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下雨，關東大賽沒有進行。
於是很順理成章的，眾人回了立海大訓練，只是訓練地點換成了室內。
訓練結束之後，大家各自收拾東西。更衣室里桌球作響，櫃門開了又關，有人在說話，有人懶得說話。
影山飛雄坐在長凳上，繫鞋帶。系好一隻，抬頭看了一眼。
切原赤也蹲在角落裡，縮成一團。
那個姿勢，從大巴上下來就一直沒變過。上車之前蹲著，訓練的時候動著，訓練完了又蹲回去。像一顆發了芽的土豆，種在更衣室角落的地板上。
影山看了他一會兒，把另一隻鞋的鞋帶系好。
「赤也。」他喊了一聲。
切原沒動。
影山站起來，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赤也。」
切原慢慢抬起頭，眼睛從膝蓋上面露出來。
「干、幹嘛？」
影山低頭看著他。
「你從大巴上下來之後，一共蹲了一小時二十三分。」他說，「蹲著對膝蓋不好。副部長說過。」
切原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丸井文太從旁邊經過，吹了個泡泡，啪地破了。
「影山，你別管他。」丸井說，「他心裡有事。」
切原瞪他。
丸井當沒看見，拎著球拍袋子走了。
更衣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桑原和柳生說著什麼一起出去，仁王打著哈欠跟在後面。柳蓮二合上本子，看了切原一眼，沒說話，也走了。
最後只剩下影山，切原，和站在門口的真田。
真田看著切原，眉頭皺著。
「切原。」
切原一激靈，站起來。
「是！」
真田看了他幾秒。
「早點回去。」
切原愣了一下。
「……是。」
真田轉身走了。
腳步聲遠了。更衣室里安靜下來。
切原站在原地，看著門口，一動不動。
影山走到他旁邊。
「赤也。」
切原沒動。
「赤也。」
切原慢慢轉過頭，看著他。
那眼神很複雜。有點心虛，有點慌張，還有點影山看不懂的東西。
「影山。」切原開口，聲音有點飄。
「嗯。」
「我……」切原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影山等著。
切原憋了一會兒，忽然抓住他的胳膊。
「影山，你得幫我！」
影山低頭看看自己的胳膊，又抬頭看看他。
「幫什麼？」
切原左右看看，確定沒人，壓低聲音說：「那天，那天我和越前打的那場……」
影山想了想。
「7月24日。街頭網球場。你贏了一局。」
切原愣了愣。
「你還記得？」
「記得。」影山說，「不是你和我一起去的東京嗎？我當然在你身邊看見了，還記在小本子上了。」
切原張了張嘴。
「你、你記那個幹什麼？」
影山看著他。
「因為你說下次還要和他打。我幫你記著。」
切原愣了一下，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鬆開影山的胳膊，蹲下去，又縮成一團。
「完了完了完了……」他抱著頭，聲音悶悶的，「副部長打了一次就被罰訓練翻倍，我打了整整一局，部長肯定要殺了我……」
影山低頭看著他。
「你怕？」
「當然怕！」切原抬頭，「部長平時笑眯眯的，罰起人來一點都不笑眯眯！」
影山想了想。
「那你為什麼要打？」
切原愣了愣。
「我……」
「他激你。」影山說，「你說『就你』，他說『怕了』。然後你就進去了。」
切原瞪著他。
「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
影山飛雄給了他一個眼神，讓他自己體會。
切原憋了一會兒，又蹲下去。
「所以你也看見了，是他先激我的……」
「你經不起激。」影山說。
切原抬頭看他。
影山也看著他，眼睛很亮，很乾淨，像兩片藍色的玻璃。
「你經不起激。」他又說了一遍，「部長知道的。」
「那你覺得，部長如果知道了你私下也和那個綠頭髮的越前比了一局，會怎樣？」
切原的臉白了。
他站起來，在更衣室里走來走去。
「完了完了完了……」他一邊走一邊嘟囔，「部長知道這種事的話，副部長都挨罰了，我肯定跑不掉……」
影山站在原地，看著他繞圈。
繞了三圈之後，切原忽然停下來，衝到他面前。
「影山！」
「嗯。」
「你幫我說情！」
影山看著他。
「說情？」
「對！你跟部長說，說我是被激的，不是故意的！」切原抓住他的肩膀，「你說話部長愛聽！」
影山想了想。
「部長愛聽什麼？」
切原愣了一下。
「就、就是你平時說的那些……一本正經的那種……」
影山又想了想。
「比如？」
切原急了。
「就比如——比如——」他憋了半天，學影山的語氣，「『赤也經不起激』——這種！」
影山看著他。
「那是事實。」
「對對對！就是事實！」切原點頭，「你跟部長說事實就行！」
影山沉默了幾秒。
「赤也。」
「嗯？」
「你最好自己跟部長說。」
切原愣住。
影山看著他，語氣很認真。
「那天打完比賽，你自己說的。你說，『我還有贏他』。」
切原張了張嘴。
「副部長被罰，是因為他是副部長。你是你。」影山說，「你自己做的事，自己說比較好。」
切原站在原地，看著他。
影山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切原慢慢蹲下去，又縮成一團。
「完了……」他悶悶地說，「我死定了……」
影山低頭看著他，忽然說：「赤也。」
「嗯……」
「你打得很好。」
切原抬起頭。
影山站在他面前，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那天你打得很好。」影山說，「無我境界，你比他用得。最後那幾球，他接不上了。」
切原愣了愣。
「你、你不是說你不會說情嗎……」
「這不是說情。」影山說，「這是事實。」
切原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
「影山，你真是……」
他站起來，拍拍褲子。
「算了，我自己去說。」
影山點點頭。
兩個人往外走。走到門口，切原忽然停下來。
「影山。」
「嗯。」
「你會陪我一起去嗎？」
影山想了想。
「可以。」
切原鬆了口氣。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