透。但若將傳送陣設在外圍魂力相對平穩之處,再以陣法為引,強行撕開一條通道,將人直接送入一層內部,或可一試。」
明霜接口道:「本座也正有此意。只是這『強行撕開』四字說來容易,做起來卻需極其精密的陣法配合。魂力不同於靈氣,無形無質,變化萬端,尋常陣師的陣法造詣恐怕難以勝任。」
天機閣閣主墨問天站起身來,此人精通陣法之道,天下聞名。他走到沙盤之前,指著煉魂塔道:「魂力在此處相對稀薄。若在此處布陣,以『九宮定魂陣』為基,穩住周圍魂力;再以『破虛傳送陣』為核心,強行打通一條通往一層的虛空通道。兩陣相疊,一穩一破,或可成功。」
慕容火皺眉道:「九宮定魂陣與破虛傳送陣皆是上古陣法,布陣材料極為珍貴。九宮定魂陣需九枚『定魂玉』,破虛傳送陣需『虛空石』三塊,這些材料各派雖有收藏,但要湊齊恐怕不易。」
青雲門掌門青雲子道:「我青雲門庫中尚存定魂玉兩枚,願獻出。」
萬劍宗宗主劍無塵道:「萬劍宗有虛空石一塊,也可拿出。」
玄冰穀穀主冰無涯道:「玄冰谷有定魂玉一枚。」其餘各派也紛紛報出各自庫存,最終湊齊了九枚定魂玉與三塊虛空石,勉強夠了布陣所需。
材料齊備,接下來便是選人布陣。
墨問天身為天機閣閣主,陣法造詣最高,當仁不讓擔任主陣師。
他又從各派之中挑選了八名精通陣法的長老,分列八方,各司其職。秦松道人與明霜師太則負責以金丹修為強行壓制周圍魂力,為布陣爭取時間。慕容火率赤焰宗弟子在外圍警戒,防止怨魂或修士干擾。
布陣之日,天剛破曉。
墨問天率八名陣師來到煉魂塔外圍那處凹陷之地,先將九枚定魂玉按九宮方位埋入地下,每一枚定魂玉入土之時,周圍魂力便微微一滯,仿佛被無形的力量釘住了一般。
九枚定魂玉全部入土,一座無形的陣法悄然成形,方圓百丈之內的魂力頓時穩定下來,不再如先前那般狂躁紊亂。
緊接著,墨問天取出三塊虛空石,置於陣眼之上。
虛空石通體漆黑,表面有銀白色紋路流轉,仿佛蘊含著無盡虛空之力。他以靈力激活虛空石,三塊石頭同時亮起,銀白色光芒交織成一片,在陣中形成一道光幕。
墨問天手掐法訣,口中念念有詞,將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陣中。八名陣師也各展手段,將自身靈力匯入陣眼,協助墨問天穩定陣法。
秦松道人與明霜師太分列兩側,各自釋放金丹威壓,將周圍試圖湧來的魂力強行壓制在百丈之外。
兩人額頭漸漸滲出汗珠,魂力雖無形,但如潮水般連綿不絕,即便以金丹修為硬抗,也頗為吃力。
慕容火率赤焰宗弟子在外圍布下火系禁制,火光沖天,將零星飄來的怨魂燒得吱吱作響,灰飛煙滅。
墨問天手訣一變,低喝一聲:「開!」三塊虛空石同時爆發出刺目的銀光,光幕正中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之中漆黑如墨,仿佛通向無盡深淵。墨問天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陣眼之上,那縫隙猛然擴大,化作一道丈許高的虛空之門。
門中幽深莫測,隱隱可見煉魂塔一層內部的景象——灰濛濛的霧氣、斑駁的石壁、以及隱約遊蕩的怨魂身影。
「陣成了!」墨問天面色蒼白,卻難掩眼中興奮,「虛空通道已開,可持續約莫一炷香時間。金丹修士速速進入,不可遲疑!」
慕容火聞言,當即安排第一批金丹修士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