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軒先是看了一眼四周。
身邊的濃霧好似活物一般,正緩緩地蠶食著自己的真氣。
心中暗凜:
「這濃霧,與那天石泉山上的一模一樣。」
「這姑娘那天雖說戲弄了戚平一番,但還是很好說話的。沒想到那日石泉山上不散的濃霧,竟然是她造成的。」
「就是不知道,她與無生教有沒有聯繫。」
因為那日山巔發生的一切,聶釋淵沒有在巡天司里說明,所以顧軒並不知道石泉山有龍的信息。
但他知道,眼前姑娘最少也是一位先天強者,憑自己的修為,是逃不出她掌心的。
所以顧軒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說道:
「姑娘有請,在下自當奉陪,只是明日衙門裡還要當值,恐怕陪不了姑娘太長時間。」
「誰說要你陪我過夜了。」
青衣女子掩嘴一笑,她轉過身子,帶著顧軒就在雲霧裡飛騰起來。
不過半刻鐘的功夫,顧軒便發覺身邊的濃霧散開了,自己正位於一處寬大的溶洞當中。
洞裡最明顯的,就是一條寬闊的地下暗河。
河邊立著一張石桌,桌子上擺著兩個空酒杯。
緊接著,領在前頭的青衣姑娘轉過身來,褪去了身上的偽裝。
那張略顯普通的面容沒有太大的改變,但整個人的氣質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頭頂冒出兩根纖長的龍角,一頭長髮散落在腰間,就連那一身普通的青衣,也變成了錦衣華服。
整個人顯得十分雍容華貴。
此時,她那雙淡金色的豎瞳,正饒有興致地盯著顧軒。
「坐!」
這龍女指了指對面的石凳,先是自顧自地坐下。
隨後素手在空中一揮,憑空變出酒壺,倒了兩杯酒出來。
那酒液上浮過一抹淡淡的銀色光芒,剛一倒出,濃烈的酒香就布滿了整個溶洞。
顧軒依言坐下,為了緩和兩人間略顯壓抑的氛圍,率先舉起酒杯,開口試探道:
「讓姑娘久等了。但這兩日巡天司公務實在繁忙,戚平他抽不出空來陪您喝茶,我先自罰一杯。」
那龍女見顧軒略有些拘謹的模樣,淡淡笑道:
「無妨,我看那貓妖女孩也不過是回憶往昔罷了。」
「兩百年前,我在遊歷江湖的時候也養過這樣一隻貓妖,只是歲月太久,不知道她現在怎樣了。」
顧軒順著她的話語恭維道:
「那貓妖得了前輩的庇護,定然還在遊戲人間、逍遙自在。」
隨後,他似是想起了什麼,開口問道:
「說起來,咱們也見了幾面,還不知道姑娘的姓名。」
那龍女也喝了一杯酒,說道:
「墨瓊華。」
顧軒的臉上露出一絲驚愕。
墨瓊華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
「怎麼,我是龍就非要姓龍或姓敖嗎?什麼陳舊的刻板印象。」
被一條兩百歲以上的母龍吐槽思想陳舊,顧軒也是有些尷尬。
同時也許是因為酒勁上來了,顧軒渾身暖洋洋的。
膽子也大了不少,主動問起墨瓊華找自己要做什麼。
墨瓊華單手托腮,看著身前的暗河說道:
「沒什麼,只是聽你在山巔與人談論起聶釋淵的事,心中有些感慨,想找個順眼的人喝酒罷了。」
聽到墨瓊華口中說出指揮使的大名,顧軒有些好奇地問道:
「姑娘您認得我們指揮使?」
墨瓊華輕哼一聲,語氣中說不清是懷念還是驕傲:
「怎麼不認識。別看他現在成了陸地神仙,兩百年前他還得叫我一聲大哥呢!」
雖然不知道一條母龍為什麼會被指揮使叫大哥,但顧軒識趣地咽下了這個問題,轉而開口道:
「那在姑娘的印象中,指揮使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啊……」墨瓊華想了想。
「是個吊兒郎當的活泛性子。當年我們和夏昀一起闖蕩江湖,總是他先去惹了麻煩,再讓夏昀出手解決。」
「現在他算計這個,提防那個,真不知道有什麼意思。」
顧軒心裡一驚:
「姑娘還與世祖皇帝一同闖蕩過江湖?」
墨瓊華一臉傲然地道:
「當然,你們世祖皇帝也得叫我一聲大哥!」
顧軒一時無話可接,只能陪著這條兩百年的老龍喝悶酒。
墨瓊華多喝了兩杯,話也漸漸多了起來。
把自己在沉睡中被驚醒、聶釋淵幫忙拔釘子、廢太子與無生教的勾結等情報,都與顧軒說了出來。
顧軒飲酒也不少,此時身體也是有些不受控制。
奇怪的是身體雖然受到影響,但他的精神卻比來時還要清明一些。
「這酒……?」
墨瓊華看了他一眼,輕笑一聲說道:
「總算是察覺到了嗎?」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學會那貓妖一族秘法的。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正處在一個危險的關口。」
她此時對著顧軒正色道:
「你畢竟是人類的身子,與貓妖一族有很大的不同。雖說用這秘法感應到了精神秘藏,甚至往後也可能用這秘法叩開眉心祖竅。」
「但若是不加以控制,遲早會受到功法不合的反噬。」
「到時候內天地與精神無法共鳴,修為就會被困在先天初境,難得寸進。」
顧軒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動用幻形大法之後,就覺得精神有些混沌。
甚至剛剛來到溶洞裡的時候,見到暗河中的游魚也想抓起來吃兩口。
墨瓊華指了指酒壺,接著說道:
「我這特製的龍酒,可以幫你梳理神魂識海。」
「往後你若是想再用那貓妖秘法,只需喝上一口,便能免受秘法影響。」
顧軒起身,給這條老龍深深鞠了一躬:
「感謝姑娘賜酒之恩,若是有用得著小子的地方,但說無妨。」
墨瓊華擺了擺手,衝著顧軒說道:
「你是個好人,我沒什麼要你辦的。只希望,你能在這朝廷的染缸中保持本心。」
「別像聶釋淵那老傢伙一樣,活成以前的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說罷,她揮了揮衣袖。
顧軒只覺得天旋地轉,熟悉的濃霧再次將他包圍。
精神舒緩了幾分,沉沉地睡了過去。
當顧軒再次睜眼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
他發現自己已經回了家裡,正躺在自己的床上。
一個裝滿酒的酒壺,安安穩穩地擺在他屋裡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