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人一襲墨褐色長布衫,身材魁梧,相貌豪放。
長布衫下肌肉塊壘隆起,一雙炯炯有神的眸子,正牢牢鎖著場中被他話音打斷,還未歸座的張翔。
「魃漢師侄,莫要失了禮數。」
威嚴的聲音平地響起,聽不出半分情緒。
隨著這道聲音落下,魃漢周身的氣勢驟然一收,整個人明顯拘謹了幾分,當即開口道。
「掌門師叔,魃漢一時衝動,請掌門師叔責罰。」
「罷了,下次別再犯就行。」
「謹遵掌門師叔口諭。」
魃漢聞言,便垂手立在一旁,再無動作。
他身側的師兄師姐對此似乎早習以為常,臉上都帶著釋然的神色。
也只有他們清楚,魃漢平生最喜找強者交手,以此淬鍊己身。
張翔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並未多言,很快落座回自己的位置。
道寒長老道袍一揮,一隻白色小玉瓶便朝著他疾飛而來。
張翔伸手接住,才想起這是擂台第七至第十名的勝者獎勵,七階血還丹。
他指尖幽光一閃,便將玉瓶收進了那枚古樸戒指中。
至于丹藥具體效用,瓶身自有詳解,他也不急著查看,只等今日擂台大比結束後再細細品鑑。
方才與殷海一戰的餘韻尚在,師傅昔日的教誨忽然在腦海中迴響起來。
「諸多界域,修煉法門萬千,沒有明確的實力對比,不過,有一點是相同的,都是由天地靈力轉化而成,靈力越強,實力越強,只是稱呼不同。還有,天地間,有各種強大的法寶,能提升恐怖的戰力,不過,都需要靈力的維持才可以發揮其中威力。」
張翔口中不由低聲喃喃。
「天地萬法,萬法同源麼?」
他眼底一抹精光轉瞬即逝,對天地靈力的本質理解,竟在這觀戰間隙有了實打實的顯著提升。
「我來,挑戰第十名!」
一道粗獷洪亮的聲音驟然炸響,語氣里滿是按捺不住的不服氣。
開口之人正是獸嘯宗的虎吉。
白古顯然深知他的脾性,昨日他便要下場挑戰,被自己強行勸住。
今日見他坐立難安、渾身都透著躁動,終究還是點頭允了他上場。
另一邊,鄭士已經緩步站到場中。
方才師兄落敗的一幕他看在眼裡,此刻心緒早已平復,周身靈力悄然運轉,做好了應戰準備。
虎吉見鄭士下場,眼底瞬間掠過一抹狠戾。
昨日正是眼前這人,出手傷了他的兄長。
他半句廢話都沒有,身形陡然暴漲。
原本就比鄭士大出一圈的體格,不過片刻便壯碩如巨象,人類的五官隱隱透出虎獸之形。
四肢也覆上了細密的獸紋,依舊保持著雙腿直立的姿態,顯然還沒有全化形。
可即便只是半獸之軀,那澎湃的肉身力量也化作淡淡微光,纏繞在青筋暴起的骨節之上,凶煞之氣撲面而來。
伴著周身力量光暈的晃動,虎吉身形爆射而出,轉瞬便衝到鄭士面前,一記重拳狠狠砸向對方橫擋在前的利劍。
金鐵交鳴的脆響刺耳,鄭士整個人被這一拳轟得倒飛出去,直退了十丈開外才穩住身形。
虎吉卻毫不停頓,魁梧的身軀竟爆發出與之不符的極速。
再度朝著鄭士衝去,力量與速度兼具,壓迫感十足。
鄭士顯然吃過近身纏鬥的虧,不肯再給他貼臉的機會,腳下佩劍一震,便御劍扶搖直上。
他唇齒微動,默念法訣,頭頂上空的靈力飛速旋聚,一柄十丈大的巨劍正在悄然凝形。
周遭狂風驟起,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虎吉蓄力的一拳狠狠砸在鄭士方才立身的玉石板上,那平整的玉石地面竟連一絲顫動都沒有。
這已經是今日第二次印證,這座玉石鋪就的廣場絕非凡物,也難怪道一宗會將宗門大比設在此處,底蘊之深可見一斑。
抬頭望見那柄巨劍即將凝實,虎吉不敢有半分怠慢,周身靈力瘋狂運轉,盡數加持在肉身之上。
原本泛著微光的軀體驟然光芒大盛,那張還帶著幾分人樣的面孔徹底被獸相覆蓋。
定睛看去,竟是一頭通體血紅的巨虎。
身軀比方才又大了整整兩倍,獠牙森白鋒利,四肢筋骨虬結,渾身靈氣翻湧。
帶著兇殘嗜血的眼神,徑直朝著半空的鄭士撲殺而去。
圍觀眾人這才驚覺,原來虎吉完全化形竟是這般模樣。
天空中的巨劍已然凝實。
「去。」
隨著鄭士一聲輕喝,巨劍裹挾著破空之勢,朝著迎面撲來的血色猛虎直刺而去。
劍尖之上隱隱凝著一道凝練劍芒,所過之處空氣接連爆響,聲勢駭人。
就在此時,一聲震徹天地的虎嘯驟然炸開。
血色猛虎凶性畢露,竟不閃不避,直直朝著巨劍撞了上去。
轉瞬之間,二者轟然相撞。
血色靈光與熾白劍芒同時暴漲,刺眼的光芒讓人睜不開眼,看不清場內情形。
直到一陣金鐵碎裂般的爆鳴傳開,刺目的光華才漸漸散去。
細碎的開裂聲接連響起。眾人定睛看去,只見鄭士腳下的佩劍劍身,已布滿了細密的裂痕。
他本人更是面色慘白如紙,身上不時有鮮血滴落,整個人氣息萎靡,隨著斷劍一同從半空急速墜下。
再看現出本體的虎吉,同樣渾身是傷,鮮血浸透了獸毛,右臉上更是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
但比起昏迷下墜的鄭士,虎吉顯然還有再戰之力。
像是徹底釋放了本體獸性,他眼中凶光更盛,猛地朝著下墜的身影再度撲去,看架勢竟要將對方當場撕碎。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驟然探出,按住了虎吉的額頭。
虎吉凶性大發,轉頭便要朝著來人撕咬,可看清對方身上的狐皮長袍與俊美容貌後,動作猛地一僵。
來人正是他的二師兄白古。
虎吉原本猩紅狂亂的瞳孔驟然收縮,神志飛速清醒過來。
他順著白古的目光側頭望去,心頭頓時一緊。
只見高台之上,道陽長老手臂微抬,神色間分明帶著凜冽殺意。
若不是白古及時出手攔阻,他此刻恐怕早已成了對方掌下亡魂。
一名道一宗弟子飛身接住重傷昏迷的鄭士,道陽長老嘴唇微動,吩咐了幾句。
那弟子便帶著鄭士朝廣場一側的長廊快步走去。
「獸嘯宗,虎吉,勝。」
道寒長老的聲音適時傳來,聽不出喜怒。
虎吉身形一晃,迅速變回人形,此刻氣息微弱,身形搖搖欲墜。
他感激地看向白古,正要開口道謝,白古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扶著他往主殿後方的弟子道房走去,先為他處理傷勢。
「謝過道寒長老,道陽長老。」
剛走到轉角處,白古伸手接住了道寒長老拋來的小玉瓶。
「哼。」
道陽長老帶著怒氣的冷哼聲傳來,之後便再無言語。
三人離場,並未打亂擂台大比的節奏。
只是道一宗的眾多弟子,再看向場中僅剩的獸嘯宗弟子虎陽時,眼神里都多了幾分不善。
張翔沒有再下場,靜靜坐在席位上觀賽。
場中道一宗弟子與各宗門修士輪番交手,各式道法層出不窮,不同屬性的靈力在空中碰撞激盪。
看著看著,張翔心中愈發篤定。
修士強弱的根基,終究是自身靈力的渾厚程度。
再輔以精妙功法與強大法寶加持,才能將威力推上更高層次。
其間有一場其他宗門弟子對戰殷海的比試,張翔看得格外仔細。
他這才真切見識到殷海手中那支毛筆的厲害。
靈力催動之下,各色字符凌空浮現,鬥法手段變幻莫測,幾乎是一面倒的壓制,殷海輕輕鬆鬆便贏下了比試。
張翔暗自思忖,若非自己肉身與靈力都遠勝從前,之前對上殷海,恐怕也支撐不了幾招。
一場場比斗接連落幕,暮色漸漸籠罩了道一宗。
道寒長老高聲宣布今日擂台大比結束,今日所有挑戰者里,除了張翔與虎吉,其餘人盡數落敗。
各宗門弟子三三兩兩陸續散去,偌大的廣場很快恢復了往日的寂靜。
夜色漸深,道一宗各處殿宇與弟子道房的燈火陸續熄滅。
張翔看著方才從自己房中離去的宗門修士,無奈地搖了搖頭。
今夜已有數撥人登門,無一例外都是想邀他加入自家宗門,許以高位,資源與種種好處。
「張翔道友在嗎?」
「請進。」
張翔語氣溫和地應聲。
待看清來人,他不由微微一愣。
竟是上官朝陽。
「上官道友,如果也是來邀請我加入宗門的,就沒此必要了。」
上官朝陽聞言並不意外,反而微微一笑,開口解釋道。
「不是邀請你加入宗門,是想邀請你加入我們上官家族。」
「有什麼區別嗎?」
張翔面露疑惑。
「當然有,加入我們家族不需要做什麼,而且還會把家族秘法傳你,只有一個要求,就是張翔道友力所能及的情況下,以後上官家族如遇滅族之災,施予援手即可。」
張翔聽完,好奇地打量了上官朝陽兩眼,同時心底飛速思忖。
片刻之後,他才緩緩開口。
「為什麼找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