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核痕房,周衍沒有回客舍。
他把那張寫有考規的紙看了兩遍,折好,轉向灶房後面的石徑。
遲野跟在身後,伸手接過木板與炭條,替他抱著。
槐婆被安置在西院灶房後的小院裡,等候舊案問詢。溫如晦隨隊護證,也暫住走出核痕房,周衍沒有回客舍。
他把那張寫有考規的紙看了兩遍,折好,除去今日,留給他的只剩一個整天。
遲野把木板遞還給他。
板上還留著核痕房裡的兩個字:
不知。
周衍看了一會兒,沒有擦,在下面另寫:
溫先生。
遲野接過木板,轉身指向灶房後面的小徑。
槐婆被安置在西院後方的一座小院裡,等候舊案問詢。院牆不高,牆根下堆著劈好的柴,石桌上曬了半簸箕黑豆。
槐婆坐在矮凳上,從豆子裡往外揀砂石。溫如晦坐在旁邊,膝上攤著一本舊書,手邊放著一隻粗陶碗,裡面已經積了小半碗石子。
他看得入神,隨手從簸箕里捏起一顆,又要往碗裡扔。
槐婆啪地打了一下他的手背。
「豆。」
溫如晦把手裡的東西拿近些。
是一顆又癟又皺的黑豆。
「長得確實像石子。」
「你若嫌牙多,便咬一個試試。」
溫如晦把豆放回簸箕,抬頭看見周衍,先沒問考規,而是看了看他的臉色。
「核了幾道?」
周衍豎起兩根手指。
「眉心還疼?」
他點頭。
溫如晦合上書,從他手中接過考規。
「沈確倒是很會省紙。六個字,叫人拿兩天去學。」
槐婆頭也不抬。
「你若嫌他省得不對,灶里還有柴,拿去寫滿。」
「我怕寫完以後,你拿來燒火。」
「那也不算白寫。」
溫如晦把考規擱在桌上,起身去灶房。過了一會兒,他端出一碟棗糕,又盛了半碗溫粥,放到周衍面前。
「先吃。你今日已經動過兩道言痕,別一坐下又往眉心使勁。考場還沒見著,人先叫你練壞了,沈確多半不會賠。」
遲野在石桌旁坐下,接了一塊棗糕。槐婆看見溫如晦把糕切得一邊厚、一邊薄,伸手將厚的那塊掰下一半,放回碟中。
周衍喝完粥,才把借名窄票的抄件接過來。
紙上缺口仍照原樣留著,沒有補齊。
溫如晦把紙轉了半圈,讓字朝著周衍。
「先讀這個。你昨夜見過,我便不從頭講了。『借一日』,這一日從什麼時候起算?」
周衍拿起炭條。
他先寫了一個「自」字。筆尖在後面停了片刻,又將那一筆擦去,改成:
此頁未載。
「若過了一日,名字該還給誰?」
周衍看向窄票缺失的下半邊。
「別看缺口。」溫如晦道,「只看你手裡有的。」
他在木板上又寫:
未見。
「那便對了。」
溫如晦用手指壓住窄票一角。
「讀契不是看見空處,便替寫契的人補一句。誰同誰立契,各自應下什麼,什麼時候算完,沒辦成又該怎麼辦——這些若沒寫,你就先說沒寫。至於它是漏了,還是故意不寫,那要找另一半契,找經手的人,不能坐在這裡猜。」
他說到這裡,像是覺得還漏了什麼,又拿過周衍的木板。
「還有一樁。字寫了,不等於事情便是真的。就像你今日那四頁證詞——」
槐婆在旁邊咳了一聲。
「你若要從四頁證詞講到天黑,先把這簸箕豆子替我揀完。」
溫如晦頓了一下。
「也不必講那麼遠。」
他把木板還給周衍。
「總之,紙說到哪裡,你先讀到哪裡。別搶在它前頭。」
周衍低頭看著板上的「未見」,想起核痕房那張寫著「未見旁痕」的紙。他將窄票從頭到尾又讀了一遍,在缺口旁畫了一道短線,沒有再往下補。
溫如晦這才把抄件收回書中。
「再試引言。」
他從簸箕中挑出三顆黑豆,在石桌左邊擺開,又把白瓷碗放在右邊。自己的茶碗原本也在桌上,他想了想,沒有挪。
槐婆看著那三顆豆。
「揀乾淨的,拿來給你們玩?」
「借三顆,過後還你。」
「掉進茶里也還?」
「不會掉進茶里。」
溫如晦說完,朝桌面看了一眼。
「黑豆進碗。」
豆子沒動。
槐婆繼續揀自己的砂石。
「這句我也會。你多說兩遍,豆還能自己長腿?」
溫如晦沒理她。他把目光停在最左邊那顆黑豆上,又看向白瓷碗,重新說了一次:
「黑豆進碗。」
嗒。
最左邊的黑豆從桌上躍起,落進白瓷碗。餘下兩顆留在原處,茶碗裡的水也沒有晃。
周衍坐直了一些。
溫如晦把豆撿回來。
「聽著一樣,其實不是一回事。前一句我只動了嘴,後一回才把言力送進去。」
他本想繼續說,手指在三顆豆上來回點了點,又改了口。
「這樣說吧。你在街上喊一聲『過來』,總得知道自己喊的是誰。黑豆也一樣。哪一顆動,進哪只碗,從哪邊過去,到哪裡停,開口以前先得認住。若連自己都沒認定,這四個字便會四處亂找。」
「豆沒有耳朵。」槐婆道。
「所以比人好教。」
溫如晦從隨身的小囊里取出一枚薄木牌。牌面刻著幾道現成細紋,兩端各留一個空口。他提筆補入「黑豆進碗」四字,指腹沿牌尾一抹,墨跡便沉進木紋。
「先借句牌。句子已經在裡面,你只管認準所指,把力送進去。離開句牌,怎樣自己成句,那是進學宮以後才學的事。兩日工夫,什麼都塞給你,我也沒這麼大的本事。」
周衍接過木牌。
指腹剛按住牌尾,胸腹間便浮起一點暖意。他下意識往眉心追去,那點暖意立即分成兩股,沿著熟悉的舊路上涌。
眉心一陣發緊。
溫如晦托住他的手,把木牌從桌面上抬開。
「又往[續憶]和[辨界]那邊去了?」
周衍點頭。
「先鬆手。急什麼,豆子又不會跑。」
槐婆抬頭看了看曬豆的簸箕。
「少三顆還是會的。」
溫如晦等周衍眉間的緊繃慢慢退下,才拿炭條在木板上畫了一條很短的線。
「別追那兩條舊路。先守住最早出來的那一點,從指下送進牌里。送到了便停,別覺得剩下一點可惜,又從後面補。」
他自己按住牌尾示範了一次。細紋只亮起一小截,很快暗下去。
周衍重新把手搭上木牌。
溫如晦沒有催。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又低頭翻開方才那本舊書。
等指下的木紋生出一點暖意,周衍才抬眼看向桌上的豆。
「今日只能試三句。」溫如晦沒有抬頭,「喉嚨一疼便停。三句用完也停,別跟我討第四句。」
周衍點頭。
第一句話說得很輕。
「黑豆進碗。」
木牌尾端亮了一下。
豆子沒有動。
言力比聲音慢了半拍。四個字已經說完,那點微弱的暖意才鑽進細紋,沿著牌面散掉。
周衍手指一緊,還想往裡補。
溫如晦用書角壓住木牌。
「過去了。」
周衍看向他。
「這句已經過去了。你再追,追到的也是下一句。」
溫如晦把書放下,朝遲野抬了抬下巴。遲野倒來半碗溫水,推到周衍手邊。
隔了許久,周衍才試第二次。
他先看向最左邊的黑豆,又看白瓷碗。目光經過中間那顆豆時,他忽然覺得那顆離碗更近,或許更容易。
這個念頭只冒出了一瞬。
「黑豆進碗。」
三顆豆同時顫了一下。
左邊那顆滾出半寸,中間的黑豆卻猛地彈起,越過白瓷碗,撲通掉進溫如晦的茶里。
幾點茶水濺上舊書。
遲野立即轉過臉,肩膀卻動了兩下。
溫如晦捏住濕透的豆,把它從茶水中撈出來。
槐婆伸出手。
「給我。」
「已經濕了。」
「方才誰說不會掉進去?」
溫如晦把豆放進她掌心,又拿袖子去擦書角。擦了兩下,墨跡反倒洇開一塊,他只好停手。
「你方才認的是哪一顆?」他問。
周衍在木板上寫:
先認左邊,後來又疑中間。
「那便不是一顆,是兩顆。嘴裡只有一句,心裡倒替它開了兩扇門,它走哪邊都不算奇怪。」
溫如晦把三顆豆重新換過,又將自己的茶碗端遠了些。
槐婆在旁邊哼了一聲。
「這回知道怕了。」
第三次以前,周衍沒有立刻去碰句牌。
他把三顆黑豆一顆顆看過。
最左邊那顆較圓,表面發亮。中間一顆尖些。靠近自己的是後來換上的新豆,一側有一道淺白凹痕,底下正挨著石桌的一條細縫。
白瓷碗在它右前方,碗口缺了一點釉。
周衍拿起炭條,在木板上寫:
石桌左首、挨著細縫、帶白痕的黑豆,入缺釉白瓷碗。
寫完以後,他又刪去「石桌左首」,餘下的所指仍然清楚。
溫如晦從他手中抽走炭條。
「板上可以寫這麼長,嘴裡仍只說那四個字。」
周衍按住句牌。
等聲音與指下那點暖意貼在一起,他才開口:
「黑豆進碗。」
帶白痕的黑豆離開桌面。
它飛得不高,擦著石面向前,磕在碗沿上,沿著碗口轉了半圈,終於掉進去。
嗒。
周衍的手還按著木牌。
溫如晦等最後一點微光退淨,便把木牌從他指下抽走。
「成了。只是歪得厲害。」
周衍低頭看碗裡的豆。
槐婆把碗往自己那邊挪了挪。
「先放著。再叫你們試幾回,我這三顆豆一顆也下不了鍋。」
周衍喉間已經有些發澀。他端起溫水,慢慢喝完,沒有再向溫如晦要句牌。
午後,槐婆從灶房端出一碟剛蒸好的棗糕。
溫如晦看見了,取來紙筆。
槐婆立即把碟子往懷裡一收。
「你又要做什麼?」
「借一塊教他讀契。」
「黑豆叫你折騰完了,連糕也不放過?」
「教完還給他吃。」
「你先寫清楚。別到最後說,教過了便算吃過。」
溫如晦笑了一聲,提筆寫下短契。
【槐婆留棗糕一塊,至次日辰初。周衍可在此以前借所備句牌一次,只說「黑豆進碗」四字,使槐婆當場指定之豆進入指定之碗,不得以手搬取。成則糕歸周衍;不成,則周衍揀淨簸箕中所余砂石。槐婆若先食,另賠兩塊。】
他逐句念給槐婆聽。
槐婆聽完,先問:「若我不吃,給遲野呢?」
溫如晦的筆停住了。
遲野原本正伸手拿另一塊糕,聽見自己的名字,又把手收了回來。
周衍用炭條點了點最後一句,再指向遲野。
「看見沒有?」槐婆道,「一個會寫,一個會鑽。就你寫契的人漏了。」
溫如晦在「先食」後面添上「或另給旁人」。
「行,這一條算你們讀出來的。」
槐婆又讓他從頭念了一遍,才在紙上按下指印。周衍也按了指印。溫如晦引動契文,墨線微微一亮,紙角貼緊石桌。
他另寫半張窄紙,壓在單獨盛糕的小碟下面。
窄紙上寫著:
約未成,周衍不得觸此糕。
「伸手。」
周衍探出左手。
手腕剛靠近碟沿,便被一股柔韌的力道擋住。力氣不重,卻把他的手穩穩推在外面。
眉心微涼。
淡青界紋隨之展開。
一道細痕從糕碟下方伸出,沿碟邊圈出範圍,又纏上他的手腕。另一道更淡的線牽向桌上的短契,落在周衍的姓名與「次日辰初」幾字之間。
他沒有往前頂,只拿右手畫下自己看到的線路。
溫如晦很快抽走窄紙。
腕上的束縛隨之鬆開。
「看見的,和契上寫的可對得上?」
周衍先看契文,再看自己的圖。他把糕碟邊緣補全,又在連向短契的細線上添了兩處記號。
溫如晦看過,沒有立即講解。他從屋中找來一小包灰粉、幾根棉線和一枚細銅針,一樣樣擺到桌上。
「方才的術落在你身上,[辨界]才肯出來。若明日有一道術只攔遲野,只壓鐵鏈,或者乾脆離你遠遠的,你怎麼辦?」
周衍的炭條停在紙上。
溫如晦把銅針推到他面前。
「這些法子笨些。灰看哪兒壓過,線試哪邊受力,針找藏著的銅件。到底怎麼用,明日你自己弄。我再講下去,你聽著像會了,手一碰還是不會。」
申時,薦試牒從前院送回。
周衍把姓名、日期和三處印記逐一核過,才收進貼身衣袋。牒紙很厚,折起來以後,硬邊正好抵在考規外面。
那一夜,他沒有再催動言力。
遲野在燈下擺出幾顆豆,等周衍認準以後,忽然伸手換了位置。
周衍起初只記左右,豆一換便找錯。他重新看,才發現有的豆圓,有的尖,有的表皮泛紅,還有一顆側面裂了細縫。
認完豆,遲野又換碗。
白瓷碗與粗陶碗容易分,換成兩隻相近的木碗以後,周衍只能去認碗邊的刀痕和木結。
他在板上寫,寫完便擦。有時寫了滿滿一行,刪去半行,所指仍然沒有變;有時只少一個字,指的卻成了另一顆豆。
溫如晦靠在燈邊看書,起初還偶爾抬頭,後來眼皮漸漸垂下。遲野第三次換碗時,他終於把書合上。
「夠了。你們兩個若還不睡,槐婆明早指定的便不是豆,是你們的眼珠子。」
遲野收起豆和碗。
周衍把木板放在枕邊。板上的字已經擦淨,只在角落留下許多橫一道、豎一道的炭痕。
次日清晨,石桌上擺了五顆黑豆,三隻碗。
溫如晦先看周衍的臉色,又讓他張口看過喉間,問清沒有比昨日更疼,才把句牌交還給他。
槐婆把五顆豆看了一遍,偏偏指中離碗最遠的那顆。
「最右邊,尖頭上缺一小塊的。進粗陶碗。」
粗陶碗放在石桌另一端,裡面的砂石已經倒淨,碗底洗得發白。
周衍沒有動句牌。
他先看豆,再看碗。遲野站在桌邊,沒有替他挪近任何東西。
過了一會兒,周衍把指腹貼上牌尾。
「黑豆進碗。」
那顆缺了尖角的豆躍起,掠過中間兩隻碗,落進粗陶碗裡。
它在碗底滾了兩圈才停下。
契紙上的墨光慢慢退去。
槐婆探頭確認過,把短契推給溫如晦。
「這回可以給了吧?」
「本來就是你的糕。」
「契上寫得清楚,現在是他的。」
她端起留了一夜的棗糕,進灶房重新蒸熱。出來時,糕用乾淨布包著,摸上去仍有些燙。
「趁熱。涼了以後硬得能砸核桃。」
周衍接過棗糕,掰下一半遞給遲野。
遲野看了看石桌上的契。
溫如晦正在收紙,見他沒接,便說道:
「已經歸他了。他願意給誰,不歸這張契管。」
遲野這才接過。
吃完以後,溫如晦把那包灰粉倒在廊下。
一條灰線橫過兩根木柱。遲野將斷鏈的一端慢慢送過去,最後一枚鐵環剛越線,整條鏈子便猛地向下一沉。
遲野早有防備,手腕還是被帶得晃了一下。
換成竹枝,卻能從灰線上方輕輕探過。
術沒有加在周衍身上。
他等了片刻,眉心毫無動靜。
溫如晦在廊邊坐下,把棉線和銅針放在腳邊。
「我不提醒。你慢慢試。」
周衍先檢查灰線兩端。
東側掛著一塊無字木牌,位置很顯眼。他看了許久,用竹夾把木牌摘下,讓遲野重新送鏈。
鐵環越線,仍然驟沉。
周衍把木牌裝了回去。
溫如晦翻過一頁書,什麼也沒說。
第二次,周衍在斷鏈末端系上棉線,隔著木墊一點點拖動。鐵環落地的地方,灰粉被壓出一道深痕。竹枝從同一處越過,卻只在灰面掃出淺淺一道。
他沿深痕向兩端試探,最後停在西側廊柱旁。
柱腳釘著一枚不起眼的小銅釘。銅釘周圍積灰很薄,旁邊的木色也是新的,像是不久前才被什麼東西刮過。
周衍沒有拔釘。
他拿銅針在柱邊緩緩移動。針尖靠近銅釘時,輕輕偏了一下。
遲野繞到柱後,從木縫裡摸出半角符紙,沒有抽,只讓周衍看清位置。
周衍在木板上畫下灰線、銅釘、符紙與兩根廊柱,又拿竹枝和斷鏈分別試過一次。在圖旁寫道:
過線始重。
只壓鐵物。
止於兩柱之間。
溫如晦看完圖,合上書,走過去抽掉符紙。
遲野再次將斷鏈送過灰線。
鐵環落地時只發出尋常一聲,沒有再向下墜。
溫如晦把符紙折起。
「這回找著了。方才那塊木牌也記在圖上,別擦。你先猜過它,後來怎麼排除的,考場若問,得說得出來。」
周衍在圖邊補上木牌。
鐵環上的灰蹭了他和遲野一手。兩人去井邊洗了兩遍,指縫裡仍是黑的。
午後,槐婆收起曬豆的簸箕。遲野出去買鹽,回來時多帶了兩隻燒餅。
周衍還坐在桌邊整理方才的圖。遲野抽走木板,把一隻燒餅塞進他手裡。
周衍抬頭。
遲野指了指天色,又指向灶房。
溫如晦正從裡面端菜出來。
「看我做什麼?不是我讓他買的。他大概是怕你明日進考場以前,先把自己餓暈。」
第三日清晨,青崖山道上的霧還沒有散。
遲野送周衍上山。布包里裝著槐婆備的棗糕,薦試牒夾在衣袋內側,一路沒有折動。
溫如晦沒有來。
走到半山,遲野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紙包,遞給周衍。
紙包里只有一顆黑豆。
一側帶著淺白凹痕,正是昨日落進白瓷碗的那顆。
周衍認出來,把紙重新包好,放進裝考規的衣袋。
學宮東門外已經站著幾名候試者。值守生收過薦試牒,逐一驗明姓名與印記,隨後遞給周衍一塊窄木牌。
正面寫著:
特薦第七。
背面空著,沒有姓名。
山門內響起鐘聲。
遲野替周衍把書袋的帶子理平,又往旁邊退了一步。
周衍握了一下衣袋裡的紙包,轉身走進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