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重門深掩,草木迷障日夜不息。
轉眼三個月光陰,就在閉門苦修之中悄然流走。
整整三個月,林辰與阿銀幾乎不曾踏出院門半步。院內老槐樹的枝葉由繁密漸漸染上淺淡秋意,院牆外的武魂城卻早已不復往日模樣。為了籌備全大陸高級魂師精英大賽,城內四處都在修繕賽場、調撥物資,往來的魂師與各地使團日漸增多,車馬喧囂日夜不絕。可這些外界的紛擾,全都被高高的院牆與阿銀布下的藍銀屏障隔絕在外。
青石台上,林辰時常盤膝靜坐,七十二級魂聖的本源被他反覆壓縮淬鍊。他沒有急於衝擊七十三級,而是把重心全部放在打磨根基、復盤荒原礦谷與月關死斗的得失上。每一套招式、每一次本源卸力反震的分寸,都在一遍又一遍的推演之中愈發圓熟,面對封號斗羅級別的強攻,自身魂力無謂消耗被壓到更低,肉身耐受、神魂防禦也在本源滋養下穩步拔高。
一旁的阿銀同樣沒有虛度時光。
二十餘萬年的藍銀皇本源在體內緩緩沉澱,遍布城郊、一路連通西部荒原礦脈溶洞的藍銀根系,時時刻刻保持著警醒。白日裡她時而閉目打磨草木領域,時而與林辰互相印證修煉感悟,二人以黑白蓮韻與生命生機彼此交融滋養,修為底蘊都在悄無聲息地層層堆疊。
這三個月間,比比東也尋機會數次深夜悄悄到訪小院,帶來教皇殿內部的各類情報:月關依舊心有不安,每次長老團想要提及開發荒原礦脈的時候,月關總是時不時重申荒原那名「超級斗羅」的威脅;長老團雖依舊選擇觀望,但質疑的聲音已經比之前多了不少;千道流偶爾會釋放神魂掃視城郊,但是眼下臨近大賽,各路人馬匯聚武魂城,林辰等人反而安全不少。
今夜月色朦朧,薄雲遮月。
地下的藍銀草根傳來熟悉的微弱震顫,阿銀眼底一動,心神收到訊息:【是比比東,只身前來,身後並無尾巴。】
林辰緩緩收功,睜開雙目,周身流轉的黑白微光盡數斂入體內。
阿銀催動藤蔓,悄無聲息撥開木栓。
木門「吱呀」一聲輕響,比比東一身素白聖女長裙,外罩一件暗色披風,快步踏入院中,院門立刻重新落閂閉合。
一路避開巡夜哨點,她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可眼底卻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心緒。卸去外袍,月光落在她清絕的臉龐之上。
「又過去了三個月。」比比東輕聲開口,抬眼望向二人,「算算時日,距離全大陸高級魂師精英大賽正式開賽,只剩下整整三個月。」
林辰微微頷首:「大賽的籌備,想必已經如火如荼。」
「城內各處都在趕工修繕賽場,各地前來參賽的魂師隊伍陸續抵達。」比比東緩步走到青石台邊坐下,話鋒一轉,說起了方才在內殿發生的一樁事,「千仞雪與胡列娜,二人雙雙突破了五十級魂王。」
阿銀聞言,湛藍眼眸微微睜大:「兩人都到五十級了?」
「不錯。」比比東輕輕點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石面,語氣帶上幾分微妙,「突破五十級,按照規矩,便需要獲取屬於魂王的第五枚魂環。今日傍晚,她們二人一同前來聖女殿找我,主動向我請示,希望能夠結伴外出,前往星斗大森林,狩獵適配的第五魂環。」
林辰眉峰微挑:「結伴外出獵取魂環?以武魂殿的資源,單獨安排護衛隊伍,分別出行本是理所當然。為何偏偏要二人結伴同行。」
這句話問到了要害,比比東輕輕嘆息一聲,眸光望向院外沉沉夜色。
「旁人或許只當,是兩個天賦出眾的年輕女孩關係交好,相約一同歷練。但我看得出來,她們心裡藏著別的心思。」
她頓了頓,把聖女殿之中方才那一幕娓娓道來。
說辭聽上去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可比比東久居教皇殿,閱人無數,又清楚二人心底埋藏的執念。
「千仞雪早在星斗試煉之時,就對那道蒙面身影留有極深印象,那股溫潤均衡、不沾殺伐的特殊魂力,一直留在她的記憶之中。而胡列娜,更是兩度被蒙面人從絕境之中救下,星斗是一次,荒原礦谷是第二次。這段時間以來,她沒有一日不在暗中打探,執念早已深種。」
「她們嘴上說的是求取第五魂環,但心底真正的想法,我看得明白。」比比東聲音放得更低,「星斗大森林,便是當初第一次遇見蒙面強者的地方。二人心中都隱隱抱著一份期盼,希望借著結伴獵取魂環的機會,重入星斗,說不定能夠再度遇上那一位神秘的救命之人。」
阿銀聽到這裡,不由得輕輕蹙起眉頭:「她們還在找哥哥。」
「正是。」比比東點頭,「千仞雪身居天使神殿,平日裡被千道流看管甚嚴,能離開武魂城的機會少之又少。眼下突破五十級,要外出獲取魂環,對她而言,是難得可以走出神殿束縛的機會。胡列娜更是不必多說,自荒原礦谷歸來之後,這件事就始終壓在她心頭。兩個心思,恰好在此刻重合到一處,便一同過來向我請示結伴獵魂。」
林辰靜靜聽完,指尖輕輕敲擊青石台面,眸色沉靜。
他能夠想像那幅畫面,孤高的千仞雪,執念深重的胡列娜,借著獵魂的由頭,踏入偌大的星斗大森林,抱著一絲渺茫的期待,期盼能夠再一次邂逅那道蒙面的影子。
「那你是如何答覆她們的?」林辰開口問道。
「我沒有當場應允,也沒有直接回絕。」比比東道,「此事並不完全由我一人決斷。千仞雪是千道流重點栽培的傳人,她外出獵魂,必然要經過大供奉點頭許可。我已經把請求上報天使神殿,等待千道流給出答覆。」
說到此處,比比東眼底掠過一絲隱憂:「若是千道流批准,她們便會結伴同行,一同奔赴星斗大森林。可星斗廣袤,凶獸無數,縱然是結伴同行,依舊危機四伏。更麻煩的是,她們此行心懷執念,一旦在林中嗅到半點疑似的氣息,便會不顧一切前去追尋,極易把自己置身險境。」
阿銀也面露顧慮:「星斗大森林是我的草木脈絡覆蓋最廣的地方,如果她們真的動身,我可以調動那邊的藍銀草,遠遠盯住她們的動向,一旦遇到致命兇險,可以提前示警。只是,我們依舊不能現身,一旦露面,一切蟄伏布局便會土崩瓦解。」
林辰緩緩呼出一口濁氣,目光望向天邊那輪被薄雲半掩的冷月。
「千道流老謀深算,未必看不出自己的孫女心底藏有別的念想。不知道他會不會看穿少女這份隱秘的心事。」
「無論如何,星斗那邊,我們要提前做好準備。」
小院晚風掠過槐樹,枝葉簌簌作響。
大賽將至,雙姝心事暗涌,一場即將奔赴星斗的獵魂之行,背後藏著少女們不為人知的期盼,而這份期盼,卻如同引線,隨時都有可能點燃潛藏的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