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翔低頭看去,腰間小片道袍已然破損,滾燙的鮮血順著傷口緩緩滲出。
他的肉身無需依仗外物,徒手硬接兵刃都不在話下,竟被這一擊傷及皮肉,心中不免有些詫異。
對面僅剩的三人,臉上更是滿是震駭。
眼見張翔先秒殺一名同伴,硬受這記重擊後竟只流了點血,一時都愣在了原地。
這一擊乃是閒書閣的成名殺招,專破體修護身之法,換作尋常一般強大的修士,早已當場殞命。
張翔強忍痛楚,體內靈力經連番拼殺本就消耗不小,此刻愈發稀薄。
他望向出手傷己的那人,眼底寒芒一閃,握緊手中葬天棍,身形驟然沖向那名身穿淡青色長衫的修士。
淡青衫修士臉上瞬間爬滿恐懼,正要抽身逃竄,身側忽然傳來陰笑。
「嘿嘿,讓我幾個合圍那個女修,可是你提的主意,那現在你就給我們創造點機會,也算是報答我們了。」
話音未落,另外兩人默契配合,左右兩掌齊齊拍在淡青衫修士後心。
得手後二人立刻抽身,分朝兩個方向極速遁去。
「那可是你們也有此......」
淡青衫修士被兩掌重擊,身不由己地朝著張翔撞去,一句話還沒說完,擋在胸前的兵刃便已寸寸斷裂,緊跟著體內骨骼碎裂聲響起,意識徑直墜入黑暗。
逃跑的二人既不知張翔體內靈力還能支撐多久,也不敢賭命,剎那間便做出了棄友保命的取捨。
張翔看著地上淡青衫修士的屍身,沉默不語。
方才還並肩作戰的盟友,轉瞬間便能被毫不留情地棄掉,可見修道之人大多涼薄殘酷,哪怕同屬一個陣營,生死關頭永遠只想著自己。
難道這就是旁人所說的邪道宗門?
他心念電轉,卻沒有去追餘下二人,
不是不想,而是體內靈力已然不足以支撐多餘的動作。
他低頭看向地上的白楚然,她像是沉沉睡去,眉眼間卻仍凝著痛苦。
張翔不再多想,舉目四望,想找處穩妥之地帶她脫離大戰中心。
小熊師叔瞧出他的焦急,毛茸茸的爪搭住他的手掌,張翔見它微微點頭,心頭一松。
就見小熊師叔馱著白楚然,朝遠處疾掠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天際。
大戰遍布道一宗各個角落,生死搏殺間容不得半分分心,稍一失神便是身死道消。
因此小熊師叔離去時,雖有人瞥見一道模糊身影飛過,見無威脅便也沒理會。
附近的敵方弟子望著張翔,眼中都透著明顯懼意。
見過他出手的,誰也不想拿性命開玩笑,沒見過的莽撞衝上來,也都一棍之下當場殞命。
久而久之,竟沒人再敢主動向他發難,或許只有等宗內實力強橫的長輩,核心弟子趕來,才能對付這尊煞神。
張翔樂得如此,也不刻意挪地方,就地盤膝打坐,快速吸納天地靈力補充耗損。
並非沒人注意到這邊的狀況,只是雙方宗門的高階長老早已纏鬥在一起。
道一宗長老的實力毋庸置疑,其他宗門至少要兩三人聯手才能堪堪抗衡,大量頂尖戰力都被死死牽制。
而各宗門的天驕弟子,也正與道一宗的三卜,殷海等核心弟子捉對廝殺。
尋常弟子只要一靠近張翔身周,還沒等出手,便已倒在玉石板上沒了生機。
張翔盤坐的身前,漸漸堆起大片敵方弟子的屍身,這一方區域在慘烈的主殿戰場內,倒顯得格外與眾不同。
「師兄,他是我們道一宗的人嗎?怎麼沒有一人敢去靠近他?」
「你從宗外回來,肯定不知,這人叫張翔,連三卜大師兄可是都敗在他的手裡。」
「什麼?大師兄也敗了?」
「對,而且還幫助我們其他師兄師弟們化解過不少危機,好了,我們快去幫其他師兄,師弟。」
兩名道一宗弟子剛合力擊殺一名敵人,偶然瞥見這邊的情形,小聲議論幾句,便又轉身殺入戰團。
山巔之上,震天巨響連綿不絕,山體崩落,大地顫抖的動靜始終未歇。
百里之外,能感知到這邊異動的修士,皆滿臉震驚地朝道一宗方向望去。
沒人不心驚。
道一宗可是混元真界裡獨霸一方的正道巨擘,他們甚至不敢想像,究竟是何方勢力,竟有如此雄厚的實力,敢悍然攻打道一宗。
很快,這場大戰的消息便以驚人的速度,傳向混元真界的各個角落。
道一宗山腳下的古鎮裡,居民們能清晰感受到腳下大地的震顫,連走路都有些費力,稍有不慎便會摔倒。
不少人滿臉驚恐地望向宗門方向,也有許多人扛著鼓鼓囊囊的包裹,像是準備舉家逃離。鎮上的修士早在異動初起時,便已遠遠撤了出去。
「蔡老伯,你會搬走嗎?」
悅耳的聲音響起,語氣里藏著掩不住的擔憂。
「老咯,走不動了,你想走就走吧,小麗。」
和藹的聲音慢悠悠傳來。
「我不走,我要等翔哥。」
「你不怕危險嗎?那些邪魔外道可不是什麼善茬,我一把老骨頭了,倒沒什麼,但你還年輕,還有許多路可以選。」
沉默半晌,沒人接話。不知過了多久,女孩堅定無比的聲音響起。
「蔡伯,說實話,我怕,但既然做了決定,我不後悔,如果有邪惡的人,來到了鎮裡,我知道該怎麼做。」
良久,只傳來一聲蒼老的嘆息,隨後周遭便歸於沉靜,只剩大地的微顫與遠處的轟鳴持續不斷。
天色漸漸沉了下來,道一宗的慘烈搏殺卻愈演愈烈。
黃昏暮色里,能清晰看見宗門附近屍橫遍野,各色服飾的宗門弟子隕落於此。
不過半日交鋒,便造成如此傷亡,足見這場大戰的規模絕非兒戲。
張翔身前的屍體越積越多,他卻能清晰感受到周身靈力在快速流轉。
又一名衝上來的敵方弟子被一棍打碎生機,張翔這才睜開眼,發覺體內靈力已經恢復了大半。
看來消耗的靈力只要尋處靜地靜養,便能快速回升,若不是時不時有人上來騷擾,或許早已重回巔峰狀態。
他抬眼望向那兩頭異獸,二者周身都已傷痕遍布,卻誰也不肯退讓。
明明處於明顯劣勢的無垢,胸前與雙臂被龍爪抓得血肉模糊,依舊死戰不退,一次又一次朝寒蒼震鱗撞去。
寒蒼震鱗雖占盡上風,卻也有不少雪白鱗片被擊落,鱗甲下鮮血淋漓,雙瞳里滿是孤傲,絲毫沒有退避之意,就這麼在山門外僵持不下。
張翔隨即起身,掠到道一宗弟子身旁,助他們斬殺敵軍。
不少弟子有了他的加入,壓力頓時減輕了大半。
張翔也記不清這半日下來,手中多了多少條亡魂。
他本就不是嗜殺之人,可見過道一宗弟子的慘死模樣,又念著是敵方率先舉來犯,便再也不留餘地。
此刻他終於明白,想在這等大戰中自保,就不能心存半分仁慈,稍不留神,便會像那些亡魂一樣,永遠消散在這片土地上。
他只能盡己所能護著道一宗弟子,儘量減少傷亡。
至於手上沾染的殺孽越來越重,他並未過多在意。
心底始終守著那片初心,辨得清善惡是非,而非恃強凌弱、無端殺戮。
忽然,天空中一聲炸裂巨響轟然傳開,張翔心頭一驚,猛地抬頭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