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形後十丈大小的白古,方才還躺在玉石板上,此刻竟沒了身影。
張翔的視線在戰場各處來回掃過,正暗自疑惑,忽然一道帶著怒意的龍吟聲炸開,震得他耳膜都有些發疼。
他愕然轉頭望去,只見寒蒼震鱗那無比巨大的身軀上,有一處鱗片滲著血跡,泛著藍光的雙瞳里,滿是被挑釁的怒火。
再看不垢,此時雙臂已然完全展開,胸膛與臂彎之間,一枚巨大的龍爪印赫然在目。
傷口處不斷有瘮人的灰黑色血液順著創口流淌而下,看得出無垢受傷不輕。
展開雙臂的無垢,雙手各握一面龐大的鐵鈸,沉悶的嘶吼從胸膛里滾出,由遠及近碾過戰場。
張翔清晰地感覺到,這響徹雲霄的嘶吼,竟震得自己腦袋嗡嗡作響,帶著撕裂般的痛感。
他忍著疼痛朝其他人看去,果不其然,敵方陣營的弟子個個安然無恙,道一宗眾人卻盡皆面露痛苦,雙手抱頭。
就這剎那的遲滯,敵陣修士抓住機會猛攻,由於被無垢的魔音干擾,大片道一宗弟子立足不穩,相繼朝山澗懸崖墜去,傷亡慘重。
寒蒼震鱗雙瞳怒意更盛,一聲穿雲裂石的龍吟再度響起,道一宗弟子腦中的刺痛瞬間消散於無形。
雖剛遭魔音偷襲,眾人卻很快回神調整狀態,再度與敵廝殺在一起。
張翔見寒蒼震鱗沖天而起,碩軀展開遮天蔽日,大半光線都被擋在鱗甲之外,戰場中的道一宗弟子,如陷昏夜。
下一刻,寒蒼震鱗極速撲向無垢,四爪同時抓下,無垢展臂掄鈸,迎面狠狠砸下。
地動山搖的震感與驚天巨響同時炸開,這是最純粹的力量比拼。
在這兩頭異獸跟前,法寶,神通,道法反倒如同兒戲。
張翔頭一次見識這等層級的碰撞,久久愣在原地,雙目微滯,竟有些失神。
兩頭異獸硬拼一記,無垢龐大的身軀竟踉蹌後退,像是在竭力穩住身形。
它臂膀掃過旁側山峰,山壁直接被削塌,大片岩石裹挾著草木,順著崩塌的山體墜向懸崖。
寒蒼震鱗也被震退數丈,雖略占上風,但若想短時間內擊潰無垢,卻絕無可能。
兩頭異獸再度纏鬥在一起,無垢時不時發出裹挾著魔音的嘶吼,可剛一出口,就被龍吟聲壓了下去,道一宗弟子再沒受神識侵擾。
張翔見狀,不再分心關注巨獸之戰,一邊搜尋白古蹤跡,一邊順手斬殺敵修,偶遇遇險的道一宗弟子便出手相護。
看著被救下之人臉上真切的感激,他心底掠過一絲慰藉。
修真界固然殘酷,可這點人與人之間的溫度,總還能讓他守著幾分來時的初心,不至於徹底冷硬下去。
張翔的目光,不由落在了前方被圍的身影上。
一身素白長裙,胸口處殷紅的血跡未乾,面容蒼白,神色卻依舊冰冷,正是白楚然。
圍她的共四人,相貌服飾各異,瞧著都在四十歲上下,眼神陰鷙猥瑣,出手的法寶、道法威力不弱,顯然不是普通弟子。
「三位盟友,我們儘快拿下此女,然後我們擇一寶地,呵呵,如何?」
「哈哈,還用你說,她支撐不了多久了,都用全力,別再留手。」
話音落下,四道異光驟然亮起,神通,法寶、道法齊出,直砸白楚然。
她將對話聽得清清楚楚,眼底終於泛起波瀾,是羞辱,也是厭惡。
她抬眼望向遠處的道情,見其被兩名強敵纏住脫身不得,眸中掠過一絲決絕。
白楚然手中那柄泛著妖異紫光的細劍,第一道封印已然解開,餘下兩道卻紋絲不動。
她深知,以自己如今的修為,還動不了後面的封印。
她揮劍迎上四道攻擊,一聲爆響過後,再也支撐不住,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渾身撕裂般的劇痛幾乎將意識拖入黑暗,看著四人獰笑逼近,他們說些什麼已聽不清,可那齷齪心思昭然若揭。
忽然,對面四人臉色齊變,驚異、惋惜、惱怒交雜。
白楚然知道他們為何動容。
握劍的素手微轉,鋒利的劍刃已抵上自己雪白的脖頸。
這一刻,她笑了。
那本就傾國的容顏,一笑足以讓世間男子失神,可此刻,卻只剩徹骨的悲涼。
四人眼睜睜看著劍刃貼上脖頸,殷紅的血珠順著劍刃滑落。
只要再往前一分,便從此魂飛魄散,與這世間再無瓜葛。
白楚然緩緩閉上眼,手上運力便要抹下。
意識漸漸模糊,緊閉的眼睫動了動,像是想再看一眼養育她二十餘年的道一宗。
剛睜開眼,一張熟悉的臉撞入視線,目光下移,是嘴角那顆黑痣。
再看自己頸間的劍刃,已被來人兩指牢牢夾住。
一聲輕嘆落在耳邊,白楚然緊繃了許久的心弦驟然一松,暖意漫上來。
便再也抵不住劇痛帶來的倦意,不再強撐,沉沉閉上眼,像是睡了過去。
張翔遠遠瞥見白楚然被圍,就一直留意著這邊動向,見此情景心頭一緊,身形一閃便沖了過來,堪堪攔下這決絕的一劍。
他輕聲嘆了口氣,抬眼看向對面四人。
「好小子,我們幾個倒要感謝你幫了大忙。」
張翔沒有吭聲,而是極速朝著一處方向掠去。
「想跑,有那麼容易。」
四人見張翔轉身疾掠,臉上怒意更盛,當即緊追不捨。
追不多時,四人便面露疑惑
張翔停了下來,正將白楚然輕輕放在玉石板上預先鋪好的衣物上,旁邊蜷著條毛茸茸的灰狗,正不知所以。
張翔轉過身,神色沒有半分波瀾,人影一晃,手中葬天棍攜著勁風,當頭朝其中一人砸去。
「哈哈,我還以為你想跑呢,原來如此,那就死吧。」
說罷,那人揮刀便砍,另外兩人周身靈力翻湧,凝出兩柄光刃,斜斬張翔腰側。
剩下一人則面露輕蔑,抬手在虛空中一划,一道淡黃微光的屏障便護在了身前。
四人哪裡知道,眼前這個青年,便是贏過道一宗首席大弟子的三卜。
若是知曉,定然不敢如此托大,只是此刻醒悟,為時已晚。
不是他們晚,是面對手握葬天棍的張翔,他們本就沒有機會。
那輕蔑的神色剛掛在臉上,便聽見屏障咔嚓一聲碎裂。
那人臉色驟變,滿眼驚恐,可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定格。
看似不起眼的木棍砸在身上,全身骨骼瞬間寸寸碎裂,意識直接陷入黑暗。
張翔擊殺一人,順勢側身急轉,險之又險避開另外兩道攻擊,可腰間還是結結實實挨了一下,臉上不由掠過一抹痛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