獎盃被放進部室的玻璃櫃裡時,已經是傍晚。
幸村抬手扶了扶櫃門的邊框,把它推正。玻璃上映出他身後幾個人的影子,模糊的一團。
「那個裁判,」影山飛雄突然說,「太噁心了。」
沒人接話。陽光從西邊斜著打進來,在柳蓮二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線。他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校方那邊,」真田開口,聲音沉,「被壓下來了。」
幸村正在整理柜子里靠邊的一塊錦旗,手指頓了頓。他背對著眾人,沒人看得見他的表情。
「壓下來了?」切原轉過身,聲音拔高了,「憑什麼啊?那種眼瞎的裁判——」
「赤也。」幸村沒有回頭,聲音也不高。
切原張了張嘴,沒再出聲。桑原走過去,把手掌按在他肩膀上,輕輕往下按了按。切原把嘴閉上,臉還漲得通紅,拳頭攥著放在身側。
柳蓮二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幸村旁邊。
「持明院先生和教練那邊,」他說得很慢,像是在斟酌將要說出的每一個字,「剛剛發消息給我說不要管這件事,他們會處理。」
「他們給你也發了類似的話嗎?部長。」
丸井和桑原的眼睛在此刻睜大。
「什麼意思?」仁王的聲音從角落裡傳過來,他靠在牆上,銀色的頭髮遮住半隻眼睛,「意思是我們只能認了?」
柳生推了推眼鏡,沒說話。
幸村把最後一面錦旗擺正,收回手,轉過來。
「認不認的,有什麼要緊。」
切原又要開口,被桑原看了一眼,把話咽了回去。
「裁判偏成那樣,」影山說,「網上已經有人傳視頻了。不管從哪方面來說我們都沒有錯、站得住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 101 看書網,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超流暢 】
「站得住,」幸村說,「然後呢?」
「飛雄,你忘記了之前持明院前輩和九十九前輩告訴我們的那件事嗎?」
腦子快的人已經想到了前輩們之前的提醒,「你是說,關東網協準備給我們穿小鞋!?」
真田的眉頭皺起來。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說點什麼,被幸村抬起的手擋了回去。
「立海大成為關東霸主已經十六年,並不是所有人都樂見其成的。」
「大部分的人想要成為網球界的佼佼者,都會第一個想到立海大。對我們而言是理所當然想要實現的,可不是所有人都這樣想。」
「那就是故意的唄。」切原一想到有這種暗地裡想咬人的老鼠,就渾身痒痒。
「是故意的。」幸村說,「咱們要是當場鬧起來,正好給人遞刀。立海大仗著連霸欺負人,不尊重裁判,不尊重網協——明天的報紙,後天的通報,正好。」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大,語氣也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切原愣在那兒,臉上的紅退下去一點,又湧上來一層。
「那咱們就認了?」
幸村沒回答他,看著窗外。
「欲要其亡,」他輕聲說,「必先使其猖狂。」
仁王站直了身子,眯著眼睛看他。
「扮豬吃老虎?」
幸村彎了彎嘴角,沒承認也沒否認。
「全國大賽還有一個星期。」
柳蓮二翻開筆記本,筆尖在上面劃了兩道。他抬起頭,看了看眾人。
「賽程出來了,咱們第一輪輪空。」
丸井把糖咬碎,嘎嘣一聲。
「那挺好,少打一場。」
「後面呢?」切原問。
柳蓮二搖了搖頭。
「不知道,得看第一輪誰贏。不動峰、山吹、六角中,都有可能。青學那邊也是,第一輪對手不弱,能不能過還不好說。」
他把筆記本合上,又打開,翻了一頁。
「從現在到全國大賽,什麼都可能發生。」
部室里安靜了一會兒。丸井嚼著糖,嘎嘣嘎嘣的響。桑原靠在柜子邊上,看著窗外出神。柳生推了推眼鏡,不知道在想什麼。
幸村站在窗邊沒動。
「真田,」他忽然開口。
真田抬起頭。
「之前的事,我一直沒跟你聊。」
真田弦一郎點頭。帽檐的陰影把他的眼睛遮住大半,只有下巴繃成一條直線。
幸村的聲音依然淡,像窗外的陽光一樣沒有什麼溫度,但對真田來說卻縹緲得像是天上傳來的。
「但你不該瞞著我。」
「是。」真田看似淡然地說,但他的下巴卻繃得更緊了。
丸井不嚼糖了。桑原從窗邊收回目光。切原張著嘴,不知道該看哪兒,最後盯著自己的鞋。影山?影山飛雄在盯著自己的指甲,想著待會談話結束去做個指甲護理。
在這種修羅場的氛圍下,所有人都有些尷尬,除了某個人。
「全國大賽,」幸村說,「決賽你不用上了。」
仁王吹了一聲口哨,但是看到幸村精市警告的眼神後,剩下想說的話被他自己吞了回去。
真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地上投下一道很短的影子。
「理由。」他說。
「理由,」幸村看著他,「第一,你之前和越前龍馬私下比賽,雖然可能是想摸他的底。部長的決定權在我,你越權了。」
「第二,比賽的時候,陰和雷對身體的負擔很大,但是你瞞著我、瞞著其他人,自己去扛。這不是信任的問題,是你沒把我和其他隊友當回事。」
真田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第三,」幸村的聲音輕下去,「你該歇一歇了。」
窗外的陽光往裡移了一點,落在真田的肩膀上。他站得筆直,帽檐壓得很低,沒人看得見他的眼睛。
柳蓮二把筆記本捲起來,握在手裡。
「決賽要是碰上青學呢?」
幸村笑了笑。
「碰上就碰上。」
「你們難道沒有信心嗎?」
「當然有!」
「有!!!」
「肯定有!」
「我們會把其他學校打得落花流水,然後把勝利帶回給你的。部長。」
「對對,我們有信心,我們會實現全國三連霸!」
眾人七嘴八舌的回答。
卻看見幸村走到真田面前,抬手把他帽檐往上抬了抬。真田的眼睛露出來,黑沉沉的,像深井裡的水。
「我不是罰你,」幸村精市說,「我是想讓你看著。」
「看著什麼?」
「看著立海大,沒有你,也能贏。」
真田的喉結動了一下。
「然後你知道,」幸村的聲音很低,只有他們兩個能聽見,「沒有我,也能贏。」
丸井把糖咽下去,拍了拍手。
「行了行了,」他說,「還沒到全國大賽呢,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文太餓了,誰去吃飯?」
桑原揉了揉膝蓋。
「我請客。」
「你請客?」丸井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桑原說,「但是不能超過一千円。」
幸村精市覺得該給的大棒給了,接下來就是甜棗。
於是,他說,「走吧。」
真田邁開步子,跟在幸村身後。
其餘的人一個一個跟上去。丸井還在跟桑原討價還價,一千五,一千四,一千三。切原在旁邊起鬨,被桑原敲了一下腦袋。仁王雅治拉著影山在說著什麼。柳生若有所思地看著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