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打三輪次。
切原赤也跑著上場,球拍在手裡晃來晃去。他頭髮亂蓬蓬的,像一團泡開的海帶。
對面,橘桔平走上來。步伐沉穩,臉上沒什麼表情。他走到發球線,彎下腰,把鞋帶緊了緊。
看台上安靜下來。
跡部坐得更直了些。他的目光落在切原身上,又移到橘身上,來回看了兩遍。
忍足把書徹底合上了。
「九州雙雄。」忍足說。
「那是以前的橘桔平。」跡部說。
「嗯。」忍足點點頭。
哨聲響。
切原發球。
他把球拋起來,揮拍——球速很快,直衝外角。橘腳步移動,反手削回去,落點很深。切原衝到底線,正手抽擊,球帶著上旋,高高彈起。
橘後退一步,等著球落下來,穩穩回過去。落點在邊線,壓著線。
「15-0。」
切原咧嘴笑了一下:「喲,不錯嘛。」
第二球。橘發球。
球不快,但落點刁鑽。切原跑動中揮拍,打出一個直線穿越。橘兩步趕到,反手一拍,球擦網而過,落在切原半場的空當。
「15-15。」
切原愣了愣,又笑了。他把球拍扛在肩上,歪著頭看橘。
「有意思。」
第三球。兩個人開始對抽。
橘的球穩,落點深,壓著底線。切原的球凶,力道大,轉得厲害。你來我往,七八個回合。橘忽然變線,放了一個短球。切原衝上去,差一步。
「15-30。」
切原握著球拍,盯著橘看。橘站在網前,面色平靜。
「你就這點本事?」切原說。
橘沒接話。
「九州雙雄,就這?」切原把球拍從肩上放下來,指著橘,「讓我看看你的網球啊。」
橘沉默了一會兒。
他說:「網球不是用來炫耀的。」
切原眨眨眼。
橘又說:「暴力網球,害人害己。」
切原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來。他盯著橘,眼睛眯了眯。
橘又接著說:「暴力網球,害人害己。你年紀小,不懂。我打過,我知道。」
切原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來。他盯著橘,眼睛眯了眯。
「你說什麼?」
「我說你打的是暴力網球。」橘看著他,語氣像長輩在教育晚輩,「我當年也走過這條路。後來吃了虧,才明白這個道理。你現在不聽,以後有你後悔的時候。」
切原的臉沉下來。他把球拍攥緊了。
哨響。切原發球。
這一球比剛才更快。落地後彈起來,直衝底線。橘跑過去接,球從腳邊擦過,差一點沒夠著。
「30-30。」
橘站穩了,看他一眼。
切原嘴角扯了扯,沒說話。
下一球。切原再發。還是很快,落點還是那個位置——橘的右腳邊,剛好讓他夠不著的地方。橘跑過去,勉強接住,回球質量很差。切原上網,輕輕一拍,打在另一邊。
「40-30。」
橘喘著氣,低頭看看自己的右腿。
切原站在網前,歪著頭看他。那表情,像貓看見老鼠在角落裡縮著。
「你不是說我打的是暴力網球嗎?」切原說,「我打你身上了?」
橘沒說話。
下一球。橘發球。切原接回去,橘上網。切原手腕一抖,球又落在橘右腳邊,貼線。橘腳步慢了半步,沒夠著。
「拿下。」
橘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球的落點。白線上,清清楚楚。
切原跑回底線,嘴裡哼著不知道什麼調子。
看台上,大石秀一郎輕聲說:「他故意的?」
手冢沒說話。越前龍馬壓了壓帽檐,帽檐下那雙眼睛盯著場上。
跡部的眉頭動了動。他沒說話,只是看著。
切原在場上蹦了兩下,朝橘喊:「你不是要教育我嗎?來啊。讓我看看你不暴力的網球有多厲害。」
橘抬起頭,看著他。
那眼神很沉,像壓著什麼東西。
切原笑了。
「好。」他說,「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的眼睛開始變紅。
先是眼白,慢慢染上血色。然後瞳孔,越來越深,越來越亮。像燒紅的炭。
看台上一片譁然。有人站起來,有人倒吸一口氣。跡部沒有動,但他的目光
緊緊盯著場上的切原。
「惡魔化。」忍足低聲說。
跡部沒接話。
立海大休息區里,幾個人都站了起來。
柳蓮二合上本子,眉頭皺著:「又來了。」
丸井把口香糖吐了,趴在圍欄上:「在德國那次也是這樣。」
「不一樣。」柳生說,聲音很平,「那次是無意識。這次是主動。」
桑原點點頭:「米蘭的時候他控制得不錯。那幾個外國人打得那麼暴力,還用英語辱罵他,他都沒紅眼。」
仁王慢悠悠來了一句,「不排除切原當時沒有聽明白的可能性。不過很顯然這次,赤也這傻小子被戳肺管子了 。」
「橘那句話刺激到他了。」柳蓮二翻開本子,又合上,「說什麼『我打過我知道』,一副過來人的樣子。切原最煩這個。」
仁王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看場上:「他在米蘭見過國際上的暴力網球。義大利那個,打完了人還笑。切原當時說,那不是網球。」
「他知道什麼是暴力網球。」柳生說。
「知道歸知道。」仁王拖長了聲音,「被人當小孩教訓,是另一回事。」
真田站在最前面,雙手抱在胸前,一言不發。他看著場上的切原,帽檐壓得很低,看不見表情。
幸村坐在椅子上,沒有站起來。他只是看著,目光很平靜。
「讓他打。」幸村說。
幾個人都回頭看他。
「在德國做過測試。」幸村說,「惡魔化狀態,他的反應速度提升百分之四十,力量提升百分之三十。現代醫學查過了,短期使用對身體影響可控。」
「長期呢?」柳蓮二問。
幸村沒回答。
丸井忽然說:「那個橘,說話那語氣真讓人不舒服。好像他多懂似的。」
大家都看他。
丸井聳聳肩:「怎麼,我說錯了?他以為他是誰啊,上來就教育人。切原再怎麼樣也是我們立海大的,輪得著他來教?」
桑原拍了拍他肩膀,沒說話。
場上,切原動了。
他像一道紅色的閃電,衝到網前。揮拍,球落在橘右腳邊三寸的地方。橘跑過去,差半步。
「15-0。」
切原站在網前,歪著頭看他。
「還教不教了?」他說。
橘沒說話,走回去。
下一球。切原發球,橘接回去。切原再打,還是那個位置——橘右腳邊,剛好讓他夠不著的地方。橘跑過去,勉強夠著,回球,切原再打,還是那個位置。
橘單膝跪在地上,手撐著地,喘著氣。球滾到一邊,不動了。
「30-0。」
切原站在網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你不是說暴力網球害人害己嗎?」切原說,「我這球打你身上了?」
橘慢慢站起來。右腿有點抖,他用球拍撐著地,穩住身體。他撿起球,走到接發球的位置,彎下腰。
「繼續。」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