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打三切原赤也VS乾貞治,這是一場出乎大部分人意料的比賽。
青學這邊乾貞治滿心以為柳會在這場比賽為當年的不告而別做個徹底的決斷,甚至他已經想好了該如何誘導柳蓮二在比賽的過程中放水。但事實不盡如人意,與他比賽的是切原赤也。
而不二周助也本以為自己的對手會是切原赤也,預備著給他點教訓,好讓他知道暴力網球是錯誤的。
裁判哨響,雙方選手預備上場。
「赤也。」影山飛雄喊了一聲。
切原回頭看他。
「嗯?」
影山想了想,說:「別急。」
切原愣了一下。然後他咧嘴笑了,露出那兩顆小虎牙。
「知道了。」他說,「不急。」
他拿起球拍,像背負著劍的王子,往球場走。
對面,青學的乾貞治已經站在場上了。那個戴方框眼鏡的刺蝟頭,手裡拿著網球拍。
他抬起頭,看見切原走過來,眼鏡片反了一下光。
「切原君。」他說,「數據收集得很充分了。」
切原站在網前,看著他。
「是嗎?」切原說,「那你知道我今天會怎麼打嗎?」
乾貞治推了推眼鏡。
「根據數據,你的一發成功率在72%左右,二發在89%左右。正手斜線是你最常用的進攻線路,反手直線相對薄弱。網前截擊的時機把握還有提升空間……」
他說得很認真,一條一條,像是在念報告。
切原聽著,忽然笑了。
「你記這些多久了?」
乾貞治愣了一下。
「從你一年級開始。」他說,「一直在更新。」
切原點點頭。他把球拍在手裡轉了一圈,又接住。
「那你記沒記,」他說,「我最近去了哪裡?」
乾貞治沒說話。
切原看著他,眼睛亮亮的,是挑釁還是單純的想要分享自己的進步。除了切原自己沒有人可以說清楚。
「德國。義大利。」他說,「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我不再是之前的我。」
他頓了頓。
「你說的那些數據,早就過時了。」
裁判哨音響了。比賽開始。
乾貞治發球。
那個球飛過來的時候,切原動了。他動得很快,快到乾貞治眨了一下眼才反應過來。球拍伸出去,把那個球截住,以一種很刁的角度打了回去,落在邊線上。
15-0。
乾貞治站在那裡,看著那個落點。他的眼鏡片反著光,看不清表情,但他握著球拍的手下意識握緊。
切原落回地上,輕輕喘了口氣。他看了乾貞治一眼,什麼都沒說。
第二個球。乾貞治換了發球方式,球速更快,落點更刁。切原追過去,接住了。兩個人開始對拉。一球,兩球,三球,四球。
第五球的時候,切原忽然變線。那個球從正手位突然打到反手位,乾貞治撲過去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30-0。
切原站在場上,把球拍換到左手,又換回右手。那個動作很隨意,像是在練習。
乾貞治看著他,忽然想起剛才切原說的那句話——「你說的那些數據,早就過時了。」
但現在他看著場上的切原赤也,忽然覺得自己算漏了一樣東西。
那個東西叫進步。
第三球,第四球,第五球。
比分跳得很快。1-0,2-0,3-0。
切原越打越順。他的球越來越凶,越來越快,落點越來越刁。
每一球都打在乾貞治夠不著的地方,每一球都壓著底線或邊線。
乾貞治開始喘氣。他跑動越來越多,汗水越來越多,但能接到的球越來越少。
看台上,立海大這邊的人開始喊。聲音很大,一波一波的。
「赤也——!」
「立海大——!」
「再來一球——!」
15-40。
乾貞治站在那裡,喘著氣。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和氣球拍,又抬頭看了看切原。
切原也在看他。
「「下一球,你能接住嗎?」
「當然能,我已經摸清楚你的數據了!」
比賽繼續。4-1,5-1。
最後一局的時候,乾貞治拼了。他把所有能用的招都用了,所有能算的數據都算了。他跑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衣服都濕透了貼在身上。
但切原總能接住。
不是勉強接住,是那種很從容地接住。他像是早知道球會落在哪裡,提前就在那裡等著。有時候是輕輕一挑,有時候是猛地一扣,有時候是那種很刁鑽的放短。
最後一球。
乾貞治發了一個很快的球,直奔邊線。切原追過去,在球落地之前把它救了回來。那個球飛過網,落在空當,落在乾貞治夠不著的地方。
6-1。塵埃落定
裁判哨音響起來的時候,切原站在那裡,大口喘氣。他彎著腰,手撐在膝蓋上,汗水一滴一滴落在球場上。
然後他直起腰,往立海大這邊看。
所有人都在為他鼓掌,慶祝他衛冕了立海大的冠軍。
十六、多麼偉大的數字。十六年、多麼漫長的時間。十六連霸、多麼不可思議的奇蹟!
影山站起來。他沒喊,也沒揮手,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切原。
切原看見他了。那雙亮亮的眼睛彎了一下,像笑,又像別的什麼。
他走回來的時候,步子有點慢。走幾步喘一口氣,走幾步喘一口氣。走到影山旁邊,他一屁股坐下來,往後一靠。
「累死了。」他說。
影山遞給他一瓶水。
切原接過來,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喝完他把瓶子往旁邊一放,轉頭看影山。
「看見了嗎?」他問。
「看見了。」影山說。
「怎麼樣?」
影山想了想。
「很好。」他說,「比你之前打的都好。」
切原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笑得很開心。
「那就好。」他說。
丸井文太和仁王幾個人也圍繞著切原赤也嘰嘰喳喳。講著比賽結束之後一定要去吃一頓好的。
而立海大的三巨頭除了幸村還有心情騰出手來誇誇赤也,剩下兩個人陷入了剛剛幸村和自己說的那番話中。
影山飛雄是鈍感力拉滿,根本沒有發現幾個人之間奇怪的氛圍,仁王雅治則是和丸井文太兩個人達成共識要給某幾個人點顏色。至於,幸村精市,他把心裡想說的話說出來之後心情好多了。
不明所以的切原還在傻笑,為自己拿下比賽而開心。
「柳前輩你記得快一點啊,我還等著去吃好吃的呢。」
他催促著柳蓮二。
柳蓮二點點頭。
「嗯。」他說。
他往球場走。步子很穩,每一步都一樣長。影山看著那個背影,想起柳前輩平時說話的樣子,記數據的樣子,分析對手的樣子。那種永遠冷靜、永遠準確的樣子。
對面,不二周助已經站在場上了。他臉上帶著那種笑眯眯的表情,看起來很放鬆。
兩個人站在網前。
「柳君。」不二說,「好久不見。」
柳蓮二點點頭。
「不二君。」他說,「數據收集了很久。」
不二笑了。
「是嗎?」他說,「那正好。我也想看看,你的數據能算到什麼程度。」
裁判哨音響了。比賽開始。
柳蓮二發球。
那個球飛過去的時候,不二動了。他動得很快,球拍伸出去,把球接了回來。落點很深,壓著底線。
柳蓮二追過去,接了回來。兩個人開始對拉。
一球,兩球,三球,四球。
影山坐在替補席上,看著那兩個人對拉。他注意到柳蓮二的每一球都打得很穩,落點很深,壓著底線。不是那種很兇的球,是那種很磨人的球。一球一球,像是在織一張網。
不二接得很輕鬆。他像是總能提前知道球會落在哪裡,提前就在那裡等著。但他的表情變了。那層笑眯眯的東西薄了一點,露出底下的東西。
第一局結束的時候,比分是1-0。柳蓮二領先。
換場的時候,不二看了柳蓮二一眼。
「數據很準。」他說。
柳蓮二點點頭。
「嗯。」他說,「你的習慣,我收集了很久。」
「繼續。」不二周助說。
第二局開始。不二發球。
在柳蓮二的有心觀察下,不二拿下一局。
1-1。
柳蓮二站在那裡,看著那個落點。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很快又鬆開。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球拍,又抬頭看了看不二。
不二也看著他。那雙眼睛很亮,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算到了嗎?」不二問。
柳蓮二沒說話。他走回自己的位置,站定了。
第三局。柳蓮二發球。他換了一種發球方式,球速更快,落點更刁。不二接住了,回球很深。兩個人又開始對拉。
這回柳蓮二變了。他的球不再只是壓底線,開始打角度。左邊,右邊,左邊,右邊。不二被調動得跑來跑去,但每一次都能接住。
影山看著,忽然想起柳前輩說過的話。
「不二周助,被稱為天才。他的數據很少,很難算。但他有一個習慣——在關鍵分上,他會用那幾種固定的方式。」
現在是關鍵分嗎?
第四球的時候,不二忽然變線。那個球從正手位突然打到反手位,速度很快,落點很刁。柳蓮二撲過去,狀似沒接到。
1-2。
柳蓮二站在那裡,看著那個落點。他輕輕喘了口氣,抬手擦了一下額頭的汗。
不二看著他。
「數據更新了嗎?」不二問。
柳蓮二沒說話。他走回自己的位置,站定了。
影山注意到一件事。柳蓮二的手,握球拍的那隻手,比剛才緊了一點。
第四局。不二發球。
那個球飛過來的時候,柳蓮二動了。他動得很快,比剛才都快。球拍伸出去,把那個球截住,打了回去。落點很深,壓著底線。
不二追過去,接了回來。兩個人開始對拉。
一球,兩球,三球,四球。
第五球的時候,不二忽然放了一個短球。很輕,很刁,落在網前。
柳蓮二衝過去。他沖得很快,球拍伸到最長,在球落地之前把它撈了起來。那個球飛過網,落在不二夠不著的地方。
2-2。
看台上有人開始喊。立海大這邊的,聲音很大。
柳蓮二站在那裡,喘著氣。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不二。
不二也在看他。那層笑眯眯的東西幾乎看不見了,只剩下眼睛,很亮,很認真。
「你變了。」不二說。
柳蓮二點點頭。
「人都是會變的,我也不例外。」
比分來到5-2,不二周助站在底線上,握著球拍的手微微收緊。
隔著球網,柳蓮二安靜地站在另一側,那雙總是閉著的眼睛此刻也微微睜開了一條縫,棕色的瞳孔里倒映著對手的身影,看不出悲喜。
風吹過,掀起不二栗色的髮絲。他忽然彎起嘴角,露出了那個熟悉的、雲淡風輕的微笑。
「柳君,接下來的這一球,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
話音剛落,他拋起了手中的黃色小球。
那一瞬間,球場上的風似乎都靜止了。
球拍划過空氣,與球體接觸的瞬間,發出了與普通擊球截然不同的聲響。
黃色的光弧劃破球場,在過網的剎那,毫無預兆地從柳蓮二眼前消失了。
不是快得看不見,而是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觀眾席上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
柳蓮二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的耳朵微微顫動,捕捉著空氣中極其細微的震顫。在球即將落地的最後一瞬,他的身體動了——不是朝著前方,而是斜後方跨出了一大步。
球拍揮出。
「當!」
清脆的擊球聲響起,那枚消失的黃色小球赫然出現在他的球拍甜區上,被完美地回擊過網。
不二的眼睛微微睜大,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消失的發球,」柳蓮二平靜的聲音從網對面傳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數據已經收集完畢了。風速1.2米每秒,濕度68%,你的擊球角度比平時增加了三度,旋轉比平常多了兩成。確實是很完美的變種,但是——」
他沒有把話說完。
不二卻聽懂了他的未盡之言:但是,不夠。
第二球。第三球。
三重反擊的極致——飛燕還巢、棕熊落網、白鯨,一一在這片球場上重現。每一球都帶著幾乎違背物理規律的迴旋與軌跡,每一球都曾經讓無數對手望球興嘆。柳蓮二的球拍一次次觸球,一次次回擊,動作精準得像一台被程序控制的機器,卻又帶著人類獨有的柔韌與靈動。
比分來到15-40。
不二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的手臂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某種更深的、無法言說的情緒。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在比賽中感受到這種情緒了——這種全力以赴卻依然無法觸及勝利的、久違的緊張感。
最後一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