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東大賽的獎盃在部室里擺了三天,就被收進了柜子。
十六連冠,數字好看,但日子還得照常過。訓練、上課、寫作業,一樣都跑不掉。切原趴在桌上補英語的時候,影山在旁邊看網球視頻,耳機塞一隻耳朵,另一隻空著。
「飛雄,」切原把筆一扔,「這個時態到底怎麼變?」
影山摘下耳機,看了一眼,說:「這是過去完成時,表示過去的過去。」
切原赤也眨眨眼。
「過去的過去?」
「嗯。你先做的事,後做的事,先做的用過去完成時。」
「那後做的呢?」
「一般過去時。」
切原盯著本子看了半天,又抬頭看他。
「那怎麼知道哪個先做哪個後做?」
影山想了想,說:「看上下文。」
切原把筆又扔了。
「你說了跟沒說一樣!」
影山飛雄看著他,沒說話,但切原覺得那個眼神的意思是「你怎麼連這個都不會」。他正要炸毛,影山忽然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一個語法講解視頻。
「這個老師講得清楚。」影山說,「我看過。」
切原愣了一下,接過來,小聲嘟囔:「……謝了。」
本書首發 看書認準 101 看書網,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影山點點頭,又把耳機塞回去,繼續看視頻。屏幕上是某個歐洲選手的發球慢放,他盯著看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像是在數拍子。
九十九青鳥派來的教練團隊已經在立海大待了兩周。體能師是個德國人,話不多,但訓練量一點都不少。營養師是個義大利女人,每天盯著他們吃飯,丸井想多要一份甜點都不行。康復師是個日本人,話很多,但手法很好,每次按完都舒服得像換了個人。
「不用去合宿,挺好的。」丸井躺在康復床上,讓康復師按肩膀,「以前一到大賽前就得往外跑,累死了。」
桑原在旁邊做拉伸,說:「青鳥前輩說,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
丸井翻了個白眼:「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桑原想了想,說:「剛才。」
仁王在旁邊笑,笑得很狐狸。
影山在做核心訓練,平板支撐,已經撐了三分鐘。切原在旁邊數數,數到一百八的時候就忘了,又開始重數。
「你別數了。」影山說,氣息很穩,「越數越亂。」
切原不服氣:「我數得挺好的!」
影山沒說話,又撐了一分鐘,才慢慢放下來。他躺在地上,看著天花板,呼吸均勻。
丸井湊過來,問:「多少?」
影山說:「五分十二秒。」
丸井文太吹了個口哨。
切原在旁邊嘟囔:「原來你數著呢……」
全國大賽的抽籤儀式是在一個周三下午。真田和柳蓮二去的,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張對陣表,貼在部室的牆上。
立海大在第一輪輪空,這是種子隊的特權。但第一天,他們要去看比嘉中和六角的比賽。
「比嘉中?」切原念著這個名字,「沖繩來的?」
柳蓮二翻開本子,說:「稱霸九州,今年很有實力。」
仁王湊過來看了一眼,說:「沖繩啊……那邊的人是不是都很擅長游泳?」
柳生比呂士扭頭去看他,一臉平靜地吐槽:「那是刻板印象。」
仁王無辜攤了攤手,「噗哩。」
第二天一早,立海大全員出現在場邊。看台上人不多,第一天的比賽,還沒到熱鬧的時候。他們找了個視野好的位置坐下,影山飛雄坐在切原旁邊,手裡拿著一瓶水,還沒擰開。
比嘉中的人進場的時候,影山多看了一眼。那些人走路的樣子給他感覺不太一樣。
底盤沉穩,看上去應該練過武術之類的。
「練過的。」真田說,聲音很沉。
柳蓮二在旁邊記著什麼,頭也不抬地說:「沖繩武術,融入網球。這是他們的特點。」
比賽很快開始。六角中學先發球,劍太郎站在底線,球拋起來,揮拍——
球飛過去,比嘉中的知念動了。
他動得很快。快到影山眨了一下眼,才看清他是怎麼動的。不是跑,是滑,像是腳底下裝了輪子,一步就到了網前。球拍一揮,球就回來了,落在劍太郎夠不著的地方。
15-0。
看台上安靜了一瞬。
切原張了張嘴,說:「……這什麼?」
仁王眯著眼睛,說:「一步。」
「什麼一步?」
「一步就到網前了。」仁王說,「你看他的步子,只邁了一步。」
切原盯著看,下一球,知念又動了。還是一步,從底線滑到網前,球拍輕輕一挑,得分。
「這是輕功嗎?」丸井說,泡泡糖差點掉出來。
桑原在旁邊認真地說:「應該是武術里的步法。」
柳蓮二一邊在筆記本上寫,一邊回答其他人,「沖繩武術的縮地法。」
影山一直沒說話。他看著知念的腳,看著他的重心,看著他怎麼發力。那個人啟動的時候,身體會先往下一沉,然後彈出去。不是跑,是彈,像是腳下有彈簧。
「像什麼?」影山在心裡想。
他想了一會兒,想起來了。像接一傳的時候,那種瞬間啟動的感覺。只是接球的啟動方向是由排球的落點決定,這個是由網球的落點決定。
「有趣。」他說。
切原轉頭看他,問:「什麼有趣?」
影山說:「他的發力方式。」
切原眨眨眼,又看回球場。知念又得了一分,比分已經是3-0了。劍太郎在場上跑得滿頭大汗,但總是慢一步。
「根本追不上。」切原說。
影山點點頭,說:「因為他腳踝的發力方式不同於一般人,是經過特殊訓練的。」
幾個人都看他。
柳蓮二停下筆,問:「怎麼說?」
影山指了指知念的腳,說:「普通人從底線到網前,需要三步到四步。他看似只需要一步。不是因為他步子大,是因為他啟動的時候步頻非常快,給人一種他只邁了一步的感覺。」
他頓了頓,又說:「像是提前知道球會落在哪。」
柳蓮二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說:「預判加上步法,確實厲害。」
真田看著影山,問:「你能接住嗎?」
影山想了想,說:「不知道。但要試試才知道。」
真田點點頭,沒再說話。
比賽繼續。六角中學完全被壓制,劍太郎跑得越來越急,失誤越來越多。知念還是一步,還是一拍,得分輕鬆得像在練習。
第三局的時候,劍太郎終於接到了一球。他拼命衝過去,在球落地之前撈了回來。知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像是在說「有點意思」。
但那球最後還是沒得分。知念又一滑步,到了網前,輕輕一挑,球落在另一邊。
「太強了。」切原說,語氣里有點興奮,「這種對手,打起來肯定很爽。」
影山看他一眼,說:「你笑得像撿到錢了。」
切原一愣,然後咧嘴笑了,說:「我就是喜歡跟強的打!」
比嘉中最後6-1贏了。劍太郎下場的時候,腿都在抖。知念走到網前,跟他握了手,說了句什麼,劍太郎點點頭,笑得有點苦。
看台上,立海大的人站起來,往外走。
切原還在興奮,邊走邊比劃:「那個步法,如果能學會,那我豈不是無敵了?」
仁王說:「那是從小練的,你現在學來不及了。」
切原不服氣:「我學東西很快的!」
丸井在旁邊笑,說:「學得快?上次那個新菜譜你學了三天,最後還是糊了。」
切原臉紅了,說:「那是意外!」
影山走在後面,沒說話。他在想知念的步法。那種發力方式,跟他以前練的跳發有點像。都是靠重心轉移,都是靠瞬間爆發。但是這種縮地法對於腳踝和膝蓋的要求很嚴苛,如果發力方式不對很傷身體。
「如果能結合起來……」他在心裡想,但沒想完,就被切原拉住了。
「飛雄,你說是不是?」
影山看他,問:「是什麼?」
切原說:「我說那個步法,如果能學會,說不定可以打出更多奇妙的球!」
影山飛雄想了想,說:「不一定。」
切原赤也愣了一下。
影山說:「他那個步法,需要從小練肌肉記憶。你現在學,比賽的時候一緊張,反而容易亂。」
他頓了頓,又說:「但你不用學他的步法。你有自己的打法。」
切原赤也眨眨眼,忽然笑了,說:「你這是在誇我嗎?」
影山看著他,說:「陳述事實。」
切原笑得更開心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走吧,請你吃咖喱豬排飯加個溫泉蛋!」
影山眼睛亮了一下,說:「好。」
幾個人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迎面碰上一群穿沖繩校服的人。是比嘉中的隊員,剛比完賽,臉上還帶著汗。
一群人體型不一、髮型更不一,唯一相同的是古銅色皮膚。
為首的那個人看到立海大的校服,愣了一下,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幸村精市也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
兩隊人擦肩而過。
走出去很遠,切原赤也才小聲說:「那個人,眼神好兇。」
仁王雅治非常自然接了一句,「練武術的,眼神都凶。」
影山像是想起什麼,摸了摸下巴,「他不是凶。」
幾個人扭頭看向影山。
影山飛雄:「他是在看我們。」
切原問:「看我們幹嘛?」
影山想了想,說:「認人。」
丸井笑了,說:「認人?認我們幹嘛?」
影山說:「說不定是下次比賽的對手,先記住臉。」
幾個人都愣了一下。然後仁王笑了,笑得很狐狸,說:「有道理。他已經在想怎麼打我們了。」
一提到比賽,切原赤也的眼睛閃閃發亮,說:「那我們也想怎麼打他們!」
胡狼桑原哄孩子似的點點頭,說:「嗯。」
咖喱店裡,影山埋頭吃飯。切原在旁邊嘰嘰喳喳,說那個步法,說那個眼神,說全國大賽要怎麼打。丸井和桑原在討論剛才那場比賽的細節,仁王和柳生在低聲說話,柳蓮二在記東西,真田坐得筆直,聽他們說話。
幸村坐在影山對面,看著他吃飯。
算是感受到視線的灼人,影山吃到一半,忽然抬起頭,問:「幸村前輩,怎麼了?」
幸村笑了笑,說:「沒什麼。就是覺得,你在想的東西,跟我們不太一樣。」
影山飛雄愣了一下,問:「哪裡不一樣?」
幸村說:「我們在想怎麼贏。你在想,為什麼他們能贏。」
影山想了想,說:「知道了為什麼,才能贏。」
幸村精市點點頭,微笑看著他:「所以你是天才。」
影山又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繼續吃飯。耳朵有點紅,壞心眼逗弄後輩的幸村見狀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