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這人一身布衣,相貌清秀,站在台邊不顯山不露水,瞧著與尋常散修並無二致。
「無宗門,賀凌霄,三十歲。挑戰貴宗第九名。」
賀凌霄聲音平靜,沒有一絲情緒起伏。
「請。」
梁廣話音依舊溫和,摺扇輕搖間,帶著幾分宗門弟子的從容。
賀凌霄雙手抱拳回禮,身形猛地前沖,純粹的肉身力量展露無遺。
布衣下肌肉線條繃緊,青筋根根凸起,渾身上下充斥著渾厚勁力。
身側空氣破空作響,足見其力道之剛猛。
場邊不少弟子起初見他素衣無寶,還帶著幾分輕視,待這一拳的聲勢傳開,神色紛紛鄭重起來。
他身無長物,既無兵刃也無符咒,徑直一拳朝著梁廣當面轟去。
梁廣不急不緩,手中摺扇未動,只右手一揮,一具完整的妖獸骨架便擋在身前。
這副獸骨是他煉化多年的護身法器,尋常靈力攻擊難傷分毫。
在他想來,單憑肉身之力絕無破局可能。
拳頭砸在骨架上,骨架紋絲不動,果如他所料。
賀凌霄似是早有預料,拳影層層疊疊接踵而至,盡數落在骨架正中同一點上,沒有半分偏差。
拳風呼嘯間,每一擊的力道都疊加在前一擊之上,沒有絲毫外泄。
原本神色從容的梁廣,見骨架輕輕晃動,且隨著每一拳落下,晃幅越來越劇,一道細微裂響傳入耳中,當即暗叫不好。
剎那間,整具妖獸骨架化為齏粉,粉塵順著拳風四散開來。
一道拳影穿透粉塵直襲面門,速度之快,破空聲都慢了半拍才傳來。
梁廣急速後退,那拳頭卻如影隨形,分毫不讓。
他手中摺扇鋪開,在身周快速拍動,指尖靈光閃爍,片刻便有一道咒印繞身旋轉,淡金色光圈將他護在其中。
拳頭正砸在光圈之上,轟然巨響震徹全場。
眾人只見光圈受擊的瞬間,光芒驟然黯淡下去,表面裂痕飛速蔓延。
梁廣被巨力掀飛,重重撞在遠處殿宇的牆面上,磚石碎屑簌簌落下,一口鮮血忍不住噴了出來。
梁廣大口喘息著強忍疼痛,趁賀凌霄尚未近身,迅速抽身飛向高空,拉開足夠距離。
他手中摺扇迎風暴漲,化作木船大小,扇面上一道刀口般的焦黑破洞格外顯眼。
梁廣渾不在意,口中念念有詞,一聲「去」。
一道微光沒入巨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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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面上原本一個「重」字,轉瞬裂作四個,朝著衝上半空的賀凌霄當頭壓下。
賀凌霄本想從破洞處突圍,可一股磅礴重力驟然壓在肩頭,仿佛整座山峰都壓在了背上。
原本迅捷的身形頓時遲滯下來,周身骨骼都發出細碎的輕響,隨著摺扇緩緩向下沉去。
他眉頭緊蹙,額角青筋跳了跳,足見這重壓之恐怖。
場下弟子見此情景,都以為勝負已定。
「九師兄雖然剛才吃了虧,看這情況,應該贏了。」
「那肯定,咦,快看。」
道一宗弟子正議論著場上局勢,忽然話鋒一轉,齊齊望了過去,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賀凌霄竟在這般重力下穩住了下墜之勢,周身青筋暴起,肌膚漲得通紅,周身氣血運轉到了極致。
下一刻他喉間低喝一聲,竟硬生生衝破重力桎梏,自破洞處竄出,一拳直轟梁廣面門。
這一拳傾盡全身之力,拳鋒上甚至帶著淡淡的血光。
梁廣臉色劇變,再也顧不上維持扇陣,雙手飛速結印,拳風臨身的剎那,一道攻擊符咒憑空浮現,迎著拳頭對撞而去。
氣爆聲炸響在半空,勁風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賀凌霄身形急速墜向地面,梁廣則再噴一口鮮血,靈力徹底紊亂,再也維持不住浮空之勢,直直往下掉落。
賀凌霄單腳剛踏上玉石板,便再也壓制不住傷勢,鮮血順著嘴角溢出。
可他另一隻腳剛落地,沒有半分停頓,周身勁力再提一步,徑直朝著半空墜落的梁廣衝去。
道陰長老正欲出手,卻被宗主道青擺手制止,只得作罷。
就這片刻耽擱,兩道身影已在半空交錯。
轉瞬之後,賀凌霄扶著梁廣的身形,穩穩落至道陰長老身前。
梁廣此刻面無血色,剛站穩在地面時身子還搖搖欲墜,晃了兩晃,半晌才漸漸穩住氣息。
賀凌霄這才鬆開手,雙拳一抱,聲音依舊沒有半分波瀾,仿佛方才那場惡鬥與他無關。
「承讓。」
說罷便轉身走回自己的席位,腳步平穩,瞧不出太重的傷勢。
道陰長老看著這一幕,只覺臉上發燙,先前幾分陰沉之色蕩然無存。
他望著賀凌霄的背影,重重點頭,讚許之意溢於言表。
這般年紀、這般肉身修為,品性不錯,又沒門派,實屬難得。
他似是做了什麼決斷,眼中精光一閃,嘴唇微動,旁人全然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座上幾位長老見狀,都側目望了過來,心中各自有數。
只見賀凌霄回程的腳步微微一頓。
隨即轉過身,朝著道陰長老緩緩頷首,抱拳示意,禮數周全,才回到座位坐下,閉目調息。
「剛才是不是道陰長老在用傳音之法啊?」
「那還用問,哎。不知我何時能達到這種實力啊。」
「急什麼,我們修道之人,哪一個的實力不是一步步爬上來的,只要我們持之以恆,好生修煉,一定會達到這個高度。」
「好了,莫談這些沒用的,你們難道不想知道,道陰長老為何要用傳音之法,而且具體說的什麼內容。」
一道聲音勾起了周遭眾人的好奇,有人連忙追問。
「難道你知道?」
「哼,如果我所料不差,定是收這位賀凌霄為親傳弟子。他可是無門無派,又有剛才的一幕發生,八九不離十。」
眾人如夢初醒,紛紛點頭稱是,看向賀凌霄的目光里多了幾分羨慕。
道一宗這邊的小範圍議論,並未驚擾到場中其他人,各宗門修士都在暗自掂量這位散修的實力。
「我想挑戰貴宗第五名。」
一道熟悉的聲音驟然響起,不大,卻清晰傳遍了全場。
方才還議論紛紛的道一宗弟子瞬間安靜下來,場中所有落座之人也齊齊轉頭望去。
出聲的不是別人,正是此前輕鬆拿下第七名的張翔。
魃漢聽得有人挑戰自己,非但沒有半分凝重,臉上反倒滿是躍躍欲試的渴望,盡數落在眾人眼底。
他魁梧的身形比張翔高出大半個頭,肌肉虬結,如同鐵塔一般,身形反差雖大,卻無一人敢小瞧那道相對單薄的身影。
眾人都見過張翔出手,勻稱的身軀下藏著深不可測的力量,這是絕大多數道一宗弟子心中的共識。
「道佛師傅門下,魃漢,三十一歲。」
魃漢大步走入場內,沉聲自報家門。
張翔抱拳回禮,神色平靜。
魃漢見狀,掌心微光一閃,兩尊石獅般大小的銅錘便握在手中,舉重若輕,不見半分費力。
他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原地,速度與他魁梧的身形全然不符。
張翔只覺身後一股巨力驟然壓來,兩柄銅錘裹挾著氣爆之聲當頭砸下,勁風颳得人臉皮生疼。
張翔手中早已握緊葬天棍,此刻肉身之力與自身靈力交融,重達三千斤的長棍順勢回身砸向銅錘。
與魃漢錘上風雷大作不同,葬天棍掃過之處悄無聲息,唯有場中道青宗主,天瀾居士與諸位長老,還有個別各宗門的精銳弟子有所察覺。
棍身掠過的空氣一片模糊,竟連空間都泛起了微不可察的扭曲。
座上眾人神色各異,心中所想截然不同,看向張翔的目光都多了幾分鄭重。
葬天棍與巨錘相撞的剎那,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聽得一聲沉悶的鈍響。
兩柄銅錘毫無抵擋之力,瞬間被砸得倒飛出去,直墜天邊。
魃漢整個人也隨兵器一同被掀飛,速度之快,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天際。
不過片刻,群山間便傳來山體震顫的巨響,回音久久不散。
道一宗弟子滿臉驚駭,誰也沒想到,威名赫赫的五師兄,竟一招便敗下陣來,連對方的力道都接不住。
就在眾人以為勝負已定時,抬頭忽見天邊一個小點飛速折返,越近越清晰,正是魃漢魁梧的身影。
只是他此刻灰頭土臉,衣衫殘破,額頭上鼓著幾個紅腫的包,瞧著頗為狼狽,卻不見太重的傷勢,足見其肉身強橫。
「哈哈,爽。好強的肉身之力,你再接我一錘試試。」
魃漢笑聲粗獷,絲毫沒有敗陣的惱怒,反倒戰意更盛。
話音落下,他手中兩柄石獅銅錘驟然併攏。
錘身靈光流轉,轉瞬融合為一,竟有道房大小,錘面刻滿了繁複紋路。
便是以魃漢的氣力,握在手中也不由得腰身一沉,足見這巨錘分量之恐怖。
下一刻,魃漢周身泛起微光,流轉於肌膚經脈之間。
被微光浸潤過的皮膚泛出黝黑之色。
凸起的青筋竟化作妖異的赤紅,周身氣血蒸騰,如同火爐一般。
他雙手將巨錘高高舉過頭頂,全身勁力盡數灌注其上,暴喝一聲。
「吃我一錘。」
巨錘攜萬鈞之勢砸落,周遭勁風都被硬生生逼得偏移。
四周空間泛起陣陣漣漪,空氣中震耳欲聾的爆鳴聲不絕於耳。
錘身尚未落地,強勁的風壓已席捲了整座擂台。
張翔身上的玄青色道袍獵獵作響,髮絲隨風揚起。
全場目光盡數落在張翔身上。
巨錘龐大的陰影將他完全籠罩,那襲玄青色道袍的身影,顯得格外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