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巨響，常思遠從辦公室里摔門而出。
「該死的地！」
易住鏈的高管急匆匆地追上來，伸手要去拉常思遠：「你別急啊。」
眾目睽睽之下，常思遠指著鼻子罵：「這裡面肯定有陰謀，一定是他們針對我！你還替他們說話，你為什麼事先不告訴我？你是不是跟他們一夥的？」
高管被人當眾下面子，也急了：「我上哪知道去——你正事不干，凡事嚷嚷，你傻逼吧？」
常思遠反身用力一推，高管一個踉蹌，坐倒在地。
常思遠大步離開。
公共辦公區一片安靜。
員工們紛紛伸長了脖子，看著常思遠離開的方向，鍵盤聲噠噠噠地響了起來，比剛才還吵鬧了幾分。
「——天天拍桌子瞪眼，是不是精神有問題？」高管難以置信地站起身，拍了拍褲子，轉頭回了辦公室。
公共辦公區「轟」的一下熱鬧起來：「怎麼回事，知道什麼情況嗎，剛才他說地，什麼地？」
有人把幾條新聞轉發到群里：「是不是萬象-江海集團因為地塊糾紛被起訴的事？」
「我們的投資人出問題了？我天，那我們拿什麼錢燒？還能上市嗎？」
「不是多大的地，也就賠償幾百萬。」
「萬象-江海集團是不是沒錢了？連人家一塊地都貪圖！」
「不至於吧。我看新聞說，萬象-江海集團已經打過一輪官司，法院還判他們贏。是原告不服，再次上訴到更高法院。法院判他們贏過一次，說明什麼，說明這塊地就屬於人家萬象-江海集團！原告無理取鬧！你們別聽風就是雨。」
「你可真天真，這是地屬於誰的事嗎？肯定有人想搞萬象-江海集團，只要趁著官司，把資金鍊凍結，凍幾個月，大家一起都完蛋！」
把眾人的議論聲拋到身後，走出易住鏈的公司大門，常思遠一腳油門，直奔機場，準備立刻飛平新。
車子在高速上一連被拍了幾次超速，常思遠面無表情。
他越想越是覺得出乎意料。
明明已經毀掉了羊腸子河村出讓地塊的合同原件，常村長又因為重病休養；此前，羊腸子河村起訴萬象-江海的官司，已經毫無懸念地敗訴了。
明明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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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料，剛剛，他竟是在新聞上得知，羊腸子河村竟然將萬象-江海集團上訴至中級法院。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背後無人支持，常思遠第一個不信。究竟是誰要借題發揮？是誰要通過這種方式，在易住鏈上市前夕，砍自己一刀？
而且，他為什麼完全不知道？
如果萬象-江海集團在眾目睽睽之下，真的深陷拿地糾紛，最壞的結果，企業的資金就要被凍結。所以，就算他不知道，可是其他人呢？為什麼也不知道？
常思遠的臉色非常難看。
到了機場，新來的助理還沒把機票訂好。常思遠打電話過去罵了他一頓。
新助理剛來沒多久，兩個人還沒磨合好，外加常思遠覺得老白帶隊出走是被競爭對手挑唆的，他現在誰都不信任，很少帶新助理出門跑業務。
新助理起初還爭取一番，現在也想開了，樂得清閒。
常思遠孤身坐在機場候機室，抱著手看視頻。
「——村民們再次提起訴訟，明確主張：江海集團當年收購土地的行為本身違法，層層轉包、倒賣集體土地的合同均屬無效，壬金資本與萬象集團的吞併行為，不能掩蓋土地權屬的非法性……萬象-江海集團作為如今土地權益的承接方，理應承擔返還土地、賠償損失的責任……」
「——萬象-江海集團繼承了江海集團的核心業務，卻不願意接手江海集團的舊帳。萬象-江海集團否認了所有侵權行為，表示土地交易是江海集團與壬金資本的合法商業行為，吞併過程符合市場規則，集團對當年土地流轉的『歷史問題』無過錯……」
「——原告證據不足，法院判原告敗訴。原告對本台記者表示，敗訴是因為有一份核心材料不慎丟失，而如今已經收集到更多關鍵證據，會上訴到更高一級的人民法院，有信心還原了資本巧取豪奪集體土地的全過程……」
視頻下面的熱評第一就是：
「可憐的村民！當心黑心資本家轉移財產！」
這條評論獲得了兩千多個贊。
常思遠按熄手機屏，沉默地上了飛機。
飛機起飛。
他找空姐要了毛毯和水，打開隨身的藥盒，倒出一把藥，就著水吞下，然後裹著毛毯沉沉睡去。
到了平新，常思遠第一時間集團去了解官司情況，越了解，越是心驚。晚上常思遠找了幾個人吃飯，從隻言片語中，他隱隱感覺到，萬象集團有新的戰略動作，似乎有放棄這塊市場的打算。
「你在哪？」費倫劈頭蓋臉地發火，「我看到新聞了，這麼大的事，你為什麼瞞著我？我今天在投資人這裡被問到臉上，別人以為你的資金池子要出問題了！」
「我也是剛知道的。」常思遠聽見自己的聲音很高。他現在很難控制自己的情緒，一著急，聲音就會變高。
「你覺得我會信？你覺得誰會新？」費倫卻冷笑一聲，也拔高了聲音，「外面人都知道鬧事的是你老家！投資人問我，你拿了別人多少好處，現在對萬象-江海集團下手，是不是要從中撈錢！現在投資人都炸鍋了！」費倫越說火越大，「你給我解釋清楚！我就不信這事跟你沒關係！大家綁在一艘船上，你敢兩頭吃？！」
常思遠張了張嘴，試圖解釋自己不是兩頭吃，但費倫聽了，直接在暴怒的邊緣：「所以你什麼都沒做？正事不干，光用嘴說？老子身家性命全都綁在易住鏈上，結果船是你砸的？你第一個跳船？」
常思遠啞口無言。
費倫以為常思遠默認，頓時炸了：「你少糊弄我，我告訴你常思遠，我現在就在機場，馬上飛平新，我要你當面給我一個解釋！你敢玩老子，敢玩所有人，別以為老子是任你擺弄的青瓜蛋子，老子把話撂在這，常思遠，你不給一個明確的解釋，豁出去了，天涯海角，老子也要弄死你！」
掛了電話，常思遠的胸口劇烈起伏。他試圖平息自己的情緒，但最後，以常思遠把酒店的馬克杯砸碎而告終。
他的手也被碎瓷片扎到，流了很多血。
這註定是一個不眠夜。常思遠知道自己今晚無論如何是睡不著了。他呆呆地注視著手上的血，一滴一滴垂落在地下。常思遠的心火燒火燎。
他看了眼時間。晚上10點半。費倫大概後半夜就能飛到平新，來砸他酒店的門。他必須給出一個解釋。
常思遠站起身，抓起車鑰匙，出了門。
「嫂子，我到平新了。」常思遠選擇給大嫂打電話，「爹還在市區養著呢？還沒好利索啊。」
「嗯，是，關係沒必要搞得那麼僵……是，他畢竟是我親爹。嫂子，你跟我大哥不用過來。」常思遠看向黑漆漆的夜幕，「……我爹性子倔，別人越勸，他越來勁。你不讓他做什麼，他就非得做什麼。我慢慢跟他說。」
「嗯，我一個人能行。」常思遠掛斷電話。
然後一腳油門，往他給常村長買的市區房子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