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儀式結束的時候,陽光已經斜了。
影山飛雄站在隊伍里,手裡捧著那塊獎牌。金屬的,涼的,沉甸甸的。他低頭看了一眼,上面刻著字——關東大賽冠軍,立海大附屬中學,十六連冠。
十六連冠。
像夢一樣的數字、像夢一樣的王朝。
切原在旁邊蹦蹦跳跳的,把獎牌舉得老高,對著看台上的人晃。看台上還有人沒走,立海大的學生們還在那裡喊,喊得嗓子都啞了。
「常勝立海大——!」
「立海大——!」
「十六連冠——!」
切原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露出那兩顆小虎牙。他把獎牌叼在嘴裡,兩隻手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赤也,你那樣會摔跤的。」丸井說。
「不會!」切原赤也說,繼續蹦。
話音剛落,他腳下一絆,差點摔倒。影山伸手扶了他一把。
切原站穩了,回頭看他。
「謝謝啊。」他說。
影山飛雄點點頭。
「小心點。」他說。
切原嘿嘿笑了兩聲,又去蹦了。
對此,影山見怪不怪地點點頭。
作為立海大的和平鳥,影山忽然想起一件事。
「柳前輩,」影山問,「你和乾前輩,今天說話了嗎?」
柳蓮二愣了一下,扭頭面向影山。雖然不明白自家後輩為什麼知道這麼多,但是想了想影山的來曆本身就是一個謎團,而且幸村精市之前就私下和其他人說過不必深究。
「說了。」柳蓮二回答,
「說什麼?」影山用藍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自家前輩。
「他還說,下次見面,要再打一場。」他說,「我說,好。」被萌到了的柳選擇直接說。
影山點點頭。
「那就好。」他說。
柳蓮二看了他一眼。那雙總是眯著的眼睛,睜開了一點。
「什麼好?」
影山想了想。
「就是,」他說,「你們還能再打。」
柳蓮二愣了一下。就那麼一下。然後他笑了,很輕,很淡。柳蓮二有的時候也會有陰謀論的想法,但是每次不超過5分鐘就會被明顯是單細胞的影山飛雄給打消。
於是他說,「嗯,還能再打。」
旁邊,真田站在那裡,手裡握著那塊獎牌。他沒說話,只是低著頭看那塊金屬,看上面刻的字。
幸村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真田。」
真田抬起頭,看著他。
幸村沒說話。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真田,看了幾秒。
然後他伸出手,把真田手裡的獎牌拿過來,翻過來看了一眼。
「關東十六連霸啊,真田,我們一開始的目標已經實現一半了呢。」
真田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
「精市,你今天……」他頓了頓,像是在找詞,「是不是有什麼事?」
幸村愣了一下。就那麼一下。
「為什麼這麼問?」
真田沒說話。他只是看著幸村,看著那雙鳶紫色的眼睛。那雙眼睛今天一直很平靜,平靜得有些不正常。
「感覺。」真田說。
真田在上場之前心裡少見的突突直跳,他總感覺這一次比賽如果他將雷和陰兩個招式憋著不用就會發生一些事。
一些糟糕的、他絕對不想遇見的事。
幸村精市看著真田弦一郎、立海大網球部的副部長、他的幼馴染,看了幾秒。
然後幸村笑了。
「有事。」他說,「回去再說。」這是幸村給真田的最後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機會。
真田抓住了。雖然比分讓幸村不是很滿意,但是真田的態度,幸村精市還算是滿意。
真田點點頭。他沒再問。
仁王雅治靠在椅子邊上,把獎牌在手裡拋著玩。拋起來,接住。拋起來,接住。那個動作很隨意,像是在打發時間。
柳生比呂士站在他旁邊,看著他拋。
「不累?」柳生問。
仁王把獎牌接住,看了他一眼。
「累。」他說,「但不想坐。」
柳生點點頭。
仁王又拋了一下。這次沒接住,獎牌掉在地上,叮噹響了一聲。他彎腰撿起來,擦了擦,繼續拋。
「那個夢,」仁王忽然說,「我沒跟幸村說全。」
柳生看著他。
「夢到什麼?」
仁王沉默了一會兒。
「算了,沒什麼好說的,這個夢不會變成現實的!」
而聽到這裡的柳生,簡直想要衝著說話說一半的傢伙發火。
丸井文太坐在椅子上,把獎牌舉在眼前看。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研究什麼。
桑原坐在他旁邊,也在看自己的獎牌。
「丸井。」桑原說。
「嗯?」
「你今天打得很好。」
丸井轉過頭,看著他。桑原的光頭在夕陽底下亮亮的,上面還有汗珠。
「你也是。」丸井說。
桑原笑了笑。那種笑很憨,很老實。
丸井看著那個笑,忽然想起剛才比賽的時候。那些球,那些跑動,那些汗水。還有那個裁判,那些規則,那個5-0被抹掉的時候。
「桑原。」他說。
「嗯?」
「剛才那個5-0被抹掉的時候,」丸井說,「你什麼感覺?」
桑原想了想。
「沒什麼感覺。」他說,「就想,那就再打一次。」
丸井愣了一下。就那麼一下。
「再打一次?」
「嗯。」桑原說,「能贏一次,就能贏第二次。」
丸井看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你這個人,」他說,「真簡單。」
桑原也笑了。
「簡單好。」他說,「簡單不累。」
切原蹦夠了,跑回來,一屁股坐在影山旁邊。
「影山!」他說,「你怎麼不去領獎台那邊?」
影山想了想。
「人太多。」他說。
切原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笑得前仰後合。
影山沒說話。
切原笑夠了,靠在椅子上,看著那塊獎牌。他把獎牌舉起來,對著陽光看。
「十六連冠。」他說,「真厲害。」
「嗯。」影山說。
切原轉過頭,看著他。
「你明年也會有的。」他說,「十七連冠。」
影山愣了一下。
「明年?」
「嗯。」切原說,「三年級畢業了,就剩我們了。」
他頓了頓。
「你和我。還有竹本他們。」
影山看著他。那雙紅眼睛在夕陽底下亮亮的,像是在發光。
「我們會贏的。」切原說,「對不對?」
影山想了想。
「對。」他說。
切原笑了。笑得很開心,像個孩子。
影山看著他那個笑,忽然想起一件事。
「赤也。」他說。
「嗯?」
「你今天,」他說,「打得很好。」
切原愣了一下。就那麼一下。然後他的臉紅了,紅到耳朵根。
「那、那個……」他結結巴巴的,「我、我當然打得好!」
影山點點頭。
「嗯。」他說,「我知道。」
切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轉過去,假裝看別處。但影山看見他的耳朵還是紅的。
影山看著那些人,忽然覺得很安心。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獎牌。
十六連冠。
他也在裡面。
他是其中的一部分。
頒獎時分。
幸村精市站在隊伍最前方,感覺到身後人呼吸的頻率。
「立海大附屬中學,優勝——十六連霸!」
歡呼聲是在三秒後才湧進耳朵的。
獎盃被遞過來的時候比影山飛雄想像中要重。
金屬的表面還帶著太陽曬過的溫度,邊角有一點磕碰的痕跡,不知是哪一年留下的。
【系統提示】
【願力收集進度:68%】
【上升了10%】
影山愣了一下。
「為什麼上升了?」他在心裡問。
【因為關東大賽決賽完成】
【因為宿主體驗到了勝利的喜悅】
【因為宿主和他們的羈絆更深了】
影山沉默了一會兒。
「嗯。」他說。
【宿主在想什麼】
影山想了想。
「在想,」他說,「能來這裡,真好。」
系統沉默了幾秒。
【宿主,你變了】
影山愣了一下。
「變了?」
「因為立海大,我變得更好了。」
系統沒有再說話。
夕陽慢慢落下去。天邊燒成一片橙紅色,像是有人在那邊放了一把火。
該拍照留念了。
柳蓮二難得沒有糾正切原赤也的儀態,只是往旁邊讓了讓,把中間的位置空出來。
仁王雅治不知道什麼時候溜到了最後面,銀色的頭髮被風吹亂,眯著眼睛不知道在看哪裡。柳生在他的右手邊。
真田站在幸村左側,隔著一個人的距離,肩背繃得筆直,像一棵松樹。
幸村往前走了半步,把切原和影山拉到身邊。獎盃被兩個二年級一人撐著一邊,沉甸甸的。
快門聲響起來的時候,幸村彎了彎眼睛。
「立海大——」
不知道是誰起的頭。聲音參差不齊,有一兩個慢了半拍,但最後還是匯到了一起。
「常勝!」
拍照結束之後,幸村站在大家面前宣布回程的消息。
「走了。」他說,「回去了。」
大家站起來,收拾東西。球拍,毛巾,水壺,獎牌。那些東西被收進包里,拉鏈拉上。
切原站起來的時候,差點又摔倒。這回是桑原扶了他一把。
「小心點。」桑原說。
「謝謝桑原前輩。」切原說。
丸井在旁邊笑。
影山把包背好,站在隊伍里。
走到門口的時候,切原忽然停下來。
「影山。」
影山回頭看他。
切原站在那裡,夕陽從他背後照過來,把整個人照成剪影。
「明年,」他說,「我們一起。」
影山看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他點點頭。
「嗯。」他說,「一起。」
切原笑了。那個笑在夕陽底下,亮亮的,暖暖的。
他們繼續往前走。
外面,大巴已經等著了。
大家一個一個上去。切原先上,然後是丸井,桑原,仁王,柳生,柳蓮二,真田,幸村。
影山最後一個上。他踏上車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