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光陰,就在小院與世隔絕的沉寂苦修之中悄然流淌而過。
厚重實木院門日夜牢牢閂死,阿銀布下的藍銀草木迷障始終維持運轉,地下萬千細密的根系如同一張無形大網,一刻不停地監控著街區四周的風吹草動。遠隔千里的西部荒原,連通礦脈溶洞赤瞳毒狐一族的預警鏈路,也始終保持暢通,沒有出現半點中斷。
這兩天林辰沒有刻意衝擊境界,七十二級魂聖的修為本就已經足夠渾厚,他把絕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打磨隱匿氣息的本事之上。一遍又一遍向內壓縮收斂本源波動,將萬武創世蓮那獨有的黑白道韻,壓制到幾近泯滅的地步。比比東前段時間帶來了封斂魂環、遮蔽自身神魂印記的法門,模擬應對封號斗羅層級神魂掃查的狀態,一點點打磨自身氣息的偽裝度。林辰最近反覆練習,現在只要不去全力爆發戰鬥,在外人的感知當中,他就僅僅只是一名三四十級上下、毫不出彩的普通魂師,丟在人海裡面,轉瞬便會被各色魂力氣息淹沒,很難被單獨盯上。
阿銀同樣沒有虛度這段時光。
她一邊穩固小院整套警戒防禦體系,一邊調動遠在東方的草木脈絡,提前喚醒星斗大森林廣袤範圍內無數藍銀草。林海之中的草木盡數做好準備,搭建起一條可以跨距離傳遞心念意念的感知通道。待到林辰踏入星斗地界,不需要再耗費時間重新布設,便可以直接藉助漫山草木接收各類訊息,探查千仞雪、胡列娜二人動向,感知潛藏的魂獸危機。
夜色緩緩浸染整座武魂城,落日的最後一抹餘暉消散於地平線,一輪冷月緩緩爬上夜空。街道之上,巡夜魂士的腳步聲斷斷續續在長街迴蕩,城內各處依舊燈火點點,為即將到來的全大陸高級魂師大賽,整座城池都還處在一片忙碌喧囂之中。
就在這個時候,地下蔓延的藍銀草根傳來一陣熟悉而細微的震顫。
阿銀湛藍的眼眸微微一動,心神接收到來自地底的意念:【是比比東,孤身一人,身後沒有探子尾隨。】
林辰緩緩停下心神內視,斂去周身流轉的淡淡黑白微光,睜開雙眼。
阿銀催動院牆角落的藤蔓,悄無聲息撥開木門內側的木栓。
「吱呀」一聲輕響,院門露出一道窄縫,一道身披寬大暗色外袍的窈窕身影迅速閃身入院,厚重木門緊隨其後再度落下門閂,將院外的夜色與風險徹底隔絕在外。
比比東褪下用來遮掩聖女服飾的外袍,素白長裙顯露在清冷月光之下。這兩日光景,教皇殿大小事務堆積如山,從參賽人員核對、賽場工事巡檢,再到各方來使的接待應酬,無數繁雜工作壓在她的肩頭,眉宇間裹挾著難以掩飾的深深疲憊,但此刻她的神色卻格外凝重,顯然是帶來了至關重要的消息。
她沒有多餘的寒暄,站在青石台旁,壓低嗓音直奔主題,生怕聲音透過院牆縫隙泄露出去。
「千道流已經正式批覆了申請。准許千仞雪與胡列娜二人結伴,一同奔赴星斗大森林,獵取魂王層次的第五魂環。」
林辰眸光微微一凝:「定好了出發時辰?」
「明日清晨,辰時一刻,自武魂城東城門正式出城。」比比東語速稍快,把打探到的情報一一道來,「整件事的由頭,是千仞雪想借大賽開啟之前,外出磨礪自身。她突破五十級之後,急需第五魂環,便邀約胡列娜同行,二人打算一同完成獵魂歷練。千道流看在臨近全大陸高級魂師大賽的份上,便點頭應允,正好借這次外出,讓她們實地歷練一番。整趟出行主體就只有千仞雪、胡列娜兩個人。考慮到星斗大森林危機重重,千道流額外調撥一批護衛隨行,護衛只承擔沿途警戒、應急救援的職責,不參與她們的獵魂歷練。」
阿銀的眉頭輕輕蹙起:「大供奉終究還是應允了她們的請求。」
「在千道流看來,這就是一次很正常的賽前外出歷練。」比比東輕輕搖頭,低聲說道,「千仞雪一心想要在即將到來的大賽之中打出亮眼表現,主動提出外出磨礪,邀約實力相近的胡列娜結伴同行,理由堂堂正正。至於二人心底藏著的那點想要尋覓蒙面強者的私人念頭,只埋藏在她們自己心裡,從未向任何人吐露。」
「他出於對千仞雪的看重,擔心星斗之內魂獸橫行,才配下護衛隊伍,只做外圍防護,不會插手二人的獵魂行動。」
說到這裡,比比東抬眼望向院外的夜色,眼底帶上一絲急迫。
「我不能在此久留。眼下大賽籌備已經到了最吃緊的階段,今夜教皇殿還有數場議事等著我出席,賽場防衛、物資調配、外來使團的安置,一大堆事務需要我親自到場處置。我只能借著短暫的間隙,冒險繞路過來傳遞這條關鍵訊息,必須儘快趕回內城,不能在外耽擱太久。」
林辰微微頷首,心中早已將後續計劃推演完畢。
「我已經做好動身的全部準備。我不會跟著千仞雪、胡列娜以及隨行護衛一同從城門離開,那樣目標太過顯眼。等到明天清晨,千仞雪與胡列娜在護衛的外圍警戒簇擁之下集結出城,吸引住城門絕大多數守衛的注意力之後,我再混在後續零散出城的普通魂師人流之中離開武魂城。」
「踏出城門之後,我立刻捨棄寬闊官道,轉入荒僻無人的山林小道,繞開沿途武魂殿設置的哨卡,搶在她們抵達之前,提前抵達星斗大森林的外圍區域等候。」
「全程我都會鎖死自身全部本源,絕不輕易外泄半分。依靠阿銀提前在林海鋪下的藍銀感知網絡遠遠尾隨監視,除非千仞雪或者胡列娜陷入真正的生死絕境,否則我絕不會貿然現身,盡最大努力不留下任何可以反向追溯的蛛絲馬跡。」
比比東認真聽完,鄭重地叮囑道:「這批隨行護衛之中安插有千道流的心腹,負責保障千仞雪的人身安全,監察沿途外部異動。行事千萬不可冒進,哪怕遇見兇險,也要儘量避免動用黑白蓮道的本源力量。城內這邊,小院有阿銀坐鎮,我也會在教皇殿之內儘可能幫我們遮掩,若是這邊出現突發重大變故,我會借草木心念向你遠程示警。」
「我明白。」林辰輕輕點頭。
時間已經不容多做閒談,比比東重新將那件暗色外袍披在身上,把聖女的衣飾盡數遮蓋嚴實。
「我該回去了,你萬事多加珍重。」
留下一句簡短的囑咐,阿銀操控藤蔓挪開木栓,比比東的身影一閃,便消融在小巷幽深的陰影當中,木門重重落閂,小院再度回歸寂靜。
月光灑落青石台,院內只剩下林辰與阿銀二人。
阿銀緩步走到林辰身前,湛藍眼眸之中滿是揮之不去的擔憂,小手不自覺微微攥緊衣袖:「明天天一亮你就要動身離開了。星斗大森林地域遼闊,高階魂獸遍布,外圍還布有武魂殿的暗哨據點,一路上危機四伏,遇到事情千萬不要憑著一腔熱血逞強。」
林辰抬起手,溫柔揉了揉她的長髮。
「我心中自有分寸。城內的安危,荒原狐族的預警,全部託付給你。但凡有半點異動,就借藍銀心念,跨距離給我示警。」
說完,林辰轉身回到屋內簡單整理行裝。
身上換上一身毫不起眼的普通遊歷魂師粗布勁裝,將那一張灰黑色無光面具貼身收好,只帶上少量療傷靈膏與清心凝神的藥劑。其餘容易留下特殊氣息痕跡的寶物,全部留在小院之內,一概不隨身攜帶,最大限度降低暴露的風險。
收拾完畢,他重新回到院中盤膝靜坐,閉目調息,養精蓄銳。
夜幕沉沉,東方的天際依舊還是一片濃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