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王靠在柳生肩上,手指繞著自己那根小辮子,慢悠悠地說:「躲避球。」
「躲避球?」這個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連柳蓮二都抬起了頭。
仁王眨了眨眼:「怎麼了?不行嗎?」
「不是不行……」丸井上下打量他,「你那個小身板,能躲得過球嗎?」
仁王笑了,那個笑容讓丸井後背一涼。
「文太,你忘了嗎?」仁王的聲音輕飄飄的,「躲避球的規則是——被球擊中的人出局。也就是說,只要不被擊中就行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對自己的閃避能力,還是有點信心的。」
丸井沉默了一秒,然後轉頭對桑原說:「我突然覺得躲避球這個項目好可怕。」
桑原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下一個。」柳蓮二催促。
「我選高爾夫。」柳生比呂士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要寫什麼作業。
「高爾夫?」切原瞪大了眼睛,「柳生前輩還會打高爾夫?」
柳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種「這有什麼好驚訝的」的從容:「我以前是高爾夫的正選。算是……略知一二。」
仁王在旁邊笑了:「『略知一二』。比呂士的『略知一二』,大概等於普通人的『很厲害』吧。」
柳生沒有否認。
「那我選足球!」桑原舉手,聲音比平時大了些,「我在巴西的時候經常踢。」
影山飛雄因為足球兩個字好奇的扭頭去看他。
影山的朋友糸師凜在足球上很有天賦,所以影山對朋友所忠於的運動項目是抱有好奇的。
「好。」柳蓮二記錄下來,「赤也,你呢?」
切原歪著頭想了半天。他本來想選網球,但網球部的人參加網球項目好像有點作弊的感覺——雖然規則允許,但總覺得不太對。
「籃球!」他最後說,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真是個天才」的得意。
影山看著他:「你會打籃球嗎?」
切原愣了一下,然後理直氣壯地說:「不會!但我覺得應該和網球差不多吧?」
全場沉默了兩秒。
丸井用一種「這孩子是不是腦子有問題」的表情看著他:「赤也,網球是用拍的,籃球是用手的。」
「我知道啊!」切原不服氣,「但是都是球嘛!而且我運動神經這麼好,肯定沒問題的!」
「……你開心就好。」丸井決定放棄勸說。
柳蓮二面無表情地記錄下了「切原赤也——籃球」這幾個字,然後在旁邊加了一個括號,裡面寫著「待觀察」。
「柳前輩呢?」切原好奇地問。
柳蓮二抬起頭:「桌球。」
「誒?」這個答案又讓幾個人愣了一下。
「桌球和網球在步伐移動、空間判斷上有共通之處。」柳蓮二冷靜地分析,「而且,桌球部的數據我一直在收集,這次正好可以驗證一些理論。」
丸井小聲對胡狼桑原說:「他連桌球部的數據都收集?」
桑原也小聲回答:「柳的話……不奇怪吧。」
「幸村部長呢?」切原又問。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幸村精市,陽光照在他的身上,那件外套披在肩上,被風吹得輕輕揚起。
「我啊……」幸村想了想,然後笑了,「羽毛球吧。」
柳蓮二點點頭,在筆記本上寫下「幸村精市——羽毛球」。
「那真田副部長呢?」切原轉頭看向真田弦一郎。
真田沉默了一秒。兩秒。三秒。
「我留在網球部。」
這個回答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留在網球部?」丸井眨眨眼,「什麼意思?」
真田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球類競技大會,網球也是項目之一。需要有人守關。」
幸村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瞭然:「弦一郎的意思是,他作為網球部的副部長,要親自守在網球場上,迎接所有挑戰者。」
「哇……」丸井發出了一聲感嘆,「這聽起來好帥。」
「帥什麼帥。」真田的眉頭皺了起來,「這是責任。」
仁王靠在牆上,用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看著真田:「副部長,你是不是抽籤抽到了?」
真田弦一郎的表情瞬間僵了一下。
那個僵硬的反應太明顯了。所有人都看見了。
「噗——」仁王第一個笑出聲,「還真是抽籤抽到的!」
「仁王!」真田的臉黑了,「我沒有抽籤!這是……這是組織安排!」
「對對對,組織安排。」仁王笑得肩膀都在抖,「副部長你運氣也太好了吧,留在網球部當守關boss,多威風啊。」
「你要是不滿意,可以和我換。」真田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仁王立刻擺手:「不了不了,我對躲避球一往情深。」
真田深吸一口氣,不再理他。
影山飛雄一直安靜地聽著。他其實已經想好了自己要選什麼,但不知道為什麼,話到嘴邊的時候,忽然有點猶豫。
「影山呢?」幸村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溫和,帶著一點好奇。
所有人又看向影山。
影山站在那裡,穿著那件土黃色的隊服,站得筆直。陽光照在他黑色的頭髮上,那雙藍色的眼睛在光線里顯得格外清澈。
「排球。」他說。
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現場再次安靜了一瞬。
這兩個字從影山嘴裡說出來,分量好像特別重。不是因為他是從排球轉過來的,而是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排球對影山來說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一個「項目」。那是他的起點,他的初心,他的……來處。
「排球啊……」丸井先開了口,語氣比平時柔和了很多,「那很適合你。」
桑原點點頭:「加油。」
切原在旁邊用力拍了拍影山的肩膀:「飛雄!拿第一名回來!讓那些排球部的傢伙看看你的厲害!」
影山被拍得晃了一下,但沒有躲開。他看著切原,看著丸井,看著桑原,看著所有人,然後點了點頭。
「嗯。」他說,「我會的。」
柳蓮二在筆記本上記錄下「影山飛雄——排球」,然後在旁邊加了一個備註。沒人看見他寫了什麼,但寫完以後,他嘴角彎了一下。
「全部記錄完畢。」柳蓮二合上筆記本,「下周五之前,每個人都需要確認自己的項目。另外,」他頓了頓,「最後一名——也就是所有項目中排名最靠後的網球部成員——需要接受特別加練。」
「特別加練?」切原有種不好的預感,「什麼特別加練?」
幸村微笑著接過話:「到時候就知道了。」
那個笑容讓所有人都覺得,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
「那麼,」幸村拍了拍手,「散會。好好準備,不要給網球部丟臉。」
「是!」
眾人陸續離開部室。切原還在跟影山說籃球的事,丸井和桑原在討論棒球的打擊姿勢,柳生和仁王走在後面,前者在說高爾夫的規則,後者在說躲避球的技巧。
真田走在最後面,帽檐壓得很低。幸村走在他旁邊,兩個人並肩穿過球場。
「弦一郎。」幸村忽然開口。
「嗯?」
「抽籤的時候,是第一個抽的吧?」
真田的腳步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幸村笑了,那笑容在夕陽里很好看:「猜的。」
他加快了腳步,走到前面去了。真田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伸手按了按帽檐。
「……太鬆懈了。」他小聲說。
但那個聲音里,沒有生氣的意思。
九月的神奈川,傍晚的風很舒服。球場邊的樹葉開始有一點變黃的跡象,但陽光還是溫暖的。影山飛雄走在回家的路上,切原在旁邊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他聽不太清,但他覺得這樣的傍晚很好。
他想起剛才說「排球」的時候,大家看他的眼神。
沒有驚訝,沒有同情,沒有那種「啊他在懷念過去」的過度解讀。只是很平常的、很自然的、像是他說了「今天吃什麼」一樣的反應。
「排球啊,那很適合你。」
就是這樣。很簡單。很平常。但影山覺得,這可能是他聽過的最好的話之一。