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擂台,風寂如死。
九戰落幕,九尊煉獄頂層強者盡數長眠血泊。
林辰孤身立在擂台中央,早已不成人形。
右臂筋骨斷裂,徹底垂廢,形同擺設;周身皮肉開裂無數,新舊傷口交錯疊加,鮮血浸透筋骨,順著指尖不斷滴落,在黑石地面匯成汩汩血流;體內殘餘劇毒遊走經脈,不斷麻痹氣血、灼燒臟腑;體力、精氣神、肉身潛能,早已在九場極致鏖戰中被壓榨到了人類極限。
他微微低頭,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劇痛,口鼻間縈繞的血腥氣濃郁得令人窒息。
可他沒有倒下。
那雙歷經心魔淬洗、百戰磨礪的眸子,依舊澄澈冷冽,不見半分慌亂,不見半分絕望。
看台數萬囚徒鴉雀無聲,所有人死死攥緊拳頭,心神懸於一線。他們見過煉獄血戰無數,卻從未見過有人殘血九戰,連斬九尊,依舊屹立不倒。
最後的對決,終局降臨。
擂台對面,最後一道身影緩步踏出。
九十七勝,殘梟。
殺戮之都現存真正的魁首,僅次於隕落的血獠。百年煉獄廝殺,他不偏執蠻力、不專精毒詭、不固守耗殺,煉獄百種殺伐路數,他無一不精、無一不通。
他見過無數天驕崛起、無數強者封神,也親手碾碎過無數人的百勝美夢。
殘梟身形蒼老佝僂,皮膚乾癟褶皺,滿身舊疤層層堆疊,看似風燭殘年,可周身縈繞的煞氣卻厚重得令人窒息。那是浸淫百年殺戮、吞噬無數強者性命沉澱的恐怖底蘊。
他沒有急著出手,只是靜靜注視著渾身浴血、瀕臨崩潰的林辰,沙啞的聲音低沉迴蕩:
「小輩,你很驚人。」
「以七十餘級魂聖肉身,無魂技、無武魂,硬撼煉獄十尊頂層,九戰不敗,已是千年唯一。」
「若是巔峰狀態,我未必能贏你。」
殘梟緩緩抬手,乾枯的手掌微微握緊,筋骨摩擦發出細微的咔咔脆響,眼底終於燃起百年未見的凜冽殺芒:
「但戰場從無如果。你油盡燈枯、殘血廢軀,今日,我便親手終結你的傳奇,守住煉獄最後的尊嚴。」
「最後一戰——開戰!」
裁判終局號令落下,整座地底煉獄的空氣瞬間凝固。
殘梟不動則已,一動便是雷霆萬鈞。
他沒有多餘試探,起步瞬間,身形兼具巨罡的蠻力、風曳的極速、毒影的詭譎、鎖魂的控場。百年融會貫通的殺伐底蘊,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掌風裹挾血色煞氣,不剛猛卻極盡陰狠,不狂暴卻招招致命。
他深諳人體所有破綻,更看透林辰此刻全部短板:右臂報廢、身法滯澀、氣血枯竭、毒素纏身。
出手即精準鎖死林辰所有閃避空間,專攻斷臂創口、肋下重傷、膝腳舊患,每一擊都落在最痛、最脆、最致命的位置。
嘭!
一記沉猛掌勁狠狠拍在林辰胸口。
林辰身形巨震,腳步踉蹌暴退數步,喉嚨一甜,一口滾燙淤血狂噴而出,染紅身前地面。胸骨隱隱開裂,臟腑翻滾劇痛,眼前瞬間發黑。
殘梟得勢不饒人,身形瞬追而上,攻勢連綿不絕。
掌、指、肘、膝,百般殺法輪番切換,時而拆解關節、時而貼身碾壓、時而詭點要害、時而耗磨氣血。他將前面九人的所有無解打法,盡數復刻、融會貫通,死死壓制殘血的林辰。
這一刻的殘梟,等同於一人化身九尊強者。
林辰徹底陷入絕境。
右臂徹底廢死,無法格擋、無法發力;體力徹底枯竭,每一次移步都要透支肉身僅剩的生機;體內毒素全面爆發,四肢百骸麻木僵硬,神魂陣陣眩暈。
他只能憑單臂防禦、憑本能閃避、憑意志硬扛。
啪啪啪——
一聲聲沉悶的撞擊聲不絕於耳。
短短數十回合,林辰身上再添無數重創,舊傷盡數崩裂,血肉翻飛,狀態跌落至生死臨界點。
看台無數囚徒已然屏息落淚,他們分明看到林辰節節敗退、瀕臨倒地,卻無人忍心喝彩。
這不是強弱碾壓,這是一個人,在用殘破肉身、逆天意志,對抗整片煉獄的百年積威。
「結束了。」
殘梟眼底殺芒乍現,抓住林辰身形僵直、氣血斷層的致命空當,貼身突進,乾枯手掌凝聚畢生煞氣,化作奪命手刀,直劈林辰頭顱!
這一擊,落則生死定局!
絕境一瞬,林辰瀕臨熄滅的眸光,驟然爆發出璀璨寒芒。
肉身已崩,氣血已竭,招式已窮。
但他的心神,從未此刻這般澄澈穩固!
百日煉獄廝殺、百場生死磨礪、百次心魔噬骨,在這一刻盡數融會貫通。
他不再依靠體力搏殺,不再依靠肉身硬撼,不再依靠招式破局。
他開啟了純粹的殺戮道心。
殘梟所有的招式軌跡、所有的發力破綻、所有的殺伐習慣,在他眼中變得清晰無比、一覽無餘。
明知避無可避,林辰不退反進。
他捨棄頭顱防禦,以身軀硬抗這記奪命手刀,任由掌勁劈砸肩頭、撕裂血肉、震碎筋骨。
劇痛貫體,神魂震顫,可他借著這一擊的衝擊力,身形順勢沉旋,貼地瞬身,完美避開後續連環殺招。
同一瞬間,左手短匕寒芒一閃,精準鎖定殘梟百年廝殺養成的、唯一的慣性破綻——全力一擊之後的剎那收勢空當。
這是無數次生死鏖戰打磨出的極致預判,是殘血絕境中逼出的封神一瞬!
噗嗤——!
冰冷鋒利的短匕,穿透所有皮肉筋骨,毫無阻礙刺入殘梟心口死穴。
時間,仿佛瞬間靜止。
擂台上的狂風驟停,暗紅螢光凝滯,滿場喧囂徹底消弭。
殘梟前撲的身形驟然僵住,眼底的凜冽殺芒瞬間潰散。
他低頭看著胸口穿透的短匕,感受著飛速流逝的生機,百年廝殺、百戰無敵的執念,徹底崩塌。
他活了近百年,耗死過無數天驕、碾碎過無數神話,最終,敗在了一個殘血瀕死、單臂作戰的少年手中。
「原來……煉獄真的會有新生……」
殘梟沙啞呢喃一聲,身軀轟然倒地,徹底沒了氣息。
十戰,全勝!
當最後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傳開,整座地獄殺戮場死寂三息。
三息之後!
震天徹地的嘶吼、咆哮、譁然沖天而起,幾乎要掀翻地底煉獄的千年穹頂!
林辰孤身佇立血海擂台,滿身破碎血肉,身形搖搖欲墜,卻挺拔如亘古山嶽。
十尊頂層強者,輪番死戰,無一例外,盡數落幕。
九十場血戰逐敵,十場終極鏖戰封神。
整整百場,百戰全勝!
裁判手持古老名冊,雙手震顫,聲音嘶啞卻穿透整片地底,宣告千年未有的至高殊榮:
「百場試煉——全勝!」
「鬥士林辰,打破殺戮之都千年桎梏!」
「正式冊封——地獄使者!」
「准予脫離煉獄,重歸世間!」
話音落下,擂台穹頂驟然裂開一道狹長漆黑的通道。
久違的、來自外界的稀薄天光,穿透層層地底黑暗,灑落而下,精準籠罩在林辰滿身血污的身軀之上。
黑暗落幕,天光現世。
百日煉獄沉淪,百場生死礪心。
他曾被煞氣噬骨、被心魔纏身、被絕境圍困、被血海包裹。
他未曾沉淪,未曾瘋魔,未曾落敗。
今日,心魔臣服、殺道歸心、百戰封神、破獄而出!
林辰微微抬眼,透過頭頂漆黑通道,望向那一抹久違的天光。
眼底最後一絲血腥褪去,只剩澄澈通透,以及跨越血海煉獄之後,沉澱下來的無上殺伐底蘊與堅定本心。
比比東,阿銀。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