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花在半空中炸開。
詩會,開始了。
此時的月牙湖畔,已經搭起了一座三層高台,供湊熱鬧的群眾圍觀詩會。
台下,則是整場詩會表演的舞台。
顧軒穿著一身方便活動的黑色勁裝,隱藏在高台的人群中。
借著地勢,將整座會場收於眼底。
遠處的垂柳下,戚平正捧著一份小食,在商攤之間流連。
王平與劉安,則是跟六扇門的追風、奔雷兩位捕頭一起,守住了整座詩會的大門。
至於裴定,被他安排在人群之中,防範著可能出現的狂徒。
在一陣禮樂聲中,作詩參會的各家隊伍紛紛入場。
首先進場的,是皇室的成員。
三皇子一身明黃色的錦服走在最前,一副平易近人的表情。
與參會各方一一打起了招呼。
緊隨其後的是建安公主,她今日穿了一身端莊的宮裝。
此時正拉著六皇子,小聲地說些什麼。
至於其他幾位皇子公主,顧軒只是見過,但不熟悉。
建安公主落座之後,先是不動聲色地環視了一圈。
顧軒知道她在找自己,但今夜還有任務尚未完成,他沒有提前暴露自己的心思。
待到各大書院、名門正派紛紛落座以後。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學究登台,高聲宣布詩會開始。
三皇子作為詩會的發起者,率先起身說道:
「今夜月滿京城,承蒙父皇恩准,孤於此處設宴,邀天下英才共賞明月。」
「孤不才,便先吟詩一首,拋磚引玉。」
「皓月長空千秋雪……」
一詩作罷,台下的眾人紛紛叫好,一時間奉承之詞不絕於耳。
顧軒坐在高台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下面這一幕。
他完全不懂詩。
前世上語文課的時候,遇到這些詩詞也只是死記硬背,應付考試罷了。
就連五千年流傳下來的詩詞他都沒太大興趣,更別說要讓他共鳴台上這些附庸風雅的詩句。
於是他便繼續觀察起周邊的安防狀況。
這一看,就讓他皺起了眉頭。
戚平這隻饞貓毫無紀律可言,吃過剛才的小食之後,此刻的他,正貓在湖畔的柳樹上睡著大覺。
王平與劉安也從前門退下,不知從哪裡搬了兩把椅子,坐在了近台邊緣。
這兩人明明不懂詩律,還跟著周遭的學子一齊搖頭晃腦,裝模作樣地品鑑著詩文。
全場看下來,只有剛加入的裴定還在兢兢業業地遵守著自己下發的任務。
顧軒無奈地嘆了口氣,自己就不該跟他們說,本次安防自己會全程盯著。
讓他們沒有一點危機意識。
隨後將目光看向岳華書院學子的座位。
在那裡,顧晏清此刻正急得滿頭大汗,不知道是不是學院抽中了他,要讓他上台作詩。
視線再向外看去,在河畔的不遠處,二叔顧明鈞正和幾個相熟的捕快勾肩搭背,不知談論著什麼江湖八卦。
至於二嬸和堂妹,此時正坐在高台的二層。
不過顧晏寧明顯也不懂詩詞的美感,此時已經有些睏倦了,迷迷糊糊地倒在母親的懷裡。
二嬸也只好輕拍她的後背,將外衣圍在女兒的身後,害怕她受風著涼。
顧軒搖了搖頭,此時詩台上,峨眉的傳人走到台中作詩,只覺得無趣至極。
心裡算了算時間,無生教那群老鼠也應該要行動了,便起身去對岸動手抓人。
不過在出發前,他屈指一彈,將兩顆石子分別打在王平與劉安的頭上。
兩人被驚得站立起來,一眼就望見顧軒冷冷的眼神。
立馬心虛地按住腰刀,四處巡邏起來。
隨後,顧軒又對著柳樹來了一腳。
熟睡的戚平毫無準備,直接從樹上掉下,發出一陣痛呼。
做完這一切,顧軒不再停留,轉身向著湖岸對側趕去。
只是剛出詩會會場,就看見六扇門的追風捕頭,也在朝著外面趕來,正好與自己撞上。
追風的神色匆匆,見到顧軒明顯愣了一下。
「馮大人,不去詩會裡守著,出來作甚?」顧軒開口道。
追風乾笑了兩聲,捂住自己的肚子說道:
「哎呦,顧大人,下官今晚水喝多了,尿急。」
「尋思著找個沒人的地方方便一下。」
顧軒抬眼示意湖邊。
「馮大人,我看那裡就挺好,安靜,也沒人。」
追風臉上的笑意一僵,無奈地在湖邊方便之後,在顧軒的注視中回到了法會現場。
顧軒嘆了口氣,聽著詩會裡少林僧人也開始作詩,接著向湖對岸趕去。
果然,剛踏入湖對岸的密林,顧軒就看見一群行動詭異的傢伙。
這群人跪在地上,劃開右臂動脈,一股股的鮮血流在地上。
顧軒沒有絲毫停頓,真氣運轉到極致,僅僅是幾個呼吸間,就將湖畔近十位無生教的死士擊倒。
但這群人里領頭的那個,依舊叫囂道:
「晚了!你來晚了!」
「幾息之前,「大悲問心陣」已經啟動完成了!」
「再過一會,詩會裡所有人都將直面自己內心處最深的恐懼。」
顧軒一腳踢暈了他,而後轉頭望向湖心。
此刻的湖面上,一圈圈水紋波盪泛起,向著湖對面擴散而去。
在看到那一圈水波的瞬間,顧軒只覺得眼前一白,身體也隨之縮小。
皎潔的月光下,他發現自己回到了小時候的家。
兩具蓋著白布的屍體,就擺在家中院子裡,那是他今生父母的屍體。
當時感受到的痛苦,再次涌滿心間。
是幻境!
顧軒很快反應過來,猛地一咬舌尖,眼前的幻境出現了變化。
皎潔的月光下,自己倒在馬路上,旁邊停著一輛滿載的大運。
這是他前世死亡的瞬間。
肉體被碾碎的痛苦折磨著他的靈魂。
顧軒心中明悟,這個法陣會激起人記憶中最為痛苦的片段。
若是讓它席捲整座詩會,只怕恐懼會瞬間點燃現場。
想起那些與自己有著眾多關係的親友,顧軒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絕對不行!
從懷裡掏出龍酒,在月光下仰頭喝了一口。
「幻形大法!發動!」
顧軒將精神全部融入了法陣當中。
他要改變這幻術的一切!
與此同時,詩會現場。
顧晏清正滿頭大汗地站在舞台中央,心裡暗道:
「完了完了,這幾日只顧著跟裴師傅練武,根本沒準備詩文,怎麼這麼巧就抽到了我的名字!」
他手裡握著一張小抄,是在起身時,身旁一位少女遞給他的。
此時他無可奈何,準備把小抄上的詩念出來。
但就在此時,湖面上的漣漪,終於到了。
嗡——
全場所有人,都覺得視線一片空白。
緊接著,一片寬廣無垠的海平線浮現在眾人眼中。
在那海天相交的盡頭,一輪皎潔的明月,從無邊的海水中生出。
一股磅礴的、跨越了時空感受的聲音,從每個人腦海中響起。
「海上生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