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水月色鋪滿院內青石台,老槐樹的枝葉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聽完城內眼下的局勢,阿銀輕輕皺起眉頭:「這麼多外人匯聚在此,我們繼續待在城內,風險也會隨之變大?」
「恰恰相反,人多混雜,反而造就了一層最好的掩護。」比比東緩緩搖頭,糾正了阿銀的想法,「看上去各方強者雲集,各色神魂探查四處遊走,可也正是因為魚龍混雜,無數魂力氣息互相交織、彼此干擾。無數外來魂聖、魂斗羅的氣息層層堆疊,反倒可以稀釋、掩蓋小院的異常波動。」
「若是荒郊野外,方圓十里杳無人煙,隨便一縷特殊魂力逸散,都會格外扎眼。可如今武魂城湧入成千上萬外來魂師,大街小巷氣息紛亂駁雜,有阿銀的草木迷障做第一層隔絕,外界無數繁雜魂力做第二層掩護,反倒比以往更加不容易被定點鎖定。真正的風險不在於『人多』,而在於主動外出惹出事端。只要我們繼續閉門不出,不釋放異樣本源,藏在這片喧囂人海的夾縫之中,反倒更加安全。」
阿銀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緩緩鬆開緊鎖的眉頭,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林辰在一旁靜靜聽著,指尖輕輕摩挲青石台的紋路,心中暗自權衡利弊。
「城內如今魚龍混雜,客棧坊市人滿為患,大街小巷到處都是外來魂師、探子與各方眼線。表面看著熱鬧繁華,實則每一處人流密集之地,都暗藏窺探的眼睛。不少外地魂師實力駁雜,衝突頻發,城內巡邏的執事數量成倍增加,對進出城門人員的盤查也比往日嚴苛數倍。」比比東繼續把大賽的相關情報娓娓道來,「教皇殿這邊已經敲定,黃金一代全員參賽,千仞雪、胡列娜為主力,搭配數名實力不俗的新生代魂師,由長老團指派專人帶隊。千道流對此極為看重,想要借這場大賽向全大陸彰顯武魂殿新生代的強盛實力。」
說到這裡,她話鋒又落回千仞雪與胡列娜的請求之上。
「千道流那邊至今還沒有給出批覆,不過千仞雪已經突破五十級魂王,第五魂環是剛需,獲得批准外出星斗獵魂的可能性極高。那二人心中抱著對蒙面人的執念,一旦成行,進入星斗大森林,必定會四處搜尋線索。」
林辰眸光沉靜,心中已然拿定主意。
「如果批覆下達,准許她們奔赴星斗,由我一個人暗中尾隨過去。」
阿銀聽到這話,湛藍的眼眸瞬間湧上濃濃的擔憂:「哥哥,你要獨自一人離開武魂城?」
「嗯。」林辰微微頷首,語氣篤定,「你留在小院留守。」
「城內雖相對安全,可城門盤查嚴密,你的藍銀皇生命本源太過獨特。眼下外來強者絡繹不絕,不少人擅長神魂溯源探查,若是你跟著我一同出城,一旦被封號斗羅層級的精神力掃過,極有可能暴露二十多萬年藍銀皇的本體氣息。」
「除此之外,這座小院也不能徹底空置。」林辰繼續解釋,「你布下的草木迷障、城郊整片感知網絡,還有和西部荒原礦脈溶洞赤瞳毒狐一族的遠程預警鏈路,全部都依託你埋在地下的根系維持。一旦你離開,所有屏障、預警都會隨之失效。千道流本就偶爾會放出神魂掃查城郊,屏障一空,我們在武魂城最後的落腳點,會直接暴露在對方眼皮底下。」
「我孤身行動就靈活許多。」林辰目光堅定,「我會把七十二級魂聖的本源層層向內鎖死,黑白蓮道那獨有的道韻壓制到近乎無跡,混在絡繹不絕出城的人流當中,借著大批魂師出城歷練的浪潮做掩護,尋機會脫離官道,專走荒僻山林小路繞向星斗大森林。」
「我不會貿然現身,依舊保持蒙面的姿態。只遠遠尾隨監視隊伍,非到生死絕境絕不插手,儘可能不留下任何可以反向追溯到我的痕跡。」
阿銀抿緊嘴唇,心底萬般牽掛,卻也清楚林辰說的句句都是現實。小院、荒原狐族都離不開她坐鎮,自身的生命氣息又太過惹眼,確實不適合一同遠行。
「那你千萬千萬要謹慎。」阿銀小手不自覺攥緊衣袖,「我會把星斗大森林範圍內所有藍銀草全部調動起來,整片林海的草木都可以充當你的耳目。我留守城內,荒原礦谷、武魂城內一旦發生異動,我可以通過地底草木脈絡,以心神意念跨距離向你傳遞示警。」
比比東神色鄭重,再三叮囑:「在外萬萬不可輕易與人交手。如今星斗周邊也布下不少武魂殿暗哨,千道流也會安排人手留意星斗動向,哪怕是救人,也切忌過度動用本源力量,防止氣息外泄。」
「我心裡有數。」林辰輕輕點頭。
夜色已經很深,比比東繼續在此處逗留的風險會持續攀升。
「時辰不早,我必須返回教皇殿。」比比東重新披上那件用來遮掩聖女服飾的暗色外袍,「一旦千道流給出批覆,確定千仞雪、胡列娜的出發時間、護衛配置與行進路線,我會第一時間把消息傳至小院。」
說完,阿銀催動院牆角落藤蔓,悄無聲息撥開木門的木栓。
「萬事珍重。」比比東深深看了林辰一眼,身形一閃,便融入院外小巷的沉沉夜色之中,厚重木門隨即落下門閂,再度隔絕外界。
小院重新歸於一片安靜。
月光穿過槐樹葉,在地面投下斑駁錯落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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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銀移步走到林辰身側,滿眼都是放不下的牽掛:「星斗大森林廣袤無邊,裡面高階魂獸遍布,還有武魂殿布置的外圍暗樁,孤身在外,切莫逞強涉險。」
林辰抬起手,溫柔揉了揉她的長髮。
「放心,我懂得把握分寸。」
「你守好這座小院,守好荒原那邊狐族的預警。我在星斗,借漫山藍銀草為眼,只要城內或是荒原傳來警訊,我便能立刻收到。」
他抬眸望向東方,那裡正是星斗大森林的方向。
武魂城內喧囂愈盛,無數強者、無數探子匯聚於此,鬧市人海是最好的偽裝;可危機藏於暗處,他不能帶著阿銀冒險。一人留守蟄伏,一人奔赴暗影,只待遠方星斗之內,那一場獵魂風波緩緩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