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站在底線中央,雙手握拍,閉上了眼睛。
場邊的觀眾屏住了呼吸。立海大的隊員席上,真田弦一郎壓低了帽檐,幸村精市微微側過頭,唇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不二睜開眼睛,眸子裡不再是平日裡那種溫和的、無害的光芒,而是某種更加銳利、更加熾熱的東西。他的身體像一張拉滿的弓,在某個臨界點驟然釋放。
「百腕巨人之守護。」
球拍擊出的瞬間,整個球場似乎都感受到了那股無形的壓迫力。帶著恐怖旋轉的發球划過球網,落地,彈起。
卻在彈起的剎那,被更加劇烈的反向旋轉強行拽回,向著球網的方向倒飛回去。
這是不二最強的發球,是他的絕對防禦,是他新研究出、從未在正式比賽中使用過的、真正的王牌。
柳蓮二動了。
他的移動軌跡不是直線,而是一個微妙的弧線。他的球拍伸出的角度不是常規的,而是帶著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扭曲。在球即將觸網前的那一剎那,他的球拍底部堪堪擦到了那枚黃色的小球。
「砰!」
球被挑了起來,高高地越過不二的頭頂,落在底線內側的白線上。
6-2。
賽場陷入了一瞬間的死寂,隨即被排山倒海的歡呼聲淹沒。立海大的隊員席上,切原赤也跳起來揮舞著拳頭,丸井文太吹響了泡泡糖,桑原傑克默默遞上毛巾。
不二站在原地,維持著擊球後的姿勢,久久沒有動。
汗水從他的額角滑落,滴進眼睛裡,帶著輕微的刺痛感。他沒有去擦,只是透過那層水霧,看著網對面的柳蓮二。
柳蓮二正在走向球網。他的步伐依舊平穩,呼吸依舊均勻,仿佛剛才那場激烈的比賽只是日常的練習。只是在走到網前的時候,他微微停頓了一下,那雙半睜的眼睛與不二的視線在空中相遇。
「差一點,」他說,聲音很輕,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你的百腕巨人,只差一點點就成功了。」
不二沉默了片刻,然後彎起嘴角,露出一個與平日裡無異的微笑。
「還是被你破解了啊,柳君。」
「不是破解。」柳蓮二搖了搖頭,「是在那之前,我已經預判到了你的所有可能。包括這個發球。」
他伸出手。
不二看著那隻伸過球網的手,停頓了一秒,然後握了上去。
「下次,」不二說,聲音依然溫和,但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燃燒,「下次我會讓你收集不到數據的。」
柳蓮二難得地彎了彎嘴角,沒有回答。
離開球場的時候,不二回頭看了一眼,輕輕呼出一口氣,然後握緊了手中的球拍,向著屬於自己的方向走去。
柳蓮二回到立海大這邊,幸村見著他贏下這局,並沒有說什麼。
切原感覺現在的氛圍怪怪的,出於打破這種氛圍,他遞給柳一瓶水。
柳蓮二接過來,喝了一口。
「柳前輩,」切原赤也說,「你真厲害。」
柳蓮二沒說話。他看著球場那邊,看著不二走回青學的替補席,看著那些人圍上去,拍他的肩膀,說什麼。
「他也很厲害。」柳蓮二說。
影山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他看著柳蓮二,忽然問了一句。
「柳前輩。」
柳蓮二轉頭看他。
「嗯?」
「你和乾貞治,」影山說,「和解了嗎?」
柳蓮二愣了一下。就那麼一下。然後他笑了,很輕,很淡。
「嗯。」他說,「早就和解了。」
他頓了頓。
「今天只是打球。」
影山點點頭。他沒再問。
幸村精市聽到這話,露出一個不置可否的笑。
旁邊,真田弦一郎站起來。
所有人都看著他。
真田把帽子戴正,拿起球拍。
他想,他會向幸村證明自己的。
真田弦一郎對陣越前龍馬。
裁判的哨聲響起。
「比賽開始,真田弦一郎發球!」
真田站在底線,單手托著球,目光越過球網落在那個矮小的身影上。他的動作很慢,慢到讓人幾乎以為他在思考什麼——然後,他的手腕驟然發力。
「砰!」
球還沒看清軌跡,就已經砸在了越前的發球區內,彈起,飛向場外。
「15-0。」
越前站在原地,球拍還保持著準備姿勢,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瞬。他扭頭看了一眼那個已經滾到後方擋板處的黃色小球,又轉回頭看向真田。
「真快。」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孩子氣的驚訝,但更多的是一種躍躍欲試的興趣。
真田沒有回應,只是重新擺出了發球的姿勢。
「動如雷霆!」
第二個球。第三個球。
「咚!」「咚!」
沉悶的擊球聲在球場上炸開,每一球都像是炮彈一樣砸在越前的場地上。青學的隊員席上,桃城武忍不住站了起來:「這是什麼鬼速度?!」
「動如雷霆。」乾貞治推了推眼鏡,鏡片反著光,「真田弦一郎的絕招之一,據說擊球速度快到幾乎看不見軌跡。但是按照他的性格,不會對切原使用這招啊!」
「真奇怪,不過,按照我的計算,時速應該超過了……」
「別算了,乾!」菊丸英二打斷他,「越前他——」
又是同樣的雷霆一擊。
但這一次,越前動了。
他的腳步向左側跨出半步,球拍在最後一刻堪堪觸到了球——觸感很輕,很飄,但確實碰到了。
「砰!」
球軟綿綿地飛過網,落在網前極淺的位置。
真田的眼神微微一凜。他的身體瞬間啟動,幾乎是一步就跨到了網前,球拍高高舉起——
「咚!」
扣殺落地。比分變成1-0,真田領先。
越前站在後場,看著那個被扣殺的球在地上彈了兩下,忽然笑了。
「真田,」他提高了一點聲音,「你的雷,好像也沒那麼快嘛。」
真田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緩緩轉過身,帽檐下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看向這個個子矮小的對手。
「狂妄。」他低沉的聲音傳來。
第二局,越前的發球局。
「外旋發球!」
黃色的球落地之後猛然彈起,向著真田的面門直衝過去。這是越前慣用的開場戲碼,曾經讓無數對手手忙腳亂。
然而——
「太慢了。」
真田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的身體根本沒有閃避,反而向前跨了一步,球拍在胸前穩穩地揮出,直接把那個還在上升中的球抽了回去。
球帶著恐怖的旋轉砸在越前腳邊,彈起的軌跡詭異地向後場飛去。
「15-0。」
越前的帽檐下,眼睛微微睜大。
「哼。」真田冷哼了一聲,重新站好位置,「這種程度的發球,對我沒用。」
越前沉默了一秒,然後從鼻子裡哼出一個音節:「切。」
第二球。第三球。
越前的發球一個比一個刁鑽,角度、旋轉、落點,每一次都在挑戰真田的極限。但真田像是銅牆鐵壁一樣守在底線,每一個球都被他以絕對的力量和精準的回擊打了回來。
比分來到40-30,越前落後。
「越前!」場邊傳來桃城武的喊聲,「用你的絕招啊!」
越前沒有回應。他站在底線,拍了兩下球,忽然笑了一下。
「副部長,」他說,「你聽說過武士截擊嗎?」
真田的眼神微微變化。
越前拋起了球,身體躍起,球拍在最高點以一個幾乎不可能的角度切向球體——球划過一道詭異的弧線,向著場地的左側邊線飛去。
那是幾乎完美的角度,落點就在邊線內側一寸。
真田動了。
他的腳步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幾乎在球落地的瞬間就已經趕到了位置。球拍揮出,那個看似已經無法回擊的球,被他硬生生地挑了起來。
球高高地越過越前的頭頂,落在底線內側。
「40-30。」裁判報分。
越前轉過身,看著那個球的落點,沉默了一瞬。
「你還差得遠。」真田的聲音從網對面傳來,低沉,平穩。
第二局結束,比分2-0,真田領先。
第三局開始的時候,越前的狀態明顯變了。
他的腳步更輕盈了,擊球的角度更刁鑽了,那個標誌性的囂張表情又回到了臉上。真田能感覺到,這個小鬼正在一點一點地適應他的節奏,一點一點地找到破解他招式的方法。
「有意思。」他在心裡說。
第四球,越前忽然變招。
他的球拍在擊球瞬間一個微妙的翻轉,球的軌跡頓時變得飄忽起來。真田的腳步頓了一瞬,那個球從他身邊划過,在落地之後幾乎沒有彈起,只是貼著地面滾向了後方。
「15-40。」
「那是……」柳蓮二在場邊微微睜開眼睛。
「無我境界。」幸村在旁邊接上。
對於霓虹這個國家來說,無我並不是多生僻的內容。
只不過與其他同齡人比起來,立海大並不將無我看得多麼至高無上,他們對於無我的態度更加理智。
「手冢部長的零式削球。」乾貞治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真田站在場上,看著那個球。他的表情依然冷峻,但握著球拍的手微微收緊了一分。
「手冢的招式……」他低聲說,「你也學會了嗎?」
越前隔著球網看著他,帽檐下的眼睛亮得驚人。
「還差得遠呢。」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孩子氣的挑釁。
接下來的幾局,變成了兩個人的拉鋸戰。
比分交替上升。
3-0,4-1,4-2,5-3。
第八局結束的時候,比分已經來到了5-3,真田領先,並且是越前的發球局。
越前站在底線上,汗水已經浸透了他的衣襟。他的呼吸比平時重了幾分,但眼睛依然亮得驚人。
「越前!」場邊傳來大石的喊聲,「還有機會!一局一局追!」
越前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壓了壓帽檐。
他的目光穿過球網,落在那個始終如磐石一般站立的身影上。
「真田副部長,」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風林火山、難知雷陰,你還藏著一招把?」
真田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你確定想看嗎?」
越前龍馬笑了,是少年肆意的笑。「當然。」
「那便如你所願。」
真田動了。
他的身體像是忽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經出現在網前。球拍高高舉起,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砸下——
「咚!」
越前的眼睛微微睜大,在那一瞬間,他幾乎以為自己看到了一道黑色的閃電。
最後一球。
越前站在底線,雙手握拍。他的呼吸已經變得粗重,手臂因為連續的撲救而微微顫抖,但他的眼睛依然亮得驚人。
「還差得遠呢。」他喃喃自語。
球拋起。
揮拍。
這一球,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球划過一道黃色的弧線,直直地飛向真田的後場。真田的腳步啟動,球拍揮出——
但在那一瞬間,他的動作忽然頓了一頓。
球沒有落在他預判的位置。它向前多飛了十公分,落在底線的另一側。
15-30
越前隔著球網看著他,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還差得遠呢。」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但那種孩子氣的囂張勁兒一點沒少。
但這一球,終究只是杯水車薪。
下一球,真田的發球。他的「動如雷霆」以無可阻擋之勢砸在越前的場地上,越前的球拍雖然碰到了球,但回擊的力度太弱,球直接飛出了底線。
比賽結束。
真田站在場上,看著那個矮小的身影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汗水從他的帽檐下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但他始終沒有倒下。
過了很久,越前直起身來。
他抬手壓了壓帽檐,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那一截倔強的下巴。
越前龍馬說,聲音有些沙啞,「下次,我會贏的。」
真田看著他,帽檐下的眼神複雜難辨。
最後,他只是低低地「哼」了一聲,轉身向自己的隊員席走去。
走了幾步,他的腳步忽然頓住。沒有回頭,但低沉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確實還差得遠,小鬼。」他說,「但是……你已經很接近了。」
看台上,不知誰無聲的、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幸村精市走過來,站在真田弦一郎的面前。
真田抬起頭,看著他。
幸村沒說話。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真田,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
真田愣了一下。就那麼一下。然後他握住那隻手,站了起來。
「贏了。」幸村說。
「嗯。」真田說。
幸村笑了笑。那種笑很輕,很淡,但很真。
影山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切。他看見幸村的笑,看見真田的汗,看見切原跳起來喊什麼,看見丸井嚼著泡泡糖,看見仁王眯著眼睛笑,看見柳生扶了扶眼鏡,看見桑原光頭上亮晶晶的汗珠。
他看見那些人都站在那裡,圍在一起,像是一個整體。
他忽然想起系統說的話。
「宿主喜歡他們了。」
是的。喜歡。
真的很喜歡。
他站起來,走過去,站在切原旁邊。
切原回頭看他。
「影山!」切原喊,「我們贏了!關東十六連冠!」
影山點點頭。
「嗯。」他說,「贏了。」
切原愣了一下。就那麼一下。然後他笑了,笑得很開心。
「我總感覺這一切像夢一樣!但是發現這不是夢,我們成功實現了十六連霸,真好!」
影山沒說話。他看著那些隊友,看著那個比分牌,看著看台上歡呼的人。
陽光照在他臉上,暖暖的。
他想,真好。
能在這裡,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