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少林

  第二日一早。

  顧軒來到了城南的靜安寺。

  少林眾僧被禮部安排在此處借宿。

  前些日子，禮部撥來了二十名灑掃雜役，將靜安寺里里外外地打掃了一遍。

  本以為所見將是一片佛門淨土的顧軒。

  剛到靜安寺門前的時候，還真被嚇了一跳。

  只見寺外有一大群提刀佩劍的江湖遊俠，將整個寺廟圍得水泄不通。

  在人群中暗暗聽了半晌，顧軒才明白這群傢伙想幹什麼。

  原來不知從哪裡傳出了一則消息，說是少林達摩堂首座空見神僧善為人師。

  若是有幸遇到他老人家，極有可能被指點一番。

  他老人家可是地榜有名的先天宗師，被他指點一下子，足以媲美江湖上的一些奇遇了。

  所以一批心存僥倖的江湖遊俠湊到這裡，期待好運能撞到自己頭上。

  至於顧軒為什麼要來這裡。

  原因也很單純，就是為了那瘋和尚。

  昨日顧軒將他抓進詔獄之後便開始細細審問。

  誰知這和尚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了。

  只會念叨著「無生老母」和「助我修行」。

  即便是顧軒再次動用幻形大法為他施展幻術，也沒有什麼作用。

  除了從一些隻言片語中，得知這瘋和尚的法號是真慧，也沒有其它線索了。

  這瘋和尚是真瘋了。

  顧軒沒有辦法，思來想去一番，這和尚不管怎麼說，也是出自少林一脈。

  曾經還是真字輩首徒，高列人榜前五。

  即便是被逐出了少林門牆，但既然少林並沒有廢他武功，應當還是留了一份香火情在。

  若是先天宗師空見神僧出手，輔以佛門秘法，或許能喚回他的神智。

  顧軒腳下輕功施展，越過這一圈人牆，來到了靜安寺的門外。

  守門的沙彌一開始還想阻攔。

  直到顧軒擺出巡天司的牌子才趕緊讓開，將人引入了寺里。

  

  在陪同前往後院禪殿的路上，這個沙彌不住地向顧軒抱怨道：

  「外面這群傢伙真是毫無禮數！」

  「昨夜堵在寺外大肆吵鬧，甚至有人還夜爬院牆，弄得諸位師兄休息不佳！」

  顧軒聞言，有些好奇地問道：

  「既然已經打擾到諸位高僧清修了，為何不出手趕走他們呢？」

  那沙彌嘆了口氣，回道：

  「住持曾告誡過我們，出家人要以慈悲為懷。」

  「這群傢伙也無害人之心，師兄師伯們也難以使出重手，只能好言相勸。」

  顧軒還是有些不解：

  「那也可以去找禮部反映，或者是巡天司、六扇門之類的衙門，讓他們維持一下秩序也可以啊。」

  「畢竟此番少林是受了聖上邀請而來，總歸是要保證諸位高僧休息安穩的。」

  那沙彌聞言搖了搖頭，回道：

  「空見師祖說了，羅天法會在即，京城魚龍混雜，安防任務繁重，不能給諸位大人憑添麻煩。」

  「他老人家昨晚甚至親自出面，給幾位遊俠解答了武學上的疑問。」

  他雙手一攤，無奈道：

  「結果可倒好，這則消息一傳十、十傳百，今天來的人反而比昨日還要多出一倍。」

  「唯一的好處，也就是沒人會翻牆進院了。」

  相談之間，兩人已經穿過了長廊，來到一處僻靜的小院之前。

  這裡的喧鬧聲已經少了很多。

  一個身披大紅袈裟，頭頂十二個戒疤的老和尚，端坐在一棵巨大的菩提樹下，周身氣息沉穩內斂。

  這老和尚閉目捻珠，身形略有些枯槁，就像是一個尋常的老者。

  但那股與天地融為一體的玄奧之感，讓顧軒心中暗凜。



  若非眼見為實，根本沒發覺有人端坐在此。

  先天宗師，達摩堂首座，空見神僧，果然名不虛傳。

  似是被剛剛傳來的腳步聲驚醒，空見神僧緩緩睜開雙眼，目光平和地落在顧軒身上。

  「阿彌陀佛，原來是巡天司顧百戶大駕光臨，老衲有失遠迎。」

  聲音醇厚平和，仿佛能撫平心中的一切煩躁。

  但顧軒的心裡卻不曾平靜，他還記得自己在面對空見神僧的時候並未透露過自家名頭。

  而空見神僧卻能得知自己的信息，那就只有可能是在寺院門口，自己向小沙彌亮出腰牌的時候，空見神僧就已經在探查了。

  要知道，這中間可是隔著大半個靜安寺，足足一里多地的距離。

  尋常的先天宗師，即便是將精神發散到極致，應當也就能探查周身百米的距離。

  傳聞空見神僧一直修煉少林天耳通，果然厲害。

  顧軒暗自讚嘆，但面色不變，還是恭敬地抱拳行禮：

  「下官顧軒，見過空見神僧。」

  「今日冒昧登門，打擾神僧清修，實乃有一件棘手要案，想請神僧出手相助。」

  空見神僧放下手中念珠，指了指對面的石凳，示意顧軒落座。

  「顧施主身負京畿安防重任，所言之案必然關係重大，但說無妨。」

  顧軒落座之後，也沒繞彎子，直入主題：

  「昨日深夜，下官在京城擒獲了一位狂徒。此人武功極高，已經到了一品境界。」

  「並且在與下官的對戰中，不僅用出了少林大摔碑手，更是展露出了金剛不壞神功的橫練底子。」

  「經過巡天司的比對，確認此人就是五年前被少林逐出門牆的棄徒，真慧。」

  聽到顧軒口中的法號，空見神僧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顧軒也是察覺了這一變化，趁熱打鐵說道：

  「下官已經查明，此人前些日子甚至曾孤身闖入無生教在京城的據點。」

  「原本還能正常交流的他，回來之後就已經精神大亂，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了。」

  「下官用盡手頭所有的辦法，也無法讓他恢復半刻的清明。」

  說著，顧軒站起身子，深施一禮：

  「還請空見神僧出手，將真慧法師渡出苦海。」

  空見神僧嘆了口氣，似是想起了過往的日子。

  「真慧……」

  空見神僧緩緩起身，一旁的九環錫杖飛入他的掌中。

  「阿彌陀佛。」

  他低誦一聲佛號，神情悲憫。

  「種如是因、收如是果。他既入我少林一脈，老衲便不能見死不救。」

  「顧施主領路吧，老衲就隨你去巡天司走上一趟。」

  說罷，空見神僧大袖一揮，向著院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